第2章
我跪在冰涼的青石地上，渾身僵得像塊石頭。
眼前這人豐神俊朗、氣度天成，那雙眼睛我死都忘不了——正是幾個月前，我在村口河邊救下的那位落難公子。
那時他一身是血、昏迷在蘆葦叢，我以為是過路客商遭了劫匪，心一軟就把他拖到破廟，采草藥給他止血，餵了兩天熱水粗糧。
他醒來時隻說姓蕭，臨走前塞給我一塊通體雪白、刻著龍紋的玉佩，說：“姑娘救命之恩，他日必報。”
我當時隻當是江湖人的客套，隨手收了玉佩，轉頭就為趙從安進京的事揪心，壓根冇往深處想。
此刻他一身明黃錦袍，身邊宮人俯首帖耳、噤若寒蟬，那句脫口而出的“朕”更是驚雷，炸得我腦子一片空白。
他是......大靖天子，蕭衍。
“抬起頭。”蕭衍聲音溫和，卻自帶帝王威嚴，冇有半分逼迫。
我顫巍巍抬頭，撞進他含笑的眼眸，先前在侯府積攢的委屈、恐懼、不甘，一瞬間全湧到眼眶，燙得我鼻尖發酸。我連忙低下頭，死死咬住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我現在隻是侯府一個低賤丫鬟，臉上還帶著趙婉清扇的巴掌印，衣衫粗糙，頭髮散亂，狼狽不堪。
蕭衍眼神一沉，目光落在我臉頰紅腫處，語氣瞬間冷了幾分：“誰打的？”
我抿唇不語。我不能說，說了就是得罪永寧侯府，以趙從安的薄情與趙婉清的跋扈，我隻會死得更慘。
他見我不肯說，也不逼問，隻輕輕一揮手，身後總管太監立刻躬身：“陛下。”
“送這位姑娘去偏殿更衣敷藥，好生照看，誰敢怠慢，打斷雙腿。”
“是！”
我被宮人恭敬地扶起，一路送到溫暖乾淨的偏殿，換上柔軟的宮裝，宮女用清涼的藥膏輕輕敷在我臉上，疼意瞬間消散大半。我摸著臉上光滑的布料，鼻尖又是一酸——這是我進京城以來，第一次被人當人看待。
等我重新整理妥當，蕭衍已在殿內等我，屏退了所有人。
“幾個月前，破廟之中，是你救了朕。”他開門見山，語氣篤定，“那塊龍紋玉佩，你還留著嗎？”
我心頭一震，連忙從貼身衣襟裡摸出那塊雪白玉佩，雙手奉上：“陛下，臣女......一直妥善保管。”
蕭衍接過玉佩，指尖摩挲著上麵的龍紋，看著我，眼神溫柔又鄭重：“沈雲熙，朕找了你很久。朕說過，必報救命之恩。”
我慌忙跪下：“陛下萬金之軀，臣女不過舉手之勞，不敢求報。”
“救駕之功，怎叫舉手之勞？”蕭衍親自扶我起身，力道溫和卻不容拒絕，“你救朕一命，朕護你一生，天經地義。告訴朕，你為何會在永寧侯府做丫鬟？是不是有人欺負你、逼迫你？”
一句話，戳中我所有委屈。
我再也忍不住，眼淚簌簌落下，一五一十把事情全部說出：我與趙從安青梅竹馬，助他高中狀元，他卻為權勢娶了永寧侯府郡主趙婉清，把我騙進京城，逼我為妾，我不肯，便被貶為下人，受儘折辱。
我冇提自己錦鯉體質，隻說趙從安忘恩負義、趨炎附勢，趙婉清驕橫跋扈、肆意傷人。
蕭衍越聽，臉色越冷，周身氣壓低得嚇人，案上茶杯都微微震顫。
“好一個趙從安，好一個永寧侯府。”他聲音冷冽，“朕欽點的狀元，竟是這等薄情寡義、狼心狗肺之徒；永寧侯教出的好女兒，敢在京城之內隨意傷人、折辱良人。”
我心頭一顫，連忙道：“陛下，臣女不敢奢求什麼，隻求能離開侯府，平安回鄉。”
蕭衍看著我淚眼婆娑的模樣，心尖一軟，語氣堅定：“回鄉？朕不許。你救朕一命，朕豈能讓你再受半分委屈。從今日起，你不再是侯府丫鬟，更不必做什麼妾室。你是朕的恩人，是朕要護著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認真而溫柔：“雲熙，留在朕身邊，好不好？”
我猛地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麵滿是真誠與珍視，冇有半分輕視與利用，和趙從安那雙充滿算計的眼睛截然不同。
我嘴唇輕顫，卻說不出拒絕的話。
在我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是他出現了。
是他，給我溫暖，給我尊嚴，給我一條活路。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總管太監躬身進來：“陛下，永寧侯府郡主趙婉清，帶著人在禦花園尋人，鬨著要找侯府走失的丫鬟。”
趙婉清找來了。
她定是見我久去不回，又聽說我被陛下身邊的人帶走，急了。
蕭衍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讓她進來。朕倒要看看，她想找誰。”
趙婉清一身華麗宮裝，怒氣沖沖闖進來，身後跟著幾個侯府丫鬟，一進門就厲聲嗬斥：“陛下恕罪！臣女來找一個不懂規矩的賤婢，她竟敢在宮裡迷路，實在該死！”
她一眼看見站在蕭衍身邊、穿著宮裝、容顏清麗的我，瞳孔驟縮，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沈雲熙？你怎麼會在這裡！還敢穿這麼體麵的衣服！”
她上前就要抓我胳膊，語氣刻薄：“誰讓你碰陛下的！趕緊跟我回府，看我怎麼收拾你！”
“放肆！”
蕭衍一聲冷喝，震得趙婉清僵在原地，臉色慘白。
“在朕麵前，也敢如此囂張跋扈，動手傷人，永寧侯府就是教你這般規矩的？”蕭衍眼神冰冷，“沈雲熙是朕的貴客，你也敢稱她賤婢，敢對她動手？”
趙婉清徹底懵了，慌忙跪下：“陛下！臣女不知她是陛下貴客，她、她就是一個鄉下丫頭，是臣府裡一個低賤丫鬟啊！”
“丫鬟？”蕭衍冷笑，“她是救過朕性命的恩人，你也敢把她當丫鬟折辱？趙婉清，你在侯府虐待恩人，掌摑傷人，可知罪？”
趙婉清渾身發抖，連連磕頭：“臣女不知！臣女真的不知！求陛下恕罪！”
“不知？”蕭衍語氣更冷，“那朕就讓你知道。”
他抬手示意，總管太監高聲道：“傳陛下口諭：永寧侯府郡主趙婉清，驕橫跋扈，虐待帝恩，掌摑良人，即日起削去郡主封號，禁足侯府，閉門思過一年！”
趙婉清如遭雷擊，癱在地上，麵如死灰。
削去封號！禁足一年！
這對她來說，比殺了她還難受！
“陛下！臣女不服！”她尖叫，“沈雲熙她就是個忘恩負義的鄉下丫頭，是趙從安的舊情人，她、她......”
“住口！”
一聲怒喝從門口傳來，趙從安匆匆趕來，一身狀元官袍，臉色驚慌失措。
他一進門就跪在地上，連連叩首：“陛下！臣禦妻無方，教妻不嚴，求陛下恕罪！一切都是臣的錯！”
他看向我，眼神複雜，有愧疚，有慌亂，還有一絲不甘：“雲熙，是我對不起你，你跟我回去，我一定......”
“不必了。”我打斷他，聲音平靜，卻異常堅定，“趙從安，從你騙我進京，說要納我為平妻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兩清了。你我之間，再無青梅竹馬，再無恩情，再無半點關係。”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高中狀元，是我錦鯉福運所助，但從今往後，我的福氣，與你再無半分乾係。你走你的青雲路，我過我的安生橋，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乾。”
趙從安臉色慘白，嘴唇顫抖：“雲熙，我......”
“你不必多說。”我冷冷道，“你為了權勢地位，拋棄糟糠之妻，虐待恩人，薄情寡義，不配為官，更不配為人。”
蕭衍看著我，眼中滿是讚許，隨即看向趙從安，語氣冰冷：
“趙從安，朕念你寒窗苦讀，欽點你為狀元，委以重任，你卻忘恩負義、薄情寡義，為攀附權貴拋棄未婚妻，縱容妻子虐待恩人，德行有虧，不堪為官！”
總管太監高聲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新科狀元趙從安，德行敗壞，忘恩負義，削去狀元功名，革除一切官職，貶為庶民，永世不得入朝！”
“永寧侯教女無方，治家不嚴，罰俸三年，降爵一等，以示懲戒！”
一句句，像重錘砸在趙從安與趙婉清心上。
功名冇了，官職冇了，地位冇了，榮華富貴，一夜歸零。
趙從安癱在地上，麵如死灰，眼神空洞，徹底崩潰。
趙婉清更是哭得撕心裂肺，卻再也不敢撒野。
我站在蕭衍身邊，看著這一切，心中冇有快意，隻有釋然。
三年等待，一腔真心，終究錯付。
如今恩斷義絕，再無牽掛，一身輕鬆。
蕭衍輕輕握住我的手，掌心溫暖有力：“雲熙，都過去了。”
我點點頭，眼淚再次落下，這一次，是解脫的淚。
禦花園之事，很快傳遍京城。
所有人都知道，新科狀元趙從安忘恩負義，被陛下革除功名；永寧侯府郡主趙婉清虐待陛下恩人，被削去封號；而那位從鄉下出來的姑娘沈雲熙，是救過陛下的大恩人，深受陛下器重。
再冇人敢看不起我是鄉下丫頭。
我冇有立刻入宮，蕭衍尊重我的意願，先在京城給我安排了一處安靜雅緻的宅院，派宮人、侍衛悉心照料，吃穿用度，全按貴妃品級置辦。
他每日再忙，也會抽出時間來看我，陪我說話，給我講京城趣事，從不會因為我出身低微而有半分輕視。
他知道我想念村裡的鄉親，特意派人把王嬸、李叔、村長爺爺全都接到京城，安置在我隔壁宅院，讓我們日日相見。
王嬸見到我，抱著我哭得稀裡嘩啦：“雲熙啊，我的好孩子，你可算熬出頭了！”
李叔連連點頭：“我就說我們雲熙是有福之人，不會一輩子受委屈！”
村長爺爺笑得合不攏嘴：“陛下是明君，咱雲熙有福氣！”
看著鄉親們平安喜樂，我心中滿是溫暖。
蕭衍看著我與鄉親們相處融洽，笑著問：“雲熙，你從小就有錦鯉福運，是嗎？”
我一愣，才知道他早已派人查清我的過往。
我點點頭，冇有隱瞞：“臣女從小運氣好，能給身邊人帶來福氣。村裡風調雨順，也是因為......我一直在那裡。”
蕭衍眼中滿是驚喜：“果然如此。朕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是天降錦鯉，是朕的福星，是天下的福星。”
他握住我的手，認真道：“雲熙，朕想立你為後，以皇後之尊，母儀天下，福澤大靖江山，福澤天下萬民。你願意嗎？”
我心頭一震，看著他真誠的眼眸，淚水滑落，輕輕點頭：“臣女......願意。”
我曾以為，我的一生會困在侯府的屈辱裡，會困在對趙從安的執念裡。
可命運兜兜轉轉，讓我救了陛下，讓陛下護我一生。
我是錦鯉，他是真龍。
真龍配錦鯉，天經地義。
大婚之日，舉國同慶。
我身著大紅皇後禮服，頭戴九龍四鳳冠，眉心點著豔麗花鈿，一步步走上金鑾殿，與蕭衍並肩而立，接受百官朝拜。
蕭衍握住我的手，在我耳邊輕聲說：“雲熙，有你在，朕的江山，必定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我笑著點頭。
大婚之後，大靖果然連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百姓安居樂業，邊境無戰事，朝堂清明，一派盛世景象。
百官都說，皇後孃娘是天降錦鯉，自帶福運，庇佑大靖，庇佑陛下。
百姓們更是家家戶戶供奉錦鯉畫像，祈求福氣安康。
我冇有忘記家鄉，請求陛下減免家鄉賦稅，興修水利，修路搭橋，讓村子越來越富裕。曾經的小村落，變成了遠近聞名的“錦鯉村”，人人平安喜樂。
而趙從安，被革去功名後，徹底淪為庶民。他冇了權勢，冇了地位，冇了富貴，又失去了錦鯉福運加持，做什麼都不順——做生意虧本，打工被辭退，連喝水都塞牙縫。
趙婉清被禁足之後，永寧侯府日漸衰落，再也冇有往日風光。她整日以淚洗麵，悔不當初，卻再也無法挽回。
他們為自己的薄情與跋扈，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我偶爾聽人說起，心中毫無波瀾。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負我、欺我、辱我，我自會遠離，自有天收。
三年後，我為蕭衍生下一對龍鳳胎。
皇子眉眼像陛下，沉穩俊朗；公主像我，眉心一點紅痣，天生帶著福氣，一出生就引得宮中百花齊放，被封為“福安公主”。
蕭衍欣喜若狂，大赦天下，減免全國賦稅一年，與民同樂。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孤家寡人的帝王，而是會陪孩子嬉笑、會給我描眉、會和我一起看星星的尋常夫君。
每日下朝，他第一件事就是來後宮看我和孩子，親手抱皇子，逗公主，滿室溫馨。
“雲熙，”他靠在我肩頭，輕聲道，“朕這一生，最幸運的事，不是登基為帝，不是坐擁天下，而是在蘆葦叢中，遇見了你。”
我笑著靠在他懷裡：“臣女最幸運的事，也是遇見陛下。若不是陛下，臣女如今還不知在何處受苦。”
“是你先救了朕。”蕭衍吻了吻我的額頭，“是你給了朕新生，朕纔給了你安穩。我們是互相救贖，是天生一對。”
窗外陽光正好，宮內繁花盛開，孩子們嬉笑打鬨，宮人侍衛恭敬有禮，一派祥和安寧。
我摸著身上的皇後禮服，看著眼前深愛我的帝王，看著可愛的孩子，看著平安的鄉親，看著國泰民安的江山，心中滿是圓滿。
後記
我叫沈雲熙，天生錦鯉體質。
我曾爹孃早逝，被村民養大，知恩圖報，助青梅竹馬高中狀元。
我曾錯付真心，被騙進京，受儘折辱，跌入塵埃。
我曾絕望無助，以為此生再無光明。
可命運自有安排。
我救帝王一命，帝王護我一生。
我以錦鯉福運，報他知遇之恩，庇佑大靖江山。
他以帝王深情，許我一世安穩，予我皇後之尊，兒女繞膝。
曾經，我以為錦鯉福運，是助愛人前程似錦。
後來我才明白，真正的錦鯉福運，是遇見對的人，是守著愛我的人，是平安喜樂，是歲歲安康。
趙從安棄我，是他無福消受；
趙婉清欺我，是她自食惡果；
而我沈雲熙，天生錦鯉，命帶福澤，終究會站在最亮的地方，活成自己最想要的模樣。
夕陽西下，金色餘暉灑滿皇宮。
蕭衍握緊我的手，孩子們依偎在我們身邊。
帝後情深，錦鯉呈祥，國泰民安，歲歲安康。
這世間最好的命運，莫過於——你是錦鯉，他是真龍。
你護他江山，他守你餘生，
從此，風調雨順，恩愛不離，圓滿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