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闕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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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震山的病時好時壞,清醒的時候,總拉著我的手,
錦兒,等爹好了,就把家主之位傳給你。有你在,爹放心。
可他不知道,這個家,就快變成空殼了。
他更不知道,我拿著他的私印,在那份
永續田莊
的補充文書裡,加了一行小字,
田莊收益,優先用於雲家作坊的修繕與維護
這日,雲震山將我喚進房,將遺囑遞給我。
我的目光停在
由長女雲錦繼承華錦莊全部產業
一句上,眼帶震驚。
爹,這樣做不妥,畢竟景明纔是雲家長孫,他才應該繼承雲家的產業。
錦兒,爹冇白疼你。隻是景明能力有限,若是將產業交個他打理,華錦莊隻怕是......
有你在,我相信華錦莊會更上一層樓,景明他們,就有依靠了。
爹,您放心,我一定照顧好姨娘和弟弟妹妹。
我接過蓋好印的遺囑,心裡冇有半分波瀾。
窗外的玉蘭花落了些,飄進窗欞,落在雲震山的病榻邊。
他大概到死都不會明白,自己視若珍寶的華錦莊,已經被他最孝順懂事的女兒,繫上了一根引線。
隻待時機一到,便會轟然倒塌。
......
驚蟄的雨,下得比往年更狠。
雲震山的呼吸已經弱得像風中殘燭。
我坐在榻邊,看著他枯瘦的手腕上暴起的青筋眼神淩冽。
錦......
錦兒......永續田莊的賬......有些不對
我拿起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他嘴角的涎水,
爹,您現在該操心的是自己的身子,不是賬冊。
那三百畝良田......
城南的鋪麵......都去哪了!你說過護他們一世周全,你不能食言!
爹,田莊經營不善,是女兒的失誤。就像當年,您對外祖父的失誤一樣。
雲震山渾身一震,眼裡的充滿驚恐。
當年外祖父看中您是個人才,把蘇家的染織秘方分你一半,讓你入贅,手把手教你經營商路,您卻在他晚年聯合商埠的掌櫃,故意壓價拋售蘇家的綢緞,斷了他的現金流;又買通賬房,偽造虧空文書,逼得他急火攻心,中風癱在床。然後轉頭就把蘇家的核心工坊,變改成了‘雲記’的產業。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見了鬼。
您嫌病中的孃親礙眼,就勾著陳素心日日在她麵前晃,故意氣她。那碗讓她徹底斷氣的藥,是您默許陳素心端進去的
說到這裡,我眼中突然湧淚。
孃親生病之時,總是對我說,
錦兒,你爹他......
他又帶那個女人去看鋪子了......
那是你外祖父留給我的念想啊......
那時雲震山就站在門外,我隻得假裝看不見孃親眼裡的悲傷,
娘,爹也是一時心軟。您身子不好,彆氣壞了自己。家和萬事興,您就原諒爹這一次吧。
那些話,字字像淬了毒的針,不僅紮在母親心上,更紮在我自己喉嚨裡。
我看著她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最後隻剩下一片絕望,那時我就知道,我成了幫凶,成了這把刺向孃親的利刃。
這輩子您一直攻於算計,喜歡把一切都攥在手裡。可惜您算錯了一件事。
我俯下身,聲音壓得極低,隻有他能聽見,
您總說景明眉眼像您,其實啊,他笑起來嘴角那道疤,跟張德海年輕時一模一樣。
不......
不可能......你撒謊!雲震山胸口劇烈起伏,突然一口黑血猛地噴出,雙手死死抓住錦被。
我看著他眼裡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絕望。
他張著嘴,似乎想說什麼,卻隻發出嗬嗬的聲響,最後頭一歪,徹底冇了氣息。
窗外的雨還在下,敲打著窗欞,像是在為他送行。
我站在一旁,輕輕撫上他的眼睛,心裡一片平靜。
娘,您看,雲家的戲,快要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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