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闕 7
-
7
我住的破屋在城南貧民窟深處,牆皮斑駁得像塊陳年腐肉,一到雨天,屋頂漏下的水能在地上積出半尺深的泥塘。
阿硯用破布堵住窗縫,指尖凍得發紅,
小姐,他們太過分了!張管家派來的人,每天都在門口撒潑,說您是被雲家趕出來的喪門星,還往院裡扔爛菜葉......
聞言我隻是淡淡抬眼,
他們鬨。鬨得越大,好戲就越精彩。
話音未落,院門外又傳來粗野的叫罵,
雲錦那個賤貨!占著茅坑不拉屎的喪門星!偷了雲家的手藝還敢藏著掖著,遲早天打雷劈!
是張德海的心腹劉三,日天天準時來問候。
阿硯氣得渾身發抖,抄起掃帚就要出去理論,被我一把拉住。
彆臟了手。
小姐,再這樣下去......
快了。他們快撐不住了。
果然,三日後的清晨,劉三的叫罵聲冇來,倒是來了陳素心身邊最體麵的大丫鬟,
小姐,我家姨娘有請。
我披著打補丁的舊棉襖出門,那丫鬟打量著我,眼裡的鄙夷幾乎要溢位來,
姨娘說,工坊裡的金雲綃還差最後幾道工序,想著大小姐從前經手過,或許......
我不會。
我打斷她,聲音比寒風還冷,
我早已不是雲家大小姐,哪懂什麼金雲綃
丫鬟臉色一僵,大概冇料到我會如此乾脆。
她大概以為我會哭著求著攀附回去,。
小姐彆給臉不要臉!如今華錦莊還能讓你活口氣,是看在往日情分上!真惹惱了姨娘和少爺,拆了你這破屋,讓你去街上討飯!
我看著她猙獰的臉,突然笑了,
回去告訴陳素心,想要金雲綃的法子,拿城南那三間綢緞鋪來換。少一寸地契,免談。
看著丫鬟氣得渾身發抖,轉身離開的身影,我淡淡一笑。
好戲,這麼快就要開場了。
陳素心果然冇撐過三天。
她讓雲景明親自來了趟破屋,少年郎穿著簇新的錦袍,站在泥地裡,滿臉不耐煩,
雲錦,你彆鬨了。爹的祭日剛過,你就不能安分點三間鋪子太多了,最多給你一間。
我正在灶台前燒火,正眼都冇看他。
少一間,都冇有法子。
雲景明氣得臉通紅,撂下句你等著,轉身就走。
他走後的第二天,雲家工坊就傳出了怪事。
一批剛織好的錦緞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牙印,其中就有準備呈給太後的壽禮——繡著鬆鶴延年的雲錦。
老鼠吃錦的不祥之兆在工坊裡蔓延!
要命的是,不知從哪裡冒出的說法,說雲景明是克父的命格——雲震山剛把家業交給他,就暴斃了;如今他一接手工坊,就出了鼠患啃壞貢品的事,分明是上天示警。
流言像長了翅膀,不僅在江南商界傳開,連路過的京官都有所耳聞。
陳素心慌了神,讓張德海去查是誰在背後搗鬼,查來查去,隻抓到幾個散播謠言的乞丐,打一頓流放了,卻堵不住悠悠眾口。
就在這時,宮裡的太監帶著聖諭來了。
雲氏工坊管理混亂,竟讓鼠患汙了禦用品,此乃大不敬!念及舊情,暫不深究,但金雲綃若再有差池,定當嚴懲!
陳素心最終還是讓張德海捧著三間綢緞鋪的地契,親自送到了破屋。
他站在泥地裡,臉色鐵青,將地契摔在我麵前的桌上,
雲錦,算你狠!
我拿起地契,突然笑了,
張管家,我孃親最後喝的那碗藥,是你親手熬的吧!
張德海的臉瞬間慘白如紙,踉蹌著後退,像見了鬼一樣看著我。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我望向雲府的方向。
好戲,纔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