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闕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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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家倒台的訊息傳遍江南時,天霞記的
鳳羽綃
正好在蘇州府的綢緞會上嶄露頭角。
冇人知道這家新興的商號背後是誰,隻聽說老闆是江南來的茶商,手裡有幾位技藝超群的老匠人,織出的錦緞不僅配色新奇,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雅緻。
那是蘇家祖傳的染織秘方裡,獨有的水韻。
我讓阿硯贖回了蘇家當年被雲震山巧取豪奪的老宅,重新掛上了蘇家染織坊
的匾額。
揭牌那天,江南的老商戶們都來了,看著匾額上熟悉的字跡,有人紅了眼眶。
是蘇家的手藝回來了。蘇老爺要是泉下有知,該多高興。
我站在匾額下,穿著一身素雅的湖藍色衣裙,對著眾人淺淺一笑。
冇人再叫我
雲大小姐,都改口稱
蘇東家。
三個月後,朝廷的新貢品訂單送來了天霞記。
特使看著我們織出的
鳳羽綃,讚不絕口,
這般手藝,比當年的雲家更勝一籌!蘇東家,往後皇家的貢品,就拜托了。
我接過訂單,指尖劃過上麵鮮紅的玉璽印,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樣子。
她躺在床上,拉著我的手說,
錦兒,蘇家的手藝不能斷。那不是用來換榮華富貴的,是咱們蘇家的根。
如今,我終於守住了這根。
入冬後,我去了趟城郊的尼姑庵。
陳素心和雲景明因為欺君之罪被判了流放,張德海卻在押解途中病死了。
隻有雲家那個最小的女兒,被陳素心的遠房親戚送到了庵裡,法號
了塵。
我在庵堂後的菜園裡見到她時,她正蹲在地上拔草,穿著粗布僧衣,頭髮剃得短短的,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麻木。
施主是來上香的
她抬頭看我,眼神空洞。
我遞給她一塊桂花糕——那是她以前最愛吃的。
她猶豫了一下,接過去,小口小口地啃著,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我娘說,是我克壞了雲家。
可我不懂,我隻是想穿好看的裙子,隻是想讓爹多看看我......
我冇說話,隻是看著她把桂花糕吃完,轉身離開了菜園。
有些債,不該由孩子來背。
但有些痛,總要讓她自己慢慢熬。
回到天霞記時,阿硯正在整理新到的絲線。
東家,宮裡來訊息,說皇後想讓我們織一批‘錦闕’緞,用來裝飾新落成的棲霞宮。
阿硯捧著圖紙進來,眼裡閃著光,
您看這紋樣,像不像當年夫人畫的‘鳳還巢’
圖紙上,鳳凰繞著宮殿飛翔,尾羽拖曳出長長的錦帶,在宮殿頂端交織成一個華麗的
闕
字。
我摸著圖紙上的紋樣,突然笑了。
錦闕。
既是華麗的宮殿,也是織錦的巔峰。
更是蘇家失而複得的榮耀。
告訴宮裡,這‘錦闕’緞,我親自盯著織。
讓他們等著,看蘇家的錦,如何照亮整個棲霞宮。
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我新做的錦緞上,映出一片溫暖的光暈。
孃親,您看,這錦繡山河,終究是我們蘇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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