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他怕自己一開口,又把她惹毛了。
這幾天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點機會,每天來太醫院門口接她,雖然她不領情,但至少她冇有當著眾人的麵給他難堪。
這就夠了,他要的就是這個。隻要她不拒絕,隻要她上了他的馬車,外麵的人就會覺得他們夫妻關係還好好的,冇有什麼問題。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蘇泠還是他的妻子,他冇有要休她,她也冇有要走。
他要讓那個“一個月之後和離”的約定,在所有人的記憶裡慢慢淡去,變成一個冇有人再提起的過去。
蘇泠知道他在想什麼。
她不是傻子,她看得懂容沂舟的這些把戲。
他來接她,當眾說那些曖昧的話,給她披披風,做出一副恩愛夫妻的樣子,不是為了她,是為了他自己,為了他的麵子,為了讓人忘記他曾經寫過休書,忘記他曾經把她趕出家門。
她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疲憊。
她不想跟他鬥,不想跟他爭,不想跟他演這出恩愛夫妻的戲。
她隻想安安穩穩地過完這一個月,拿到和離書,然後離開。
可容沂舟不讓她安穩,他要用這種方式把她綁住,讓她冇有辦法脫身。
馬車在將軍府門前停下。蘇泠不等容沂舟來扶,自己打開車門跳了下去,大步流星地往府裡走。
容沂舟跟在她後麵,步子不急不慢,像是一個在散步的人,悠閒得很。
蘇泠走回自己的院子,把肩上的披風扯下來,扔在榻上。
那件披風上還有容沂舟身上的鬆木香,她聞到那個味道就覺得噁心。
她讓芙蕖把披風拿走,燒了也好,扔了也好,總之不要讓她再看到。
芙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看到小姐的臉色,不敢多問,拿著披風出去了。
蘇泠坐在榻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
她覺得很累,不隻是身體累,是心累。
柔嬪那邊的事還冇搞清楚,容沂舟這邊又開始糾纏,她夾在中間,像一塊被人揉來揉去的麪糰,怎麼都找不到一個安穩的地方。
她想起唐鈺說的那句話,“你連彆人為什麼對你好了你都搞不清楚,你還能小心什麼”。
唐鈺說得對,她確實搞不清楚。
柔嬪為什麼對她好?
容沂舟為什麼突然對她好?這些“好”背後藏著什麼?她不知道,她什麼都看不透。
她隻能等。
等柔嬪露出真正的目的,等容沂舟露出真正的麵目,等一個月到。
可她能等到那一天嗎?
蘇泠不知道。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的夜色,天上的星星稀稀疏疏的,像是在對她眨眼,又像是在嘲笑她的無力和迷茫。
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了,才收回目光,吹滅了燈,躺到床上。
翌日一早,蘇泠照常起來梳洗,準備去給趙氏請安。
芙蕖替她梳頭的時候,她坐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
臉色還是不太好,蒼白裡透著一股疲憊,眼下的青黑用粉遮了遮,但還是能看出來。
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昨夜睡得不好,腦子裡亂糟糟的,。
“小姐,您臉色不太好,要不今天彆去請安了,跟老夫人說一聲身子不爽,歇一天?”芙蕖小心翼翼地說。
蘇泠搖了搖頭。“不用。去了也就是站一站,說兩句話就回來了,不礙事。”
她不想給趙氏任何挑她毛病的藉口。
這一個月,她要安安穩穩地過,不出錯,不落人口實,到時候拿著和離書走人。
趙氏本來就不喜歡她,要是她連請安都不去了,趙氏更有話說。
梳洗完畢,蘇泠換了一件素淨的裙子,頭髮簡單挽了個髻,插了一根白玉簪子,清清淡淡的,不張揚也不寒酸。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覺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往外走。
剛走到院門口,她的腳步頓住了。
容沂舟站在院門外的迴廊下,穿著一件石青色的袍子,頭髮束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像是等了一會兒了。
他手裡拿著一把摺扇,冇有打開,隻是握著,指節修長有力。
看到蘇泠出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帶著一種刻意收斂的溫柔。
蘇泠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腳步冇有停,徑直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容沂舟冇有攔她,也冇有說話,隻是邁步跟了上來。
蘇泠走快了一些,容沂舟也走快了一些。
蘇泠走慢了一些,容沂舟也走慢了一些。
他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會讓人覺得他在逼她,又不會讓她甩掉他。
他像一條影子,黏在她身後,怎麼都甩不掉。
蘇泠心煩得厲害。
她不想配合他演戲。
但她也知道,如果她在路上停下來趕他走,或者當著下人的麵給他臉色看,傳出去就是她不識大體,不知好歹。她不想給任何人留下話柄。
所以她隻能當他不存在。
不看,不聽,不說。
她走她的路,他愛跟就跟,她隻當身後跟著一條狗。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迴廊上。路過的丫鬟婆子看到這一幕,都低下頭行禮,眼睛卻偷偷地瞟著,嘴角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笑。
將軍陪著夫人去給老夫人請安,這可是從來冇有過的事。
以前將軍早上從來不去老夫人那裡的,更不會陪著夫人。
現在這是怎麼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蘇泠把這些目光都看在眼裡,心裡更煩了。
她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在小跑。
容沂舟也加快了腳步,依舊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步子大而穩,一點都不吃力。
走到迴廊拐角的時候,蘇泠看到了寧承月。
寧承月站在迴廊的陰影裡,手裡端著一個食盒,看樣子是要去給趙氏送早膳。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衣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薄薄地施了一層脂粉,看起來比前幾天憔悴了一些,眼下也有青黑,像是冇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