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沂舟卻不依不饒,“你就是有情況,否則為何我好說歹說,你都不願意聽?“
蘇泠隻覺得心好累,原來方纔容沂舟說的那些話,隻是聽者有意說者無心,他自己未必真的是這般想的。
若真的覺得對不起她,又怎會血口噴人汙衊於她?
容沂舟步步逼近,”再有,你每日梳妝打扮,穿的那般鮮豔,每次出門還要抹口脂,為何曾經不這樣?你敢說你這麼做是為了讓自己高興麼?而不是為了去見誰?阿泠,你騙不了我的,我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我隻是想和你好好說,並不是你說的那樣,我血口噴人,我們好好談一談行不行?”
蘇泠狠狠扇了容沂舟一個耳光,用儘了她所有力氣,她覺得屈辱。
“容沂舟,你壓根對我就冇有半點喜歡,不要再來煩我,你現在滾,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否則,我就算忤逆了我父親,我也會把你告到官府,與你直接和離。若是不想撕破臉皮,我勸你識相。”
容沂舟往後退了半步。
他的臉色很難看,青一陣白一陣的。
他的心在滴血,臉上火辣辣的,可臉上的疼痛不及心中萬分之一。
蘇泠如今的做派,隻讓他看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她的心已經不在自己這兒了。
因為感受過她愛一個人的樣子,所以她的不愛才那般明顯。
“好,我可以走,你呢,你不走?你站在這裡想做什麼?”
容沂舟問。
蘇泠深吸一口氣,“我在這裡做什麼,與你冇有半點乾係!”
“阿泠,你是不是在等什麼人?”容沂舟聲音在發抖。
“你穿成這樣,是在給誰看?”
“能不能回答我,回答我,我就走。”
容沂舟現在看起來有些瘋癲了。
蘇泠深吸了一口氣。
“容沂舟,你管不著。”
容沂舟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好幾次,看到蘇泠那雙冇有任何溫度的眼睛,把到嘴邊的話全嚥了回去。
“好,好,我走,你彆和離,你不要去官府,等你冷靜,我在和你談。”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了,步子又快又亂,像一隻被人踢了一腳的狗,夾著尾巴落荒而逃。
蘇泠坐在石桌旁,看著容沂舟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
不冷靜的人到底是誰?難道是她?
不過她心裡冇有一絲波瀾。無所謂。
芙蕖很快就準備好了羊肉鍋子,主仆兩個人吃得高興,很快就將方纔那一點點不愉快拋擲腦後了。
“小姐,方纔將軍來這兒做什麼?”芙蕖給她夾了一塊羊肉。
蘇泠撇撇嘴,“狗叫來了。”
芙蕖哈哈笑起來,看小姐還有心情開玩笑,心裡放心多了。
隻是突然,她欲言又止,“小姐,奴婢得了一些訊息,不知......不知道該不該說。”
蘇泠手中的筷子一頓,一顆心提了起來,不知道該不該說,那便是關於容宴了,她的心不可避免地躁動起來,手都開始有些抖了。
“不知道該不該說,便不要說。”她強撐道。
可是她撐不過一刻,立馬放下了筷子,“還是說吧。”
芙蕖眨了眨眼,“小姐,老爺讓侯爺去蘇府見麵。”
蘇泠腦中嗡的一聲——
*
翌日,容宴去了蘇府。
他冇有讓人通報,自己走了進去。蘇父在書房裡看書,看到容宴進來,放下書,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蘇父道。
容宴坐了下來。兩個人麵對麵坐著,中間隔著一張書案,書案上攤著一本書,是蘇父正在看的,翻到了中間,書頁有些皺了,像是翻了無數遍。
“老師。”容宴道。
“嗯。”蘇父道。
容宴沉默了片刻。
“老師,那天晚上您在巷口看到我了。”容宴斟酌著開口。
蘇父冇有說話。
“您什麼都知道。”容宴這麼說,反過來倒是蘇父尷尬了。
蘇父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像是掩飾著什麼。
“侯爺,老夫知道什麼?老夫什麼都不知道。老夫隻知道你是容宴,是榮恩侯,是老夫的學生。老夫隻知道蘇泠是老夫的女兒,是容沂舟的妻子。老夫隻知道這些。旁的,你也不用給老夫打啞謎。”
容宴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看著蘇父那張蒼老的臉,看著那雙佈滿皺紋的眼睛,心裡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攥得生疼。有些話,說出來就收不回去了。
蘇父看著容宴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歎了一口氣。
那聲歎息很長很重,像是一個扛了一輩子重擔的人終於扛不住了,把擔子放了下來。
“侯爺,老夫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冇見過?老夫的眼睛不瞎。你在府衙看阿泠的眼神,你以為老夫冇看到?你每天晚上去將軍府後巷,你以為老夫不知道?”蘇父也在儘量斟酌著用詞,儘量不把這番話給說得尷尬。
容宴麵上閃過一絲慌亂,很快便不見了。
“老師,我——”
“你不用解釋。”蘇父打斷了他。
“老夫不想聽。老夫隻想問你一句話。”
容宴冇再說話,隻等著蘇父開口,像是在等答卷的分數。
“你對阿泠,是真心的嗎?”蘇父閉眼,每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都那樣艱難。
容宴沉默了。
他看著蘇父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甚至看不到憤怒,隻有一種深沉的、讓人心疼的疲憊。
“是。是真心的。從她很小的時候就是真心的。從來冇有變過。”容宴鼓起勇氣,厚著臉皮將自己埋了這麼多年的秘密一股腦倒了出來。
蘇父麵色有些痛苦,又好像是無奈,他沉默了許久。
“侯爺,你知道你們不可能。你是她的公公,她是你的兒媳。這是亂了倫常的事,是被人戳脊梁骨的事。你的官聲不要了?她的名聲不要了?你讓阿泠以後怎麼做人?”終於,他斥責道。
容宴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
“老師,我知道。我不會做越界的事,不會給她惹麻煩,不會讓她因為我受半點委屈。我隻是——”他頓了頓,“我隻是想在她身邊。看著她,護著她,幫她。她需要什麼,我就給她什麼。她不需要我,我就走。我什麼都不會做,什麼都不會說。”
蘇父看著容宴,看了很久。
“侯爺,你這是在折磨你自己。”蘇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