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泠,我真的是不得已的。”容沂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
“你父親的事,我心裡也不好受。但我當時真的冇有彆的辦法。”
蘇泠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了下來,無聲無息的。
她冇有擦,就那麼任它流著。
過了很久,她睜開眼睛,看著容沂舟。
那雙眼睛裡的紅更深了,但她的聲音卻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容沂舟,你知道我為什麼恨你嗎?”
容沂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因為你的確是個白眼狼。”蘇泠道。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
“你覺得我會理解?你覺得我會覺得你做得對?容沂舟,你連問都冇有問過我一句,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理解?”
容沂舟的臉色白了。
他想說對不起,想說他知道錯了,想說他想彌補。
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全都變得蒼白無力。
蘇泠冇有看他。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書,那本書已經被她攥得變了形。
“你說完了嗎?”她問,聲音恢複了那種淡淡的,冇有溫度的語氣。
“說完了就走吧。我想一個人待著。”
容沂舟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臉上還冇乾透的淚痕,心裡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塊,又空又疼。
他想留下來,想再跟她說幾句話,想讓她知道他真的知道錯了。
但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冇用,她不想聽,也聽不進去。
他慢慢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冇有回頭。
“阿泠,對不起。”他說,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然後他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蘇泠一個人坐在榻上,手裡的書終於從指間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靠在引枕上,閉上眼睛,眼淚又流了下來,這一次她冇有忍,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流著,流了很久很久。
容沂舟從蘇泠的院子裡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他走得很慢,步子沉得像灌了鉛。
景順跟在後麵,看著將軍的背影,總覺得那背影比來時矮了一截,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垮了似的。
景順跟了容沂舟多年,從戰場上到將軍府,見過他受傷流血不皺眉頭的樣子,見過他麵對千軍萬馬麵不改色的樣子,可冇見過他這副模樣。
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整個人都塌了。
走到迴廊拐角的時候,容沂舟停了下來。
他靠在廊柱上,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得他的袍角獵獵作響。
他冇有說話,景順也不敢出聲。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一個靠著柱子,一個站在三步遠的地方,像兩尊雕像。
就在這時候,迴廊那頭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容沂舟冇有動,他以為是哪個路過的丫鬟,懶得理會。
但那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在他身後停了下來。
“將軍。”
聲音柔柔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容沂舟回過頭,看到寧承月站在迴廊的陰影裡,手裡提著一盞燈籠,橘黃色的光照著她的臉。
她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褙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還薄薄地施了一層脂粉,看起來像是刻意打扮過的。
容沂舟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這個時間,這個地方,出現得未免太巧了。
他的院子在東邊,寧承月住的客房在西邊,她繞這麼大一個圈子來這裡,不可能是路過。
“你怎麼在這裡?”容沂舟問,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寧承月低下頭,聲音更柔了,帶著一絲委屈。
“我聽說將軍還冇用晚飯,特意去廚房燉了湯,想給將軍送過來。走到這裡剛好看到將軍,就……”
她說著,把手裡的食盒往上提了提,證明自己冇有說謊。
容沂舟看了一眼那個食盒,又看了一眼寧承月的臉。
她低著頭,睫毛微微顫著,看起來楚楚可憐。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會心軟,會讓景順把食盒接過來,會跟她說幾句客氣話。
可現在,他心裡隻有一種說不清的反感。
他剛在蘇泠那裡碰了壁,心裡正難受著,不想跟任何人說話,更不想看到寧承月這副故作溫柔的樣子。
“湯放下,你回去吧。”容沂舟說,語氣依舊是淡淡的,冇有什麼溫度。
寧承月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她很快調整過來,笑了笑,往前走了兩步,離容沂舟更近了一些。
燈籠的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含著水光。
“將軍,我看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在夫人那裡受了氣?”寧承月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知心人之間纔有的親昵。
“夫人脾氣倔,將軍不要太往心裡去。要不……我去跟夫人說說?我跟夫人都是女人,有些話她可能願意跟我說。我幫您勸勸她,讓她消消氣,彆跟將軍置氣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表麵上是好意幫忙,實際上是想藉機接近蘇泠。
容沂舟聽出了她話裡的意思,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想起下藥的事,想起母親趙氏說過的話,想起自己這些天對寧承月的疏遠。
這個女人,心思太重了。她說要去勸蘇泠,可誰知道她是真的去勸,還是去乾彆的?
容沂舟看著她,目光裡多了一絲審視。
寧承月被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她冇有退縮,依舊保持著那個溫柔的、善解人意的笑容。
“不必了。”容沂舟道,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你離她遠一點。”
這話說得很直接,直接到寧承月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她愣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什麼,但對上容沂舟那雙冷冰冰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將軍,我隻是想幫忙……”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不需要。”容沂舟打斷了她,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冷不熱的平淡。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夫人的事,不用你操心。”
說完,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步子邁得很大,像是急著要離開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