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將整座城市浸泡在一片混沌的水汽之中。
城中村一角,廢棄的紅色電話亭成了陳三皮唯一的避難所。
他蜷縮在角落,右手死死按住左手手掌,額頭冷汗滾滾。
那道刺死他時留下的黑色血紋,此刻正像一條有了生命的毒蛇,沿著他的血管瘋狂蠕動,灼熱的刺痛直逼心臟。
“嘶……”他倒抽一口冷氣,咬牙撕開濕透的衣袖。
左臂的皮膚下,一縷縷微弱卻堅韌的金色符文正自行浮現,那是融入他靈魂的“幽冥食錄”在自發抵禦著外來力量的侵蝕。
每一次血紋的搏動,都會被金光稍稍壓製,但那股陰寒的力量源源不絕,彷彿紮根於某個更深邃、更龐大的意誌之中。
他身旁的黑色外賣箱,箱體表麵已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與周圍悶熱的空氣格格不入。
箱子內壁,那滴從箱角滲出的血珠懸凝不落,殷紅如鬼眼,正無聲地注視著他。
這是警告。
來自那個龐大、冰冷、視他為“偏離路徑”BUG的未知係統的警告。
“警告我?”陳三皮喘著粗氣,看著那顆血珠,眼中非但冇有恐懼,反而燃起一抹瘋狂的狠戾,“好啊……那就看看誰先崩!”
他猛地將舌尖咬破,一股腥甜的鐵鏽味在口腔中炸開。
他冇有吞嚥,而是湊近外賣箱,將一口精血狠狠噴在冰冷的箱體之上!
“接單!”他用沙啞的聲音低喝,彷彿在對一頭桀驁的凶獸下達命令,“給我查!最近三小時內,‘速達’平台所有異常訂單!”
嗡——
吸收了精血的外賣箱劇烈震顫起來,箱體內部的黑暗彷彿活了過來,一道微光投影在他麵前的空氣中,形成一個簡陋的虛擬光屏。
光屏上,數十條被染成刺目猩紅色的訂單資訊瘋狂重新整理。
【訂單號:SD202XXXX1109,配送地址:第七人民精神病院A棟地下停屍房,收件人:空白】
【訂單號:SD202XXXX1117,配送地址:西郊廢棄屠宰場冷庫,收件人:無】
每一條都指向死亡與絕望之地,每一條都冇有明確的收件人。
陳三皮眯起雙眼,指尖的冰冷讓他頭腦愈發清醒:“他們在用活人試藥……”
這些訂單不是送貨,是送“材料”。
他必須知道這些“材料”最終流向了哪裡。
半小時後,他再次換上那身偷來的外賣服,悄無聲息地潛入位於城市邊緣的一處低矮建築群——安寧管理總局的外圍檔案室。
這裡戒備相對鬆懈,存放著大量未被列為高級機密的靈異事件初步報告和關聯企業的背景資料。
他偽裝成給夜班值守人員送宵夜的外賣員,輕易混進了主檔案室。
支開值班員後,他關上門,伸出左手,發動了“聆音”能力。
他的精神力如水銀瀉地,無聲地滲透進一排排冰冷的鐵皮檔案櫃。
無數沙沙的紙張翻動聲、塵封的墨水味、以及殘留在檔案上的微弱情緒資訊湧入他的腦海。
他強忍著不適,像在龐雜的電台噪音中調頻,專注地捕捉著與“長興集團”、“沈知節”、“恐懼”相關的聲音碎片。
終於,在一個標記為“企業合作備案”的櫃子深處,他捕捉到了一段被物理隔絕的加密通話殘留。
“……第七批‘恐懼素’的純度已經達標,樣本已按時移交‘深藍實驗室’……沈工那邊傳來訊息,說能量反應非常穩定,再撐七天……隻要七天,就能喚醒她了。”
陳三皮心頭猛地一震。
沈知節!
那個科技狂人,他的最終目的不是操控鬼神,而是……複活死者!
他正想進一步探查“深藍實驗室”的位置,背上的外賣箱陡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那顆懸於箱內的血珠,毫無征兆地滴落,穿透箱底,砸在水磨石地麵上。
一縷青煙冒起,地麵竟被腐蝕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淺坑,邊緣浮現出蛛網般的細微裂痕。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回頭,隻見檔案室的玻璃窗外,一道模糊的青紫色影子一閃而過!
是“櫃中女”!
那東西被他用“貢品”安撫,隻是暫時放過了夜姬,但它的饑餓並未滿足,此刻正循著他身上“背叛者”的氣息追索而來!
不能再待下去了。
陳三-皮當機立斷,從口袋裡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磁卡——是程式員阿傑在數據中心混亂時,趁人不備偷偷塞給他的速達集團員工卡。
他不再遲疑,轉身衝出檔案室,直奔地下停車場。
夜雨中,他的身影如鬼魅,心中隻有一個冰冷的念頭:“你們用人命喂她,我偏要讓她嚐嚐……來自係統的‘差評’。”
憑藉員工卡,他有驚無險地闖入了“速達”集團總部B座的地下二層。
這裡表麵上是數據中心的備用電源機房,巨大的柴油發電機組如鋼鐵巨獸般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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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機房最內側的一堵牆後,卻藏著一條不為人知的貨運密道。
老K曾在某個地下論壇的加密帖裡提過一嘴:“有人拿‘驚懼之涎’換市麵上禁售的‘通宵藥’,一針下去,能扛三天不睡,唯一的副作用是會看見點‘臟東西’。”
他撬開牆角的通風格柵,矮身鑽了進去。
管道內瀰漫著一股柴油與腐朽潮濕混合的怪味。
他屏住呼吸,依靠“聆音”能力,順著隱約傳來的交談聲向前爬行。
“……這玩意兒是好東西,打一針,腦子清醒得像是剛死過一次的人!”一個粗獷的男聲壓低了嗓門說。
“放心,絕對純。聽說是用上萬個失眠症患者的腦波熬出來的,一點不摻假。”另一個聲音迴應道。
陳三皮心中一凜,他無聲地記下了交易點的管道座標,正準備繼續深入,背上的外賣箱卻第三次震動起來。
這一次,冇有疼痛。
他詫異地低頭,通過管道壁反射的微光,他看到箱內那滴落下的血珠,竟然化作一縷血氣,逆流回箱體內部,在漆黑的內壁上,緩緩構築成一行猩紅的文字:
【差評預警】:檢測到大規模、非自願性恐懼采集行為。
【目標鎖定】:沈知節。
【狀態】:可標記。
陳三皮的瞳孔驟然收縮。
係統……不隻是被動釋出訂單了。
它在分析、在判斷,甚至在主動提供反擊的目標!
他立刻改變方向,從另一處通風口爬出,折返至地麵,直奔那棟早已被警方封鎖的長興大廈。
他潛入大廈,來到那個廢棄的直播棚——夜姬最後直播的房間。
屋內一片狼藉,那個衣櫃依舊敞開著,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櫃門內側,用指甲劃出的字跡依舊清晰:“下一個是你”。
陳三皮戴上從清潔工那裡順來的橡膠手套,深吸一口氣,將左手按在了櫃門內壁上。
“觸靈”!
一股冰冷絕望的記憶洪流瞬間沖垮了他的意識。
幻象中,他看到一個穿著古代襦裙的小婢女,正跪在一口幽閉的棺材裡,耳邊是無數女子的哭喊與哀求,“她們都在櫃子裡……她們叫我開門……好冷……”
畫麵猛然切換。
一間充斥著消毒水味的現代化病房裡,一個瘦弱的小女孩躺在床上,頭上連接著複雜的腦機介麵設備,旁邊的監護儀上,EEG(腦電圖)呈現出劇烈而混亂的波動。
床頭櫃上,一張褪色的照片裡,女孩笑得天真爛漫,下麵寫著一行字:林小魚,5歲。
陳三皮猛然抽回手,大口喘息。
他全明白了。
夜姬,林小魚,她們都隻是“櫃中女”怨唸的容器候選。
而沈知節,這個佈局者,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開始了他瘋狂的實驗!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隻琉璃瓶的殘渣,又取出一張在殯儀館畫下的黃紙符。
他將符紙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將殘渣上附著的、屬於夜姬的那一絲怨念與恐懼,一同封入外賣箱中。
他關上箱蓋,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下達了指令:
“標記完成,發起差評。”
外賣箱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一道無形的精神波紋以他為中心,瞬間擴散而出,融入了城市的網絡數據流中。
當夜,深藍實驗室。
沈知節正通過監控螢幕,觀察著一排排營養槽中實驗體的生命體征。
突然,所有螢幕上的數據開始瘋狂跳動,每一個實驗體都毫無征兆地同時劇烈抽搐起來。
與此同時,他私人病房裡的妹妹,腦波驟然陷入前所未有的紊亂,她從昏迷中驚醒,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彆關燈!彆關燈!櫃子開了!小魚回來了!!”
城市的另一端,陳三皮站在一座爛尾樓的天台上,任憑雨水沖刷著他的臉龐。
他的手機螢幕突然亮起,彈出一條來自未知源頭的匿名推送,那圖標,赫然是“速達”的內部係統LOGO。
【警告:用戶ID:047,您已觸發“高危差評”協議,係統影響等級:三級(城市級)。
建議:立即清除。】
陳三皮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冰冷而暢快。
他把玩著外賣箱“陰寒儲物格”裡,那顆剛剛由純粹恐懼能量凍結而成、晶瑩剔透的菱形結晶。
“行啊,”他對著螢幕輕聲說,“那你來清。”
話音未落,遠處摩天大樓的巨型霓虹廣告牌猛地閃爍了一下,緊接著,整座城市,數以百計的戶外大屏、公交站廣告牌、直播平台的首頁推薦為,在同一瞬間,所有畫麵都切換為一片死寂的黑暗。
黑暗中,一隻青紫色的、浮腫的手,緩緩推開了一扇老舊的衣櫃門。
一個陰森詭異的孩童輕語,通過無數揚聲器,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同步響起:
“輪到你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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