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她想錯了。
不到十分鐘,她的查閱申請便被係統無情駁回。
駁回郵件的正文隻有一行冰冷的官方術語:“目標區域涉及‘一級認知防護協議’,權限不足,申請已鎖定。”
一級認知防護協議,這是安寧局內部最高級彆的封鎖指令,意味著被封鎖的對象不僅僅是物理上的危險品,其資訊本身就具備汙染性,足以扭曲知情者的認知,甚至造成精神崩潰。
司空玥從未想過,自己家族守護千年的秘辛,在官方的檔案裡,竟會被歸類為如此恐怖的汙染源。
體製內的路,被一堵看不見的牆徹底堵死。
她坐在工位上,靜默了許久,指尖在光滑的桌麵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既然規則不讓她走正門,那就隻能用行家的方式,敲開一條門縫。
她再次提交了一份申請,這一次,申請的內容變成了“協助鑒定分局B7區庫存部分疑似古代祭祀器具”,申請人身份也從“安寧局顧問”,變成了“司空家當代傳人”。
這份申請繞過了常規的安保係統,直接遞交到了分局文物管理處的案頭。
半小時後,批覆下來了。
同意,但條件苛刻:進入時間不得超過三十分鐘,隻能由她一人進入,且全程必須有兩名B級執行員陪同,禁止使用任何電子設備進行拍攝。
三十分鐘。司空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足夠了。
出發前夜,她冇有休息,而是回到了自己的修複工作室。
工作室角落裡,立著一口樸實無華的舊鐵鍋,那是她修複生涯中第一件完整的作品。
她從一隻暗格裡取出一罐暗紅色的藥泥,那泥散發著一股陳舊血腥與草木混合的奇特氣味。
她挽起袖子,將藥泥均勻、輕薄地塗抹在鐵鍋的底部,口中低聲吟誦著家族秘傳的咒文。
隨著咒文,那層藥泥彷彿活了過來,緩緩滲入鐵質的紋理中,最終消失不見,隻留下一片比彆處略深的印記。
“血契感應”,司空家用來追蹤同源器物的秘術。
一旦這口鍋靠近與它材質、年代、乃至承載過相同“記憶”的器物,鍋底的印記便會發熱示警,距離越近,溫度越高。
她要找的,不僅僅是那口鍋,更是那口鍋所代表的所有同類。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陳三皮正蹲在路邊,解決著一份快要冷掉的盒飯。
手機螢幕忽然亮起,熟悉的幽冥食錄介麵自動彈出。
這一次,訂單的樣式與以往截然不同。
【偽裝任務·代餐員】
【任務要求:於明日上午十點,冒充安寧局後勤外包公司‘安食送’員工,潛入西城分局地庫,完成B7區的‘鎮魂餐’配送。】
【任務輔助:偽造證件已存放於城南三號儲物櫃,密碼8374。】
【任務獎勵:B7區地庫詳細結構圖。】
【失敗懲罰:認知座標暴露。】
陳三皮咀嚼的動作停了下來。
認知座標暴露?
這比任何死亡威脅都更讓他心悸。
這意味著他將徹底暴露在安寧局的監控之下,無所遁形。
他將剩下的飯幾口扒完,起身走向夜色。
看來,明天他和司空玥,要在同一個地方“偶遇”了。
次日上午,陳三皮換上一身印著“安食送”logo的藍色工服,憑藉儲物櫃裡那張足以亂真的證件,順利混進了一輛後勤配送車。
車隊駛入安寧局的地下通道,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負責的,正是最後一節車廂的“餐食”。
所謂的“鎮魂餐”,根本不是食物。
一個個保溫箱裡,裝的全是一碗碗已經冷透的白米飯,米粒僵硬,毫無生氣。
每一碗飯的中央,都用一張指甲蓋大小的黃色符紙死死壓著,上麵用硃砂畫著他看不懂的符號。
“新來的?”開車的司機是箇中年男人,透過後視鏡瞥了他一眼,聲音壓得極低,“彆多看,也彆多問。把東西送到地方就行。”
“大哥,這些飯……是給人吃的嗎?”陳三皮裝出好奇又膽怯的樣子。
司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確認周圍冇有監聽,才含糊地說道:“這些飯,每天三次,定時送到B區最深處。聽老人說……是餵給那些‘不聽話的老東西’的。”
車子在B7區厚重的合金閘門前停下。
陳三皮推著餐車,跟在一名麵無表情的守衛身後,走進了那條泛著金屬冷光的走廊。
幾乎在同一時間,司空玥在兩名執行員的“陪同”下,也踏入了B7區。
空氣陰冷如墓穴,瀰漫著防腐藥劑和塵封金屬混合的氣味。
一排排巨大的合金陳列架直抵天花板,上麵擺滿了各種被暴力拆解的灶具殘骸——碎裂的陶土灶壁,鏽跡斑斑的鐵鍋碎片,斷裂的拉風箱木杆……每一件物品上,都貼著一張刺眼的黃色標簽,上麵印著同樣的字:認知汙染源。
這裡不是倉庫,是一座灶具的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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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動聲色地緩緩走過,背在身後的單肩包裡,那口鐵鍋的鍋底開始傳來微弱的溫熱感。
她強壓住內心的波瀾,繼續向前。
在走廊的儘頭,一個角落裡,她終於看到了目標。
那是一口完整的老式磚砌土灶,被一個巨大的鉛玻璃罩完全封閉。
透過厚厚的玻璃,能看到灶眼早已被水泥封死,但在原本放置鍋具的灶口中央,竟有幾粒飽滿的米粒,正圍繞著一個看不見的中心,如微縮的星係般緩緩旋轉。
就在她靠近玻璃罩的瞬間,身後揹包裡的鐵鍋印記驟然變得灼熱,幾乎要燙穿衣物!
她強忍著冇有動,目光死死鎖定在鉛玻璃罩上。
也就在這一刻,一個極輕、極蒼老的聲音,彷彿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
“丫頭……你來晚了。”
另一邊,陳三皮推著餐車,抵達了配送的終點——一扇冇有任何標識的厚重鉛門。
看守覈對了編號,用虹膜解鎖,沉重的鉛門向內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把東西放進去,立刻出來。”看守冷冷地命令。
陳三皮低著頭,將最後一箱“鎮魂餐”搬進門內。
就在放下箱子的瞬間,他藉著彎腰的動作,飛快地朝室內瞥了一眼。
門後根本不是什麼囚室。
那是一排排延伸至黑暗深處的老式廚房操作檯,數十名身穿灰色舊式圍裙、看不清麵容的“廚師”,正背對著門口,手中握著菜刀,在砧板上進行著某種機械式的切菜動作。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冇有發出一點聲音,猶如一支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軍團。
其中一個離門口最近的“廚師”,彷彿感應到了他的目光,動作一滯,緩緩地回過頭來。
那張臉,赫然是本應在半個月前就已經死去的,老吳!
他的眼神空洞無神,臉上毫無血色,但嘴唇卻微微翕動,用口型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快走。”
下一秒,尖銳的警報聲驟然響徹整個地庫!
“有入侵者!封鎖B7區!”
陳三皮反應快如電光石火,甚至冇等看守反應過來,一個翻滾躲開對方抓來的手,身體縮成一團,精準地鑽進了牆角一個剛剛開啟換氣的通風管道口!
夜色中,安寧局外一處僻靜的街角,兩道身影從陰影裡走出。
司空玥臉色蒼白,她將手機遞給陳三皮,螢幕上是一張她利用視覺死角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那口被鉛封的灶台側麵磚石上,刻著一行模糊的銘文:“庚子年,廣積糧,藏火種,待春雷。”
“這是老吳生前經常唸叨的順口溜。”司空玥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陳三皮冇有說話,而是按下了手機的播放鍵。
一段經過處理的錄音片段傳出,是他從那名司機的行車記錄儀裡擷取的工作日誌:“……B7-01號目標意識場波動加劇,申請提升投喂頻率至每日三次,否則有突破認知屏障風險……”
話音落下,兩人陷入了死寂。
他們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瞳孔裡看到了同樣的驚駭與困惑。
一個近乎荒謬的問題,同時在他們心中浮現:
如果老吳冇死,而是被“鎮魂餐”餵養在B7地庫深處,維持著某種恐怖的平衡。
那麼清明那天,在廢棄煙囪的積水裡,用儘最後力氣寫下“交給你了”那四個字的……又是誰?
問題冇有答案。
夜風變得潮濕而悶熱,帶著雨水來臨前的腥氣。
遠處,天際線被一道無聲的閃電撕開,緊接著,一聲沉悶的雷鳴滾過大地,比前幾次聽到的,似乎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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