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漆黑裂縫的邊緣,冇有光,卻彷彿在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線,讓深邃的夜色都顯得蒼白。
無數扭曲、細長的手影從縫隙中瘋狂探出,它們冇有實體,卻帶著能撕裂靈魂的陰冷,像饑餓了億萬年的囚徒終於嗅到了食物的氣息。
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空氣瞬間凝固成了實質,重重壓在陳三皮的胸口。
他感覺自己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掌狠狠拍中,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廢棄工廠斑駁的磚牆上,才狼狽地滾落在地。
“嗡——”
耳中是炸裂般的轟鳴,世界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這震盪靈魂的巨響。
他咳出一口帶著鐵鏽味的血,視線一片模糊,那台陪他一路走來的老舊錄音機,在他摔落的瞬間已碎成了三截,靜靜躺在不遠處的積水中,徹底報廢。
陳三皮強撐著劇痛的身體,勉力抬起頭。
祭壇中央,引夢人依舊跪在那裡,瘋狂地嘶吼著,但那聲音已不再屬於人類。
他臉上的青銅麵具在恐怖的威壓下寸寸崩解,碎片剝落,露出一張完全超乎想象的麵容——那是一張被烈火燎過、碳化了大半的臉,眼眶深陷,皮肉焦黑,與其說是活人的麵孔,不如說是一具十年前就該被裝進骨灰盒的遺容。
他本就是個死人。
就在陳三皮心神劇震的瞬間,他眼前那猩紅色的係統介麵瘋狂閃爍起來。
【警告!檢測到禁忌反饋!】
【‘餓鬼王’殘念已消散,但由九種悔恨之力構築的獻祭通道未能正常關閉。】
【警告!檢測到高維意誌垂注!啟動緊急防禦協議……】
話音未落,整片廢墟的地麵上,無數道幽冥鎖鏈的虛影從地底噴薄而出!
它們通體漆黑,符文流轉,帶著森然的秩序之力,瞬間交織成一張巨網,悍然迎向天空那道裂縫。
“滋啦——”
鎖鏈與手影碰撞的刹那,冇有巨響,隻有一種彷彿烙鐵探入冰水的刺耳噪音,聞之令人作嘔。
那些扭曲的手影在鎖鏈的封鎖下發出無聲的尖嘯,不甘地縮回了裂縫之中。
幽冥鎖鏈巨網則死死地封在裂縫之外,暫時將其堵住,但鎖鏈本身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那裂縫後的黑暗所侵蝕,變得越來越淡。
陳三皮知道,這不是結束,僅僅是開始。
那個藏在裂縫之後的未知存在,迴應了這場由他親手完成的“獻祭”。
他不敢停留,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一瘸一拐地潛回了城中村。
剛踏入熟悉的巷道,一股詭異的凝滯感便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下了一夜的雨不知何時停了,但巷子上空,無數雨滴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晶瑩剔透,折射著遠處昏黃的路燈光,彷彿時間在這裡被按下了暫停鍵。
整個世界,死寂無聲。
他心中警鈴大作,立刻開啟了剛剛獲得不久的“開眼”能力。
【視靈之瞳】!
眼前的景象瞬間顛覆。
原本熟悉的世界褪去了色彩,化為灰白的剪影。
駭人的是,從巷道兩側家家戶戶的門縫、窗縫裡,正不斷滲出一縷縷肉眼不可見的灰霧。
這些灰霧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繞在每一個居民的身上。
那些還在行走、說話、看電視的鄰居,在“視靈之瞳”下,他們的身體內部已經被灰霧侵蝕得千瘡百孔。
他們的意識,正像被蛛網黏住的飛蟲,在看似正常的日常活動中,一點點被拖拽、沉降,滑向那個永不甦醒的裡世界。
他們被“夢噬”了。
也就在這時,陳三皮感到自己左手手腕一陣灼痛。
他猛地擼起袖子,那道由“幽冥食錄”所化的幽冥鎖鏈紋路,此刻竟像活物般劇烈搏動起來,一明一暗,彷彿在與天空中那道被暫時封印的裂縫產生著某種不祥的共鳴。
係統介麵自動彈出,重新整理出三條全新的外賣訂單。
最上方是黃色的【日常】訂單:為城東墓園的“夜巡犬”送一份骨灰拌飯。
中間是刺眼的紅色【緊急】訂單:清理潛入本區域的“夢噬孢子”十處。
而最下方,是一條前所未見、通體漆黑、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禁忌】訂單。
冇有報酬,冇有地點,隻有一行冰冷刺骨的血字:“阻止第七次心跳。”
心跳?
陳三皮死死盯著那兩個字,一個令他遍體生寒的念頭瘋長而出。
他自己,就是死後複活之人,他的心臟早已停跳過一次。
這任務……指向的是他自己!
“喵嗚!”
一聲焦躁的貓叫打斷了他的思緒。
黑貓老六不知從哪個角落裡鑽了出來,用頭使勁蹭著他的褲腿,隨即一口咬住他的褲腳,拚命往巷子深處的垃圾堆拖去。
陳三皮心頭一動,跟著它走了過去。
在堆積著腐爛菜葉和建築垃圾的角落,老六停下腳步,用爪子瘋狂地刨著什麼。
陳三皮撥開濕滑的腐葉,指尖觸及到一個堅硬的物體。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他將其挖了出來,那是一塊巴掌大小、被燒得焦黑的木牌。
木牌邊緣刻著模糊的符文,雖然大部分已被燒燬,但那獨特的螺旋圖騰,與他在歸眠會地下祭壇地窖中所見的完全一致!
他立刻發動“聆音”能力,將手指輕輕搭在木牌之上。
瞬間,無數混亂的、斷斷續續的低語湧入他的腦海。
“……通道……需九百九十九名沉睡者……奠基……”
“……古老的契約……以悔恨為食糧……”
“……第七個……第七個覺醒者……心……為鑰匙……”
鑰匙!
陳三皮如遭雷擊,渾身冰冷。
歸眠會,或者說歸眠會背後的存在,早就預言了這一切!
他就是那個死而複生、開啟了“幽冥食錄”的第七個覺醒者!
難怪引夢人李眠在信念崩塌的最後時刻,不是怨毒地看著他,而是用那雙燒燬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那眼神不是恨,而是……確認!
他就是打開那扇門的鑰匙!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恐懼無用,他必須搞清楚現狀。
清晨五點,天還未亮。
陳三皮換上乾淨的外賣服,佯裝去送加急早餐,輕車熟路地混進了社區衛生服務站。
趁著護士換班的空檔,他打開一台電腦,用之前搞到的低級權限密碼,進入了社區的內部病例係統。
他冇有查彆的,隻檢索過去七十二小時內,本區域所有“突發性昏厥”的病例報告。
數據很快跳了出來——四十七例!
所有的報告都出奇地一致:患者無任何外傷或中毒跡象,生命體征平穩,但腦電波卻呈現出深睡眠狀態,無論用任何方法都無法喚醒。
更詭異的是,在每一份病例的附加勘察報告裡,都提到了一句:“患者住所地下水管或牆角,檢測到微量不明磷火殘留。”
那是“夢噬”紮根的痕跡!
陳三皮迅速翻出手機相冊,裡麵有他昨晚憑藉記憶,大致拍下的幾處灰霧蔓延的路線照片。
他將照片上的街景與電子地圖進行對比,把那四十七個病例的住址一一標記出來。
當最後一個紅點落下,一個巨大的、扭曲的陣法圖案赫然出現在螢幕上。
而那個陣法的中心點,正是他租住的那棟樓,那間被隔斷出來的、僅有八平米的出租屋。
係統冰冷的提示悄然浮現:“警告:宿主當前位置已被高維意誌標記為‘養料溫床’。”
當晚,陳三皮故意關閉了“視靈之瞳”,像一個加班晚歸的普通外賣員,疲憊地回到了家。
他剛用鑰匙打開門,房間裡的燈管便開始忽明忽暗地閃爍起來,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衛生間那麵半人高的鏡子上,再次起了濃霧,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緩緩浮現:“來——吃——飯——”
陳三皮彷彿冇有看見,不動聲色地放下外賣箱,從鍋裡盛出一碗熱氣騰騰的泡麪。
隻是在轉身的瞬間,他用指甲從口袋裡摳出一點硃砂粉末,悄無聲息地彈入了麪湯之中。
他端著碗,冇有吃,而是將其輕輕放在了窗台上,推開了一道微小的縫隙。
片刻之後,窗外傳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黏膩的咀嚼聲。
一層薄薄的陰膜附著在玻璃上,貪婪地吸食著泡麪散發出的熱氣與“香火氣”。
陳三皮悄悄蹲下身,從鞋底的夾層裡,摸出了那個裝著悔恨之淚的琉璃瓶。
他將瓶口對準窗戶的縫隙,心中默唸一聲“收”。
一股無形的吸力從瓶口湧出,窗外那正在進食的陰膜猛地一顫,一縷比髮絲還細的黑氣瞬間被從膜上剝離,攝入了瓶中。
【提示:成功捕獲‘夢噬幼體’×1。】
【情報解鎖:‘夢噬孢子’依靠宿主的‘悔意共鳴’進行寄生。
宿主情緒越痛苦,悔意越深重,孢子生長速度越快,提供的養料越豐厚。】
陳三皮看著這條提示,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自己房間的牆壁,望向對麵樓裡那扇熟悉的窗戶。
樓下雜貨店的老闆娘阿娟,正抱著一張泛黃的舊照片,坐在黑暗中低聲啜泣,為女兒的離去而悔恨。
她身上散發出的濃鬱悲傷,在陳三皮眼中,像黑夜裡的篝火一樣醒目。
危險正在向她逼近。
但同時,陳三皮的嘴角,也勾起了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也看到了反擊的機會。
他蹲伏在天台的陰影裡,像一頭鎖定獵物的孤狼,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越過阿娟的視窗,如同最精密的標尺,一寸寸丈量著這座被無形瘟疫籠罩的城中村。
喜歡禁睡區請大家收藏:()禁睡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