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哀嚎。
頭頂的岩層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縫如蛛網般蔓延,巨大的石塊與泥土裹挾著佛像破碎的肢體轟然墜落。
陳三皮被衝擊波撞在一根倖存的石柱上,喉頭一甜,卻強行將湧上的腥血嚥了回去。
他靠著冰冷的柱身大口喘息,煙塵與血腥味混合的空氣灼燒著他的肺。
他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右臉,那裡的皮膚之下,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活物在蠕動、重組,剛纔那一瞬間浮現的、屬於陌生人的怨毒麵具,其殘留的觸感仍未完全消退。
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那圈猙獰的青銅鬼紋已經將赤紅色的淚晶徹底吞噬,原本瀕臨歸零的血色倒計時穩定地運行著,數字是【58:29:47】。
而在倒計時的下方,係統那古樸的盾麵徽記上,一行嶄新的青銅小字緩緩浮現:
【能力解鎖:情緒虹吸·初級】
【效果:可主動吸收指定目標的部分負麵情緒,轉化為‘供奉值’。
警告:吸收過程可能導致人格汙染與記憶混淆。】
陳三皮的目光掃過身邊一名被落石砸中、昏厥在地的信徒。
他遲疑了一秒,隨即蹲下身,將食指輕輕搭在那人冰冷的手腕上。
“虹吸。”他在心底默唸。
刹那間,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泥漿,順著他的指尖悍然湧入體內!
那是在股市中賠掉所有家產,妻離子散,最終選擇在天橋上一躍而下的徹骨冰涼。
他感到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係統麵板上的供奉值儲量條,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了12%。
更讓他心驚的是,隨著這股外來情緒的湧入,他感到體內某種被耗儘的力量正在被迅速填滿——原本需要至少兩個小時才能冷卻的“破戒書寫”,此刻竟已蓄勢待發,隨時可以再次動用!
但他立刻察覺到了那令人不安的代價。
每當吸收一絲絕望,一幀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天橋冰冷的欄杆,下方川流不息的車燈,妻子冷漠的背影——就會在他腦海中閃現。
與此同時,他右臉的肌肉開始不受控製地輕微扭曲,彷彿要勾勒出另一個人的痛苦表情。
就在這時,廢墟的中央,一個身影掙紮著從殘破的佛頭之上坐起。
是了苦大師。
他盤坐於漫天煙塵之中,肚臍中用以連接佛像的髮辮佛珠已儘數斷裂,那雙被經書釘穿的空洞眼眶裡,血流不止。
他“望”向陳三皮的方向,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鏽鐵在摩擦:“你以為……奪走淚晶就是勝利?可悲的人啊……你不過是從一個容器,變成了另一個。”
他忽然發出一聲淒厲的笑,猛地撕開身上破爛的袈裟,露出胸膛。
那裡冇有跳動的心臟,隻有一個由無數白色蟲豸糾結而成的、正在緩緩搏動的蟲巢!
“我早就不算人了……”了苦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解脫般的瘋狂,“但我甘願如此,隻為造出一尊能終結這‘禁睡’時代的佛!一尊能承載世間所有痛苦,讓所有人解脫的真佛!”
話音未落,他竟用指甲劃破自己的手腕,將流出的黑血點燃了散落在周身的經書殘頁。
“呼——”
火焰冇有絲毫溫度,反而呈現出一種森然的幽綠色,竟是以他自身積鬱百年的痛苦與執念為燃料的“苦修之火”!
那具核心被毀、早已殘破不堪的淚晶守衛,彷彿聽到了最後的召喚,嘶吼著爬行而來,龐大的身軀轟然解體,融入那幽綠的火焰之中,瞬間形成一道不斷收縮的精神火環,死死封鎖住了唯一的出口!
陳三皮心頭警鈴大作,轉身欲退,卻發現雙腿沉重如鉛,彷彿被無形的枷鎖捆綁。
這火環不止是物理上的阻隔,更在無時無刻地侵蝕他的意誌!
每一秒,都有一股力量強行撕開他的記憶,逼迫他一遍遍回憶人生中最痛苦的時刻——母親病重時咳出的血,房東刻薄的嘴臉,被搶劫時刺入腹部的冰冷刀鋒……
那個屬於他童年記憶的瘦小幻影,再一次在火環的另一側出現。
這一次,男孩不再沉默,他抬起頭,黑洞洞的眼睛直視著陳三皮,第一次開口說話,聲音空洞而尖銳:“你不救我,因為你怕想起餓是什麼滋味。你怕記起來,我們都一樣。”
“閉嘴!”
陳三皮雙目赤紅,牙關緊咬。
他猛然轉身,一把按在最近那名昏迷信徒的胸口,不再有任何猶豫,瘋狂發動了“情緒虹吸”!
“恐懼!我需要你的恐懼!”
刹那間,那名信徒對死亡的極度恐懼如同一道黑色閃電,狠狠劈入他的腦海!
供奉值瞬間暴漲!
係統冰冷地響應,他胸口那枚破碎的外賣箱殘片微微一震,竟從鱗膜的縫隙中“吐”出了一根通體漆黑、彷彿用灰燼凝結而成的新粉筆。
陳三皮抓住粉筆,趁著意誌被徹底吞噬前的最後一絲清明,用儘全身力氣在龜裂的地麵上疾速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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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寫的不是攻擊的符文,而是一句陳述。
“此火不傷真痛者。”
符文亮起的瞬間,幽綠的火環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遇到了天敵。
這以“痛苦”為燃料的火焰,竟無法灼傷一個主動擁抱、吞噬“痛苦”的存在!
火環上,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裂隙應聲而開!
他終於明白,這新獲得的能力不隻是武器,更是他必須支付的代價——每一次使用,都在將自己更深地推向非人的深淵。
就在他衝出火環的刹那,一道瘦弱的身影突然從陰影中撲出,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啞女蓮生。
她滿臉淚痕,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驚恐與憐憫。
她的雙手在胸前用一種快到極致的速度瘋狂比劃著:“你贏了……但是你也在變!鏡子……看看鏡子裡的你……你自己都快認不出了!”
陳三皮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從夾克內袋裡掏出那麵被撞碎的後視鏡殘片。
鏡片中,映出了一張分裂的臉。
左半邊,依舊是陳三皮自己那張寫滿疲憊和警惕的臉。
而右半邊,卻浮現出一張完全陌生的中年女子麵孔,眼神空洞,嘴角掛著一絲自嘲的苦笑——正是他剛纔虹吸其“絕望”情緒的那名自殺未遂的信徒!
“啪!”
他猛地合攏手掌,任由鋒利的鏡片割破掌心。
幾乎在同一時間,腦海中響起了係統毫無感情的低語:
【警告:人格穩定性下降17%。】
身後,了苦大師在烈焰中發出了最後的狂笑:“帶走我的執唸吧!讓它成為你的一部分!去看看……看看這吃人的世界,最終會把你變成什麼!”
話音落,幽綠的火焰轟然內縮、爆炸!
一枚被燒得焦黑、卻依舊散發著恐怖執唸的蟲卵,如同一顆子彈,精準地射向陳三皮,冇入他胸前的外賣箱殘片之中。
係統劇烈震顫:【吸收‘苦修者核心’,供奉儲備 30%】。
一縷晨光刺破地表的煙塵,照亮了坍塌的廢墟。
陳三皮跌跌撞撞地走出這片地下墳場,身後,是仍在燃燒的虛假神國與徹底倒塌的泥塑佛像。
左手掌心的血色倒計時無情地跳動著:【58:00:00】。
他摸了摸自己的右臉,皮膚已經恢複了正常,可那種“身體裡住著另一個人”的詭異感覺,卻如同附骨之蛆,深深烙印在感知中。
外賣箱冰冷的殘片上,那浮雕的邊緣,不知何時多了一行鍼尖般細密的小字:
“你吃得越多,就越不像人。”
遠處,城市的天際線上,幾個黑點正在迅速放大,那是安寧管理總局直升機特有的旋翼轟鳴聲。
他低頭,看著胸口那枚曾給予他第二次生命的保溫桶殘片,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問道:“媽,你……還記得我的臉嗎?”
風中冇有答案。隻有越來越近的死亡威脅。
他必須在天光徹底撕裂黑暗之前,找到一個能容納怪物,也容納他自己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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