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起塵埃,刮過天台的殘垣,冰冷刺骨。
陳三皮盤膝坐在這片城市製高點的廢墟之上,神情冷硬如鐵。
他的麵前,冇有外賣箱,冇有食物,隻有七根慘白的蠟燭、一碗未經淘洗的生米,以及那枚早已乾枯的黑色玫瑰標本。
這是一種名為“招靈拒偽”的古老儀式,是藥婆在神誌不清時零星提過的禁忌知識。
它不用於攻擊,也不用於防禦,它的唯一作用,是在混亂的靈界資訊中,標記出真正的“主人”。
他將那枚編號為【AN001】的微型磁帶,小心翼翼地置於七根蠟燭的中央。
然後,他毫不猶豫地劃破手腕,滾燙的鮮血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麵上,指尖蘸血,迅速勾勒出一個顛倒的、象征著反叛與顛覆的五芒星陣。
磁帶,恰好位於星陣的核心。
“嗚……”
陣法完成的瞬間,周圍的空氣彷彿被抽乾,溫度驟降。
七朵燭火猛地向內一縮,從正常的橘黃色變成了幽幽的鬼綠色,映照著陳三皮年輕卻寫滿滄桑的臉。
他凝視著燭火深處那片無形的黑暗,用一種幾乎聽不見,卻又清晰無比的聲音低語:“如果你還能聽見……就幫我傳一句話。”
話音未落,一聲尖銳的唳叫劃破夜空。
一道純黑的影子自雲層之上俯衝而下,快如閃電,正是那隻由灰燼與記憶重構的影鴉新羽。
它冇有半分遲疑,無視了燃燒的鬼火,鋒利的雙爪精準地抓起了那枚承載著秘密的磁帶,雙翅猛地一振,裹挾著一股陰冷的風,沖天而起,義無反顧地飛向了燈火輝煌的城市上空。
陳三皮抬著頭,目送著那一點黑色融入更深的夜色。
他知道,這是一場豪賭。
如果幕後黑手真是心繭會的殘黨,他們為了獲取磁帶裡的資訊,必然會接收這段被“汙染”的信號。
但如果這是一個更深層次的陷阱,那影鴉新羽便會瞬間被對方的力量撕碎,而作為宿主的他,也將遭到致命反噬。
鳥毀,人亡。
與此同時,這座不眠之城中,怪事正在發生。
城中村的出租屋內,一台被丟在牆角積灰的老式收音機突然亮起指示燈;市中心最高檔的寫字樓裡,中央空調係統的應急廣播喇叭發出了刺耳的電流聲;廢棄的地鐵站深處,早已斷電的廣播設備,也跟著嗡嗡作響……
全市十三個不同區域,數百個老舊的、本該沉默的音響設備,在同一時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啟動。
緊接著,一個沙啞、冷靜,帶著一絲金屬質感迴音的男聲,從中同步傳出:
“注意!所有收到‘鬼神外賣’通知的市民——那是假的!”
“真正的訂單不會索要親人壽命、不會讓你跪拜進食、更不會承諾虛假的永生!我叫陳三皮,編號X09,幽冥食錄唯一持有者。聽清楚,誰再敢冒充我騙取性命,我就讓他……永遠接不了下一單。”
這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源於神器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它像一根鋼針,精準地刺破了籠罩在城市上空的恐懼與謊言。
錄音反覆播放了三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加清晰。
三遍之後,所有的設備彷彿被瞬間抽空了能量,伴隨著一陣青煙和焦糊味,徹底過載燒燬。
橋洞下,流浪漢頭目老刀正舉著他那台魔改收音機,菸屁股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聽完整段廣播,他渾濁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乾裂的嘴唇咧開一個難看的笑容:“這小子……玩得比我們這些老傢夥都野。”
安寧管理總局,地下監控中心。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大廳,數十名技術員正手忙腳亂地操作著。
巨大的電子螢幕上,一張城市地圖被密密麻麻的紅色警報點覆蓋。
司空玥站在主控台前,她那張總是冰山般冷靜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凝重與不解。
她盯著螢幕中央那幅詭異的聲波圖譜,眉頭緊鎖。
“報告顧問!”一名技術員滿頭大汗地彙報道,“確認了,廣播信號源自十三個不同的廢棄或備用基站,但……但信號的調製方式,與我們數據庫裡‘幽冥食錄’的能量波動高度吻合,就像是……就像是係統在反向輸出!”
反向輸出?
司空玥的指尖下意識地輕撫著通訊耳麥,冰涼的觸感讓她的大腦飛速運轉。
外賣係統,神器傳承,它的本質是被動接收、完成任務。
它怎麼可能主動向現實世界釋出資訊?
這不符合規則。
“他什麼時候學會了釋出指令?”她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驚疑,“這不該是‘行者’位階的複活者能擁有的權限。”
她立刻抬起頭,眼中恢複了慣有的銳利與果決:“命令:立刻調取全市天網係統近四十八小時內,所有關於‘陳三皮’的目擊記錄,進行步態、行為模式和能量特征比對。重點排查,是否有可能存在第二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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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被迅速執行下去。
整個安寧局,都因為陳三皮這石破天驚的一手,而陷入了高度戒備。
深夜,西城區一棟老舊的公寓樓下。
一個穿著外賣製服的男人停下電瓶車,他看了一眼手裡的平板,上麵顯示著一個剛剛生成的詭異訂單。
他走上樓,敲響了302的房門。
門開了,一個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探出頭:“誰啊?”
“您好。”外賣員抬起頭,露出一張與陳三皮有七分相似,卻無比扭曲的臉。
他的雙眼是一片純粹的漆黑,毫無眼白,嘴角不自然地向上咧開,幾乎要撕裂到耳根。
他用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語調低聲說:“您的鬼神餐到了,請簽收。”
中年男人嚇得魂飛魄散,剛要關門,那外賣員的一隻手已經閃電般伸了過來,五指如鉤,目標直指男人的胸口:“請用您的陽壽支付……”
就在這時,一道快到極致的黑影從樓道窗外一閃而過,彷彿隻是夜風吹動的一片破布。
外賣員的動作猛地一僵,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隻見一道披風的虛影在他胸前一閃而逝。
次日清晨,公寓樓下的垃圾箱旁,有居民發出驚恐的尖叫。
一具屍體被髮現,正是昨夜那名“外賣員”。
他的屍體已經變得像一具被抽乾了水分的蠟像,胸口端端正正地插著一張外賣單。
上麵用血紅色的字跡寫著三個字:冒牌貨,拒收。
數百米外的一處天台上,真正的陳三皮蹲在邊緣,冷冷地收回了視線。
在他的視野中,影鴉新羽的視角剛剛消失。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冷笑:“想用一個被操控的傀儡來竊取我的供奉值,汙染我的名號?那就先看看……誰纔是這個世界裡,製定規則的人。”
他站起身,打開了身邊那隻古樸的外賣箱。
箱子底部,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枚全新的微型磁帶。
與之前那些繳獲的戰利品不同,這枚磁帶是嶄新的,標簽也是用列印機工整地列印出來的。
上麵隻有一行字,像一句來自地獄的問候:
“致赤星之子——你想知道,你的母親為什麼還冇有醒來嗎?”
陳三皮伸向磁帶的手指,在距離它一公分的地方,猛然頓住。
箱內那枚小小的磁帶,彷彿成了一個吞噬一切光線與希望的黑洞。
他臉上的冷酷與決絕,在看到那行字的瞬間,出現了一絲裂痕,久久未動。
而在城市地下深處,一間不為人知的密室裡。
一麵佈滿了蛛網般裂縫的巨大古鏡,鏡麵中緩緩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鏡中的“陳三皮”緩緩睜開了眼睛,他對著麵前的虛空,用毫無感情的語調說道:“主人,誘餌已投放。”
“他會上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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