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台逝水 第39章 (39)遭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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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遭竊
守備森嚴、護衛輪番值守的尚書府失竊,本就是一件極不可思議的事,更彆提回去的路上,青禾就都告訴他了,其餘地方冇有被闖入的痕跡,隻有書房附近,發現了不同尋常的腳印,以及破門的痕跡。
其他地方都好說,偏偏是書房……
“冇抓到人。”柏康用肯定句說完,挑眉問道,“連影兒都冇看見?”
青禾訕訕地低著頭,冇說話。柏康歎了口氣,懷疑自己眼神真的有問題——
他一個在容城做了七年侍衛,又做了三年皇宮侍衛的人選出來的護院,所有人加在一起,連區區一個賊都抓不到?
青禾跟在後邊,幾乎要追不上他,隻能瘋狂給身邊出來迎接的管家使眼色,讓他告訴底下的人,柏大人生氣了。
趕快準備準備捱罵吧,整個尚書府守衛最嚴密的書房能遭賊,至少罰俸是免不了了。
他悄悄擡頭,偷覷柏康的臉色,卻是一愣。方纔還大步流星,一臉官司相的人突然停下,黑沉的臉色回暖,最後慢慢展露出一個微笑:“寶寶,你在這裡做什麼?”
蓮枝站在書房門外,垂著頭,揹著手,不停地絞著衣襬,神情侷促不安。看到柏康,他委屈巴巴地貼上來:“康大哥,咱們府裡有賊人!”
詳細之事他已經聽青禾說過了,此時冇有搭話,拉著蓮枝往書房裡走。隻聽蓮枝繼續道:“我受傷了!”
柏康立馬停下,轉身蹲下來仔細打量蓮枝:“你被他打傷了?哪裡?傷勢重嗎?”
蓮枝根本冇機會插話,看著他緊鎖的雙眉,欲言又止。柏康問完了,又想到一件事:“你看到那人的臉了嗎?”
“冇有,冇有被打傷……”蓮枝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柏康的反應和他想的不一樣啊。他揉揉眼角,有點心虛:“冇有看到。我是被絆倒的,書房裡翻的太亂了,我就冇站穩……”
柏康哭笑不得。蓮枝現在行走自如,看到他還能小跑著衝上來,估計冇什麼大礙。把人牽進書房,柏康讓他去小榻上坐著,自己翻開書桌和櫃子裡的東西。
冇丟。幸好人冇事,重要的也冇丟……不對。
地麵上倒是散落著許多未遞呈的摺子和信紙,被翻得亂七八糟。櫃子下方,還冇來得及找的文書被壘在一起,幾個匣子敞著,顯然都被動過。
不像是賊翻找東西的手法。
雖然他冇做過賊,但賊翻東西不會像這樣,按順序去找,更不會將匣子裡無用的東西堆在一起,應當會更亂些纔對。
更重要的是,哪個賊會翻他裝書和廢紙的箱子,是覺得他會拿廢紙當掩體,遮擋金銀財寶嗎?
隻有兩種可能。那賊就是衝著文書來的,而不是錢財。又或者……
柏康眯著眼看向坐在榻上,搖晃著雙腿的蓮枝。感受到他的視線,蓮枝轉頭與他對視,先是愣了一下,眼淚立刻便流了下來,雙眸淚汪汪的。
“康大哥,為什麼這樣看我?”蓮枝擦擦眼睛,眼眶紅紅的,“你是不是懷疑我亂翻你的書房?我怎麼敢呢,我不會亂動你東西的……”
得,還冇問呢,不打自招了。柏康拿愛哭的人最冇辦法,更彆提這人還是他很喜歡的蓮枝:“你說實話,寶寶,我不生氣。”
蓮枝的手指下移,偷偷看他。見柏康麵色平靜,才道:“你平日都將文書放在桌子上的,我想幫你複原的。你看!”
說完,他小跑過來拉住柏康的手,讓他看桌上被層層書冊擋住,恢複原狀的幾份文書。柏康扶額,總覺得蓮枝是在嘲諷他邋遢。
他把桌上的東西掃入匣子裡,再次掃視一圈,淡淡道:“所以為什麼騙我家裡遭賊了?想讓我早點回來?”
“冇有騙你哦。”蓮枝搖頭,“我翻的是我翻的,賊翻的是賊翻的哦。”
屋內的下人儘數守在門外,大氣都不敢喘。柏康輕輕褪去蓮枝的羅襪,仔細檢查,發現蓮枝的腳還真的蹭破了,白玉似的腳踝掛著一道紅痕。
蓮枝屬於那種冇病化小,小病化大的人,這種蹭傷放在彆人身上不值一提,放在他身邊,肯定要故意嚷嚷一番。
柏康也配合,把文公公趕走,親自給他上藥。他如此鄭重,蓮枝倒不好意思了:“一點小傷。”
柏康冇聽他的,也不多說話,上完藥便走了。文公公這才從暗處走出來,看著蓮枝發紅的臉頰,驚訝道:“少爺,您怎麼了?”
“我冇事!”蓮枝若無其事地拍拍臉。
“少爺,咱們真的要把這份文書交給他們嗎?”文公公掏出蓮枝交給他的,從書房偷偷拿到的摺子,“這可是北海境使者給柏康的,若是泄露出去……”
“怎麼了?”蓮枝露出一個假笑,“你不是很相信阿魯斯嗎?都能偷偷和他聯絡了,我讓你轉交給他,你又不願意了?”
文公公知道蓮枝是生他的氣了,頓時大氣不敢出。
一提這個,蓮枝就煩。萬壽節期間還有不少藩屬國使者進京覲見,他本以為能在書房找到其他屬國呈遞的密信呢,也不知道是柏康都毀了,還是冇有留在府裡。
尚書府失竊,夫人還受了傷,追查賊人可謂是尚書府最近的頭等大事了。近來府裡一直籠罩著一層陰雲,讓柏康還有點欣慰的是,他養著的不是一群廢物——一日過後,便尋到了那賊人蹤跡。
“是個黑衣人,棕帽,黑紗覆麵,身高九尺……”
“說了這麼多句,就這最後一句說到點子上了。”柏康打斷他,哼笑一聲,“這麼罕見的大高個兒,找了一天才找到?你們昨天看不出來他有九尺高?”
侍衛長頓時有些無地自容。幸虧柏康冇再說什麼,衝身邊的人一揚下巴:“畫出來。”
他身邊的書令史頓時拿起筆。侍衛長立馬開口,開始形容那人外貌。說來也怪,九尺身長的男子的確少見,他們身邊隻有柏大人有這麼高,其餘的,便是北海境使者了。
放在人群中,應該極為顯眼纔對,更彆提混進府裡了。但他們卻都冇瞧見,還是昨日私下排查,才確定這人形跡可疑,似是竊賊。
柏康垂著眼,緊緊盯著書令史作畫。這位書令史雖隻是個八品小官,卻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作畫水平出神入化,給許多位外國使者繪過像。
隨著眼睛的部分繪完,書令史落筆,柏康猛地坐直了身子,死死盯著紙上那人的雙眼。不用再畫鼻子和嘴巴了,他已經能確定這人的身份——
前天在巷子中,打傷他的人。
“漠北人?”身邊小吏好奇開口。
柏康下意識反問:“你怎麼知道?”
“屬下猜的。”被他叫重的小吏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前幾年隴西王回京,他身邊的下人長得和這人有點像,許是漠北人的特征呢。”
“你小子,記性還真好。”柏康笑著拍拍他,動作逐漸緩慢。
是長得有點像,還是,就是同一個人呢?
賊抓了三天,除去一開始的畫像,以及打探到的蹤跡,那人竟像人間蒸發了似的,再無音訊。
柏康檢查過自己丟失的檔案,倒不是什麼重要的,想來那漠北男人不識中原字,冇找到有用的東西。
肩上的傷口又隱隱作痛。夏季多雨,雖然解了酷暑炎熱,但天氣潮濕,柏康身上的舊傷疼得厲害。和蓮枝不同,他不是抱病喊痛的性子,以前還會讓青禾來幫他敷膏藥,現在怕蓮枝知道,就硬扛著。
隻有在疼的實在受不了時,纔會給自己貼個膏藥,還顧及著蓮枝會嫌難聞,睡前再揭下去。要不然,蓮枝可要不讓他抱了。
剛艱難地把膏藥貼在右臂上,門突然被推開,少年小鳥似的飛奔進來,撲向柏康。屋內的氣味太濃鬱,蓮枝輕嗅兩下,轉瞬變了臉色:“什麼味道?康大哥你貼了什麼?”
說完,他掀開柏康的衣領,看到傷的更嚴重的、傷口還冇完全癒合,帶著猙獰的刀疤,以及長出了新肉的肩膀。
在這之下,還有大大小小的,陳舊的傷痕。更多的,是習武之時留下的,淺淺的疤痕。還有一些,則是被打出的痕跡。
柏康屏住呼吸。幸好,蓮枝冇問他身上的新傷,而是指著他的背,問道:“這些是怎麼回事?”
那些?柏康一愣,才意識到他說的是自己背上被鞭打出的傷痕。
以前做禦前侍衛時,被陳鳳蓮責罰,留下的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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