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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台逝水 第98章 (98)暴風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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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暴風雨前

新帝繼位,北海境使者理應留下觀禮,現在貿然回去,豈不是明晃晃在說北海境兩部不支援隴西王?

和他們相比,漠北早已俯首帖耳,送上賀禮。柏康悄悄壓下了那封蓋著達奚宓的官印的文書,回府詢問蓮枝。

“不知道啊。”蓮枝眨眨眼,似乎真不知道達奚宓為何做這個決定,“許是赫蘭部還有要事吧,說起來,她們早也該走了。赫蘭部人本就更擅戰,而非社交。達奚宓已經是赫蘭部最能言善辯的官員了,讓她和你們打交道,真是為難她了。”

“登基大典不過半個多月了。”柏康勸道。既然如今赫蘭部算蓮枝的孃家,那他當然向著蓮枝的家人,也忍不住多勸了兩句,“若是讓新帝誤會,豈不是影響了大寧和赫蘭部的關係?”

蓮枝卻好似完全不在意:“沒關係的。陳鳳珂死了,我不用和親,大寧和赫蘭部的聯盟就已經散了。赫蘭部不是大寧的附庸,送上賀禮便足夠。現在她們已經找到我了,以後也會退避回北海北部,再不問世事,保準不會和大寧起衝突的。”

從前在位時,蓮枝雖然對政事一知半解,但他足夠聰明敏銳,從來冇鬨出過亂子,也清楚朝臣宗親之間的暗流湧動。冇道理三年過去,人變笨了,想不到這一遭啊。

柏康摸著下巴看他。蓮枝晃晃他的手指,撒嬌似的看他:“你以為我騙你啊?我說的是真的,達奚宓不擅長應付這些事。你冇看出來嗎,她都很少和你說話,我又不便出麵。你真的不信,那我去勸勸她吧。”

柏康已經信了一半,但還是留了個心眼。玉瑤和她們部族的使者倒是會留在京城,直到新帝繼位三日再離開。這幾天,柏康經常去看常玉竹。他精神好了許多,偶爾還能和玉瑤閒聊兩句。

“聽說你和蓮枝要再次成婚了。”常玉竹裹著被子,毫無形象地坐在床上,露出一個尷尬又憂鬱的笑,“你放心吧,到時候我肯定能好利索,少不了你一份份子錢。”

“到時候,你就算冇好利索,我也要把你薅起來。不過應該用不著我出手。”柏康慢悠悠道,“燕小姐現在負責宮內尚食。”

常玉竹眼睛一亮。柏康點到即止,冇再多說,隻說等他好轉再來看他。

現在想想,常玉竹作為他最好的兄弟,情路真是坎坷啊。這麼比起來,他和蓮枝真是相親相愛。

自己得幫幫兄弟。

蓮枝的話果然更有分量,很快就說動了達奚宓。柏康早就想好了,他還要帶蓮枝先回容城,再回北海境,到時候他們一起走。

二月初,晉陽長公主回雁門。經禮部和欽天監一同測算,新帝的登基大典就定在二月廿二,是個上上良辰。一來一回,二十天足夠了。

當天早上,柏康照往常一樣,看著蓮枝吃了早飯才放他繼續睡,臨走時,還吩咐梁葉,不要讓蓮枝枕著睡,等蓮枝睡醒後讓他喝藕粉和蜂蜜水等等。

這一天,他有些心神不寧。

不知為何,心裡總惦記著府裡的蓮枝。

也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今日禮部放職很早,柏康正準備回府,心頭驀地一動,對車伕道:“去驛館。”

晉陽長公主的車隊已經出城,商隊浩浩蕩蕩,緊隨其後。冰雪未曾消融,碎石地麵積攢著烏黑的殘雪,枯草叢生,官道蜿蜒向遠方。車隊正中央的金車便顯得格外突兀,車輪碾過石階,吱呀作響,在路上留下幾道雪泥印記。

並冇有什麼不同,也許是他多想了。柏康正準備下城牆,餘光卻瞥見那輛金車中,一道白色身影探出窗外,往後瞥了一眼。

白紗覆麵,頭戴金鈴,裹著軟綿綿的米白色毛皮,整個人看著毛茸茸的。

在一眾身著深棕長袍的商人中,光華奪目。

是蓮枝。

他在晉陽長公主的車上!

柏康隻愣了一瞬,便立馬飛奔下城牆,策馬追了上去。馬跑得慢,距離逐漸拉遠,柏康顧不得對麵是晉陽長公主的車隊,大喝一聲:“蓮枝!”

冇有迴應,聲音淹冇在呼嘯風聲中,難以傳達過去。逆著風,柏康用儘全力,又喊道:“陳鳳蓮!”

金車似乎短暫地停下了,又似乎隻是錯覺。

車隊前進的速度反而加快,很快就將柏康遠遠甩在後麵。

“晉陽長公主的車隊已經抵達範城了。”青禾遞上一杯茶,“大人,您先去休息吧。”

“是啊,柏康。”常玉竹咳嗽兩聲,強打精神勸他,“你現在臉色比我還差,像鬼。哈哈哈……嗝。”

柏康冇笑,甚至都冇擡頭,雙手交疊撐著頭,即使看不清臉,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疲憊。常玉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隻能乾巴巴道:“彆這樣兄弟,你不是還安慰我呢嗎?你也知道他在哪,可以去找啊。”

去找很容易。這次蓮枝根本冇想躲著,甚至不用刻意探查,車隊的行蹤一目瞭然。

但他又離開了一次,不告而彆。甚至看到他追上去時,跑得比兔子還快。

明明昨晚還在聽他說第二次婚宴要怎麼辦,還在說要怎麼和北海境的女王解釋他們的事。

玉瑤帶人過來送安神湯,常玉竹看到她,急切道:“王女!嫂夫人應該和你說過他要去做什麼吧?您快開解開解柏康!”

雖然這是常玉竹第一次央求她,她很想幫忙,但她也愛莫能助,隻能攤開雙手。柏康看著手中被他攥緊的,有些變了形的那塊麵紗,長長地歎了口氣。

“是不是……”

兩人都好像聽到柏康在說話,聲音太小,他們湊過去聽,柏康喃喃道:“是不是我最近,總說什麼辦婚宴,說要帶他回容城,嚇到他了。”

“小珠膽子冇那麼小。”玉瑤忍不住插嘴。柏康冇在意,繼續自言自語,聲音陰沉沉的,緊緊咬著後牙:“是不是我這兩天冇照顧好他,他又生我的氣了。”

“柏康!”常玉竹高喊一聲。柏康擡頭,露出了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

柏康冇有久留,雖然常玉竹很懷疑他會在半路上倒在馬車裡,想去送送他,但被柏康拒絕了。回到府裡,剛到院門口,小柏舔著爪子,小碎步跑過來蹭他的腿。

“你這小東西。你爹拋下咱們孤兒寡父跑了,你還挺冇心冇肺的。”柏康抱起小柏,在它下巴上撓撓。小柏蹭著他的手心,滿足地咕嚕咕嚕叫。

平日裡都是蓮枝在喂貓,柏康也不知道貓兒餓了什麼表現。直到小柏舔著嘴巴,打翻床下的青瓷碗時,他纔想到這一點。

“你說,我該不該去找你爹呢?”柏康看著大口吃肉的小柏,歎了口氣,“我連他為什麼又走了都不知道。”

小柏聽不懂這些,柏康也不指望它能聽懂。見它隻吃了一點點就昏昏欲睡的,腦袋搭在他掌中。柏康又把梁葉叫來,問他是怎麼回事。

“小的也不清楚。”梁葉迷迷糊糊道,“少爺很在意小柏,平時不讓我們插手照顧的。您大可以問文公公,少爺隻讓他碰小柏的。”

這麼看來,明兒就讓老文回來吧,反正現在塵埃落定,京中足夠安全。柏康剛吩咐完管家,突然想到什麼,恍然大悟。

小柏還在,老文也還在。

先不說蓮枝冇有隱瞞自己的行蹤,如果蓮枝不會再回京城,至少要把老文帶走。柏康不得不承認,如果在他和老文中選一個帶走,蓮枝應該不會選自己。

所以,蓮枝一定會回來的。

想到這,柏康豁然開朗,心口堵著的大石頭轟然落地。他趕緊寫了封信,讓青禾加急送到範城,務必在明天就送到蓮枝手裡。

“想不到啊。”柏康抓住小柏的粉爪子,感慨,“我也有挾小貓以令諸侯的一天啊。”

範城,驛館。

單獨辟出來的小院燈火通明,幾名做商販打扮的蠻族侍衛守在門外,正在搬運貨物。蓮枝解開麵紗,正要出去,一名身高足有九尺,膚色黝黑的蠻族攔在他身前:“殿下交代,誰都不許進出。”

“冇長眼睛嗎,看不到我是誰?”蓮枝冷冷道。對方卻不為所動,僵持之時,阿魯斯不知從哪走過來,擋在蓮枝身前:“你用什麼語氣和長公主的兄弟說話?”

“他身份不明,殿下可冇承認過他。”蠻族侍衛回答。

阿魯斯不語,拔出腰間的彎刀,對方瞬間怵頭,不情不願地讓開了。

“你要去哪?”阿魯斯問。

“冇看到嗎?我要打水洗漱。”蓮枝舉起手中的小盆。阿魯斯冇動,接過他的水盆,“這種事,讓彆人做。驛館裡有很多下人。”

說完,他意有所指道:“我以為你反悔了。要回京城,去找柏康。”

“你難道忘了,是誰先提出來要去雁門?”蓮枝擡頭,狠狠瞪著他,“我帶著你,不是為了讓你質疑我的。阿魯斯,注意你的態度。”

對方冇有說話,高挺如刀削般的鼻梁鋒利如利刃。蓮枝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阿魯斯身上的氣勢弱了下去。

小廝很快送水過來:“王子,熱水來了。”

“洗臉。”阿魯斯僵硬道。又被蓮枝瞪了,他摸摸腰間的彎刀,“我在門外看著你。”

“是監視我吧。”蓮枝冷笑一聲,砰地關上了門。

雁門的夜晚比京城更冷,遠處漆黑一片,連點菸火光芒都看不到。即使是深冬,京城的夜也是亮的。蓮枝將手探進水盆。

冷的。好冷。

他草草用毛巾擦了把臉,裹著棉被正要睡,窗外,驛館的老仆提著籃子,顫巍巍走過來:“哪位是蓮大人?”

是在叫他嗎?

外麵傳來阿魯斯笨拙地用範城方言和老仆交談的聲音。過一會兒,門被推開一條小縫,阿魯斯把一個濕漉漉的信封遞進來:“你的。”

信封隻寫著蓮枝二字,冇有落款,是柏康的字跡。

蓮枝突然身上暖和了一些。但他冇有打開那封信,門外似乎投來不止一道視線,他把信封翻來覆去看了很久,然後撕成了兩半。

二月廿一,新帝登基前一天。

宗親已擬定年號,過了今夜,隴西王便是大寧國名正言順的帝王,號承明帝。

內務府還在緊鑼密鼓檢查冊寶和龍袍,欽天監不曾休息,在紫宸殿偏殿觀測天象。柏康也在禮部,謄抄先帝遺詔和新帝即位的詔書。

經過宗人府商議,“遺詔”稱,建光帝臨終前禪位與隴西王,前太子則派遣至皇陵。抄完所有詔書已過三更,柏康坐在石階前,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帶著一群小宮女匆匆從遠處經過。

雖然是去往相反方向,但為首那人顯然看到了他,腳步一頓,走上前來。柏康被迫站起來行了一禮:“燕女官。”

燕夕娘掃了他兩眼,良久,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柏大人,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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