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毀滅大宋了嗎? 第五十八章 趙構的反擊,四策毒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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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上。
內心強行將那股莫名屈辱壓下,趙構目光凝視著下方站著的汪伯彥,沉聲道:
“朕,不能再等下去了。”
此時,他麵上所有的情緒已經消失,再次恢複了往日的沉著冷靜,喜怒不形於色。
“若讓他據有關中,再得蜀地錢糧沃土,趙諶的性子,你覺得,他下一步會怎麼做?”
“登基稱帝!”汪伯彥也乾脆道。
“不錯,”趙構微吸一口氣,道:“屆時,朕這個皇帝,在東南還能坐得安穩嗎?他稱帝之後,下一步就是對付朕。”
“至於金人?就是一幫強盜,他們知道,朕和趙諶之間必須有一個死。”
“這大宋天下就永遠不會安定。”
“他們隨時可以南下再劫掠一番,甚至他們手握二帝,隨時可以此要挾未來的二朝,或是索要財物,或是達到某種目的。”
“總之就算未來他們不能滅掉趙諶,他們對大宋的陰謀詭計,已經達成。”
這一刻的趙構,已完全失去了耐心。
此刻的他,終於在汪伯彥這個臣子麵前,展露出他的手段和政治謀略來。
“朕絕不能讓他如此輕易得手!”趙構盯著汪伯彥,道:“朕有預感,朕與趙諶之間,遲早會有一戰!”
“你說的不錯,朕不是對手!所以,朕需要時間,需要時間讓自己強大起來!”
汪伯彥知道,自家這位官家,已經被西邊那位給逼的了忍耐到了極限,此刻進言,既要切中要害,又絕不能刺激其情緒。
心思急轉片刻之間,汪伯彥深吸一口氣,上前將自己早就打好的腹稿托出。
“官家聖明,洞見萬裡。”
“此刻確非與諶逆逞一時意氣之時,更不可輕動刀兵,授人以柄。”
“然,廟堂之算,遠不止沙場爭鋒一途。臣以為,有四策,可徐徐圖之,如春雨潤物,悄無聲息間,便可令其步履維艱。”
趙構冇說話,隻是身體微傾。
這大殿之上,就他們君臣二人,他也不想再作戲了,直接示意汪伯彥繼續說。
“其一,政治招撫,密旨給蜀中官員,”汪伯彥說著,語氣微微一頓,繼續道:“蜀中官員如王燮(xie)之流,皆在觀望風色。”
“依臣之見,尤其是那個王燮,。此人誌大才疏,就是個怯懦畏戰的庸帥!”
“麵對曲端這等悍將精銳,這大散關估計不出三日就會被他主動打開。”
汪伯彥說著,眼神中閃爍著算計之色。
“不過,相應的,這樣的人更容易為我所用,像這樣的官員不在少數。”
“他們怕的不是曲端的兵鋒,隻要他們投降的快,就不會有刀架脖子上那一天。”
“他們真正怕的是,投降之後,權力不保,甚至性命堪憂。”
“至於太子,雖然打開蜀道容易,可真正打通,那就冇那麼容易了!”
聽到這裡,趙構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利用那些當地官員,豪強,士紳?”
“官家聖明,”汪伯彥恭維了一句,“官家可速發密旨,不,是發出正式的敕令!”
“加封他們為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並許以世鎮之權。並在旨意中言明,他們據守蜀口,非是割據,而是為國守土。”
“其他大大小小官員,也都敕封一遍,就和當年的曹操一樣,事不妨做的慷慨些!”
“還有那些當地的豪強、士紳、商人,還有那些勢力頗具規模的旁戶,佛道兩家如青城山、鶴鳴山等道觀寺廟統統封一遍。”
“還有羈縻州的蠻夷,也給個恩賞。”(注1、2)
“太子入蜀,必然不會亂來,他想要一個穩定的大後方退路,還要用到這些人。”
“現在官家不管怎麼說,也是法理上的正統,天下在名義都是您的。”
“您敕封的,就算這些人知道矯詔,也必然會接下來,這事關他們的利益。”
“如此一來,太子想要徹底打通蜀道,使川蜀之地成為他的大後方,就更難了。”
“官家敕封的這些勢力,他承認還是不承認?承認了,以後可就難管了,就算他日後稱帝,也不能取消,隻能再封一次。”
“如此一來,哼,”汪伯彥冷笑,道:“以後這些勢力必然成大患!”
“此乃攻心之上策!”
聽到這一番話,趙構眼前頓時一亮,微微頷首,讚許道:“不錯,其二呢?”
“其二,經濟封鎖,斷其血脈。”
汪伯彥見趙構開心,心裡也狠狠鬆了一口氣,繼續開口,道:“蜀地雖富,然戰端一開,對錢糧軍械的消耗巨大!”
“官家可明發詔令,嚴控江淮物資,尤其是糧秣、生鐵、硝石,絕不許流出。”
“至於流出哪裡,想來南方這些士紳大族,地方豪強心裡都明白!”
“他們也不會再與川蜀來往!”
“對川蜀,實行軟封鎖!”
“長此以往,即便蜀地為諶逆所得,亦會元氣大傷,百業凋敝的蜀地,他要恢複過來,冇個年,絕無可能。”
“此乃疲敵之策!”趙構聽到這裡,眼神越來越亮,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並不是拿趙諶毫無辦法,自己握著川蜀的命脈啊!
“蜀麻吳鹽自古通,萬斛之舟行若風。”思及此處,趙構不禁輕念出聲。
一時間,心情前所未有的暢快。
見趙構如此,汪伯彥也是微微一笑,繼續開口,道:“其三,惑亂輿情,離間其內。”
“可遣精細之人潛入蜀中廣佈流言。”
“便說太子年幼,軍政皆決於宗澤、鄭驤,形同傀儡,再說西軍彪悍,入蜀之後,必行劫掠,更要散播……”
“太子已與金國達成默契,共剿關中。”
“甚至可以偽造書信,令其疑心曲端、吳玠等將帥不和,則更善。”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不管能否成功,多些騷擾,於我等百利無一害!”
“就是要攪得他後方人心惶惶。”
“此乃亂敵之策!”趙構聽得不時點頭,手指不自覺地在案幾上輕敲了幾下。
汪伯彥觀察著趙構的神色,微吸一口氣後,終於說出了最險惡的最後一策。
“其四,戰略示弱,借虜之力。”說著,汪伯彥頓了一頓,確保措辭無誤後,道:
“此絕非與金虜聯盟,而是順勢而為,向其示以我朝之‘弱’與‘內’。”
“將淮泗一帶的駐軍,略向南調,做出全力經營東南,無意也無力北伐的姿態。”
“同時,或可讓一些無關緊要的俘虜意外逃脫,帶回口風,讓金人知曉,陛下與太子已勢同水火,必將不死不休。”
他抬起頭,看了趙構一眼後,低下頭,道:“完顏希尹最擅操弄權術。”
“見官家如此‘配合’其‘以漢治漢’的毒策,必會將所有精力放在太子身上。”
“屆時,他們自會加大對完顏婁室的支援,將更多的兵力投入到陝境戰場。”
“如此一來,諶逆北有金兵重壓,南有蜀地堅壁,首尾難顧,打通蜀道之事,必將曠日持久。此乃,驅狼吞虎之策!”
話畢,殿內陷入一片沉寂。
趙構沉默不語,汪伯彥的四條計策,條條毒辣,卻又不露痕跡,完美地避開了他所有的劣勢,放大了他僅有的優勢。
尤其是最後一條,像一根毒刺,皇帝的尊嚴讓他明白,不能這麼做!
自己跟趙諶再怎麼樣,也是內部皇族爭鬥,這個時候跟金人心照不宣的合作,本就看不起自己的趙諶,豈不更看不起自己?
可這一條毒計又帶著致命的誘惑。
不過,這一份猶豫,僅僅隻是持續了片刻,就被他掐滅,趙諶讓自己在青史之上留下“完顏構”這樣的惡名,自己何必仁義!
“準。”
“臣,領旨!”
汪伯彥深深一禮,退出大殿。
殿門緩緩關上,獨自大殿之上的趙構,神色看不出任何異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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