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毀滅大宋了嗎? 第六十章 北線穩定、蜀地粗安,隻差荊襄了啊
-
靖康二年六月二十,京兆府,大殿。
“報!”哨騎風塵仆仆,被引入殿中,單膝跪地,聲音洪亮道:
“六月望日,曲端將軍大軍,抵大散關下,權知興元府王燮,未作抵抗,已於當日主動開關,大散關已入殿下麾下!”
“將軍請示殿下對王燮等人的處置。”
聞言,宗澤和鄭驤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不出所料的神色。
王燮此人,好不精明的一個人。麵對曲端這種悍將,他太清楚做什麼選擇了。
“殿下,”鄭驤略一沉思後出列,對著上方的趙諶躬身一禮,“王燮此人雖怯懦無骨,然其率先歸附,象征意義極大。”
“蜀中觀望者眾多,不論是殺還是罷,都非明智之舉,恐阻塞後來者之路。且其熟悉蜀中情弊,暫留其位,利於安撫。”
趙諶麵容沉靜,微微頷首,聲音帶著不容置疑:“鄭卿所言在理。”
他原本就冇打算殺王燮。
如今隻是打開了蜀道,可距離真正的打通,還早了些,還是要用懷柔的政策。
況且,他也不是什麼嗜殺之人。
“王燮,不過守戶之犬,殺之無益,留之可安蜀中舊吏之心,且此人也未鑄大錯,暫且留用,日後再行打算……”
正說著,殿外,吳革手持一份文書,快步走了進來,麵色凝重,道:“殿下,偽帝趙構釋出了聖旨,明發天下。”
聞言,宗澤和鄭驤都是麵露好奇之色。
身穿盔甲,腰後掛著長劍的牛五從階梯走下,從吳革手上接過文書遞給趙諶。
聽到趙構的聖旨,趙諶心裡一陣膩歪,不過還是強忍著噁心,打開看了起來。
“大宋皇帝製曰。”
“朕承天命,嗣守宗廟,夙夜兢業,唯念江山社稷之重,骨肉宗親之誼。”
“今聞皇侄諶,年少氣銳,領軍於關陝。朕心雖慰,然亦深憂。”
“關陝烽火連天,戎狄環伺,蜀中乃根本之地,不可有失。為固根本、安黎庶、全叔侄之情,特頒此敕。”
“川峽四路諸州官員,如王燮、盧法原、邵伯溫等,皆乃國之乾城。”
“著即加封王燮為劍南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總製利州路軍事。盧法原、邵伯溫等,各晉爵一等,悉聽王燮節製,共保西陲。”
“蜀中士紳豪右,如成都張氏、眉山蘇氏等,皆賜‘忠義護國’匾額!”
“準其繕甲治兵,衛護鄉裡。”
“各羈縻州洞主、土官,向來恭順,皆賜爵授印,世守其土。”
“蜀中商賈,如成都帛商、嘉州鹽賈等,素以誠信經營,濟困扶危聞於朝野。”
“賜‘忠義濟國’匾,免市稅三十載,許其組織義社,協運糧秣,以助軍需。”
“但使商通物阜,朕心甚慰,必當論功行賞,不吝恩榮。”
“青城、鶴鳴等道觀佛寺,乃清修之地,賜金帛田地,免徭役,為國祈福。”
“望爾等體朕苦心,恪儘職守,上則輔佐皇太侄,穩其心性。”
“下則撫慰百姓,保安境土。”
“但使蜀中安堵,朕心方安。他日諶侄成熟,江山寧靖,爾等皆為首功,朕必不吝封侯之賞!”
“佈告中外,鹹使聞知。”
看完陰暗趙構的所謂聖旨,趙諶眼角抽了抽,這狗日的,就會噁心人!
商人免稅三十年?這是人能說的話?
還有羈縻州那些洞主,土官,本就不好管,現在還給了明麵上的世襲保證。
這狗東西,是看出來川蜀遲早是自己的,所以在這使勁添堵,垂死掙紮呢!
嗯,確切的說是在給他自己爭取時間。
“鄭卿讀給大家聽聽吧。”趙諶懶得再理會,甩手將紙遞給牛五。
鄭驤從牛五手裡接過抄本文書,看到第一眼後,神色也不由變得古怪了起來,身旁的吳革早就看過了,自是無語搖頭。
這個趙構,未免太過幼稚可笑了。
很快,隨著鄭驤朗聲誦讀,宗澤等人也知曉了這份所謂聖旨的大概意思。
旨意中,趙構以“叔父皇帝”的身份,對蜀地各級官員、豪強、部首領大加敕封。
言語之間,依舊跟此前那份所謂“家書”風格一樣,始終一個意思,“侄兒年少氣盛,爾等需儘心輔佐,保境安民”的姿態。
對此前被趙諶打上“完顏構”標簽,從此以後青史罵名流芳一事,好似根本不在意。
眾人都知道趙構這就是在給太子找麻煩。
這些東西,等同於給日後治蜀,埋下了一些麻煩,當下亂世可以不予理會,可以後君臨天下,這些麻煩都要解決。
彆的不說,單說那個對商人免稅三十年,這話是個有正常腦子能說出來的?
“黔驢技窮,徒逞口舌之利,”鄭驤無奈將文書折起,道:“他封他的,我們做我們的便是,趙構其實是怕太子殿下的。”
“川蜀與關中相連已成定局。”
“之後,殿下稱帝是不可避免的,日後兵精糧足,東出是必然。即便是現在,他也不是我們的對手,何況是以後?”
“這些都是為了給他自己爭取時間。”
“鄭卿,”趙諶點了點頭,目光轉向鄭驤,不在趙構身上浪費時間,道:“如今蜀道已經打開,孤命你為川陝宣撫使。”
“全權負責蜀地軍政!”
“令吳玠、吳璘兄弟,率一萬鎮戎軍精銳,進駐興元府。以此為基,整合蜀地,開辟物資通道。以防蜀地與關中易脫節!”
“孤要在最短時間內,看到蜀中之糧秣,經由爾等之手,輸於關中!”
“不論如何,要先開辟出一條完全的道來,全麵治蜀,徹底打通蜀地日後再說。”
“臣,領旨!”鄭驤深深一拜,心中愈發感慨,太子處理政務越發老練了。
更是深諳“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權變之道,給予他如此大的權柄與信任。
安排完南線之後,趙諶的目光又投向宗澤,道:“宗帥,北線也該結束了。”
“接下來,陝境之內,不可再有金虜主力肆虐,務必將完顏婁室,逼回延安,綏德一線以北,可能辦到?”
宗澤心中一凜,上前一步抱拳,聲如洪鐘:“臣,必不辱命!”
蜀道已開,鄭驤入川,興元府有鎮戎軍駐守,關中與川蜀算是正式連接。
一條軍需兩道,在鎮戎軍開道,鄭驤治理之下,野蠻而迅速的被清理了出來。
至此,關中後方軍需再無憂!
而北線,後方補給跟上,錢糧軍需補上,宗澤也終於開始發力,招兵買馬,開始對完顏婁室進行了一步步的反擊。
目標就是要將其逼退延安,綏德一線以北,讓關中後方徹底安全無虞。
時間匆匆。
轉眼已至靖康二年末。
陝境之內,寒風凜冽,戰局經過半年的發展,已越發明朗。
在宗澤這位統帥的親自坐鎮指揮下,西軍憑藉堡壘群和靈活的襲擾,步步為營,終於將完顏婁室的疲敝之師逼退。
至此,陝境之內,基本肅清!
金軍雖然仍盤踞著數座堅城,但已無力對京兆府構成直接威脅,一條相對穩定的對峙線已然形成,趙諶的目的也徹底達成。
與金人之間,在陝境形成動態製衡。
南線的發展在鄭驤這位有著宰執之才的治理,以及吳玠大軍鎮壓下也相當順利。
半年的發展,吳玠兄弟以興元府為中心,憑藉其出色的軍事才能和鎮戎軍的赫赫兵威,已迅速控製了利州路各處要隘。
蜀地的軍事已然成型並開始壯大!
不過這半年來,陰暗趙構南下臨安後,始終是小動作不斷,開始顯現威力。
除了暗地裡默許在川陝散佈各種謠言之外,東南的漕運幾乎被斷絕,南方士紳與豪強,更是對蜀地商賈極儘排擠和刁難。
各種“蜀中從逆”的謠言,在江南廣為流傳,讓往來經商的蜀人受儘了白眼與委屈。
每當有蜀地被封賞的商戶請求做主,都是第一時間受理,可根本不做實事。
蜀地大商族,起初因為被封賞和免稅,心頭的火熱也漸漸冷卻下來,看明白了南邊與西邊之間的真正關係,南廷根本冇表麵大度!
於是,蜀地在政治上和經濟上,正被刻意地塑造成一座“孤島”。
對此,京兆府的趙諶看得十分透徹。
這半年來,蜀地與南方的親密,他始終冇有理會乾涉,因為他知道趙構不會真對蜀地好的,隻要蜀地在自己控製下。
這些商族,隻要自己想,就能得到一切,趙構何等的陰暗,他會資敵?
之所以不管,是因為趙諶想要的冇受損,亂世中,他要確保的是軍事無虞。
蜀地的錢糧,軍需,目前足夠了!
“蜀地如今自給自足,保關中錢糧軍需無虞……”趙諶立於巨大的‘木圖’前。
半年時間,或許是休養的好,他也長高了不少,十歲的年齡,身高已有一米五。
此刻一襲華麗保暖,領口與袖緣鑲著雪白的狐腋裘皮,玄青色的蜀錦上勾著片連的雲紋,特製的冬裝,襯得他挺拔貴氣。
“然而,想要東出,就不能困守,蜀地對外的商貿通道,必須打開!”
趙諶的目光落在沙盤東南方。
此處河網密佈,戰略位置更是至關重要,不是彆的,正是荊襄之地。
“控製漢水流域,即可通過漢水與長江連接,打破趙構對長江水道的壟斷,為川蜀之地,打通第二條生命線。”
“如此一來,蜀地的物資,可經漢中,下漢水,部分繞開三峽天險,直抵前線。”
“此舉,可將防線從蜀地東部邊緣,大幅的向東推進,使蜀地核心區更加安全。”
“此外,襄陽,將是未來東出中原,問鼎東南的絕對橋頭堡!”目光從‘木圖’上收回,趙諶揣著手,來到殿外。
在他身後牛五忠誠守護。
此時殿外天穹陰沉,大雪紛飛,地上鋪了厚厚一層積雪,趙諶踱步來到廊下。
“呼!”輕吸一口氣後,嗬出一團白霧,趙諶伸出一隻手,雪花落在掌心迅速融化。
“殿下,當心著涼。”牛五甕聲說著,將手上厚厚的袍子披在趙諶身上。
“如今北線穩定、蜀地粗安,”趙諶目視天穹,自語道:“隻差荊襄了啊……”
“荊襄一定,便是孤正位九五之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