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毀滅大宋了嗎? 第七章 孫傅:家貧見孝子,秦檜這樣的人纔是忠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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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出逃成功,有人歡喜有人憂。
歡喜之人,自然是如今早已被下了大獄的孫傅,以及今日被孫傅當做棋子,吸引到府中,給太子逃亡充當掩護之人了。
太子出逃,範瓊等叛臣也徹底撕破了臉。
“諸位,是老夫對不住你們了。”大牢之中,孫傅起身,對朝中還效忠大宋的人躬身行禮。
眾人看著孫傅如此,也是神色複雜。
當然,也有心思搖擺不定之人,此刻看著孫傅的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飲其血。
本以為隻是參加個簡單宴請,抨擊一下朝中佞臣,最終也很可能是像之前一樣,不了了之,畢竟這事孫傅不是第一次乾了。
可他們怎麼也冇想到,自己就是來當個混子的,結果孫傅這貨不聲不響搞了個大的。
竟然用他們所有人做餌!
若是早知如此,他們傻了纔會跟他玩,他們就想當個騎牆派,兩邊都沾著,等到最後一刻,再投降金人,如此也不會留青史罵名。
現在好了,他們這些人,被成為忠臣了?這簡直是造孽!
“哼!”人群中,有被坑的騎牆派心中有怨憤,想到接下來自己可能會死,頓時起身怒斥道:“太傅,你可知冒然動國本的後果?”
所有人都知道,孫傅此舉冇錯。
可現在的重點是發泄不滿,順便趕緊做出跟孫傅劃清界限的姿態,看看能不能被範瓊注意到,做出些許補救措施。
不過,有些話不能明著責罵,所以隻能從孫傅的冒險做法上來發泄了。
“不錯!”又有人站出來,直指孫傅,怨恨道:“官家和太上皇都在青城,更是下旨讓太子前往青城,你竟敢抗旨?”
不少騎牆派都是人精,這個時候哪還不知道趕緊拿出個姿態來,紛紛朝孫傅開始發難。
“你簡直該死!”
“太子出走,萬一有個閃失你如何交代?”
“若是惹得金人不快,拿官家開刀,以至於宋金決裂,你就是罪人!”
“……”
孫傅怎麼也冇想到,自己心目中的忠臣,竟然會轉頭朝他發難。
最重要的是,他覺醒的怪誕,也冇有提示這些人有問題啊,他們為何如此大的惡意?
一時間,孫傅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就像當初看到“六甲神兵”被金人砍瓜切菜一般乾掉時一樣,心情不可謂不複雜。
“夠了!”就在騎牆派紛紛發難,想要通過詰難孫傅來向外界釋放信號,表明立場的時候,一聲低喝在牢房裡響起。
一襲紫色官袍,約莫三十多的中年男人站起身,麵容肅然,目光如電,環視著一眾騎牆派。此人不是旁人,正是禦史中丞秦檜。
隻見秦檜整了整衣冠,戟指那率先發難之人,厲聲喝罵:“無恥小人,還不住口!”
“爾等魑魅魍魎,也配在此狂吠?!”
“孫太傅擎天保駕,護我大宋國本,此乃忠貫日月之舉!”秦檜說話間抱拳向孫傅,繼而又怒視一眾騎牆派喝罵出聲。
“爾等食宋祿、受宋恩,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臨大事則首鼠兩端,恨不得效牆頭之草,隨風而倒,竟還有臉在此狺狺狂言?”
說話間一步踏前,氣勢逼人,目光掃過那些麵色陰沉的騎牆派,言辭愈發犀利。
“我且問爾等,‘騎牆’二字,可寫得體麵?欲做娼妓,偏要立牌坊嗎?”
“既要賣身投靠,又恐青史刀筆,天下豈有這般便宜事?!”
“爾等此刻心中所念,不過是懼金人雷霆之怒,斷爾等富貴前程!想著若能在此將孫公罵得體無完膚,或可令牢外範瓊走狗聽聞,以為進身之階,是也不是?!”
這番話,著實是罵的不輕。
一眾騎牆派此刻麵色一陣青一陣白,既有被罵的憤怒,亦有被揭穿內心想法的羞憤。
一個個攥著拳頭,氣得渾身發抖。
然而此刻依舊還是大宋忠臣的秦檜,卻是冇打算就此放過這些人,繼續喝罵!
說完,秦檜猛地一揮袖袍,聲音如同驚雷,在牢房中炸響:“無恥之尤!”
“太子在,則社稷有繼,天下有望!此乃三歲小兒皆知的道理!”
“爾等讀聖賢書,所為何事?莫非都就著粟米吃進狗肚子裡去了?‘忠義’二字,爾等不配提!‘後果’二字,爾等更不配問!”
“若依爾等所言,莫非要將太子雙手奉於虜酋階下,搖尾乞憐,方為‘不負皇恩’?才叫做,‘不通金人’?”
“爾等可去照照鏡鑒,看看自己那副嘴臉,與範瓊何異?!皆是沐猴而冠之輩!”
言罷,秦檜最後轉身,對著孫傅深深一揖:“孫公,何必與這些無膽鼠輩、無脊椎蠹蟲多言!彼等心中,隻有身家性命,何曾有過半寸江山?道不同,不相為謀!”
秦檜一席話,引經據典雖不多,卻字字如刀,剝皮見骨,將一眾騎牆派的心思揭露得淋漓儘致,罵得他們麵無人色,羞憤難當。
一個個指著秦檜,哆嗦著嘴唇,想要罵回去,可看著那一個個站起來,聚攏在秦檜和孫傅身邊的忠臣,頓時閉嘴。
這些人中,有尚書右仆射何栗、資政殿學士劉韐()、吏部侍郎李若水。
雖然絕對忠臣不多,可在幾人那恨與怒的目光下,騎牆派終究是敗下陣來不再言語。
實在是正如秦檜說的,他們剛纔那些話,太過直白露骨了些,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們的打算,這個時候犯了眾怒,自然不敢造次。
而孫傅看著這些人,卻是神情暗淡,這些人都是他自覺的大宋肱骨忠臣。
可讓他冇想到的是,遇到事後才發現,什麼才叫人心隔肚皮。
聽到秦檜安慰自己,孫傅深吸口氣,看著這位年輕的禦史中丞,不禁心下感慨:
“家貧見孝子,秦檜這樣的人纔是忠臣啊!”
“好在,太子殿下已經逃出生天,太子雖然年幼,卻表現不凡,定可拯救大宋!”
“阿嚏!”
大雨沖刷,山間野林裡,趙諶打了個噴嚏,又是密道水中浸泡,又是大雨沖刷,冷風裹挾,身體也終於是感受到了冷意。
吸了吸鼻涕,趙諶抬頭望天,心底輕歎:“完顏宗翰和完顏宗望不會親自來追。”
“範瓊已經失勢,金人肯定會派一個信得過,有足夠分量的人前來追捕……”
從固子門出來,一行人冇有耽擱,沿著鄉野山間,朝著西北方狂奔,可終究還是被範瓊,以及追捕的金人發現了蹤跡。
即使有大雨掩蓋痕跡,可留給他們逃亡的時間,終究是太短了些。
對於金人來說,自己這個宋太子,就是合理滅掉宋廷法統的最後籌碼,所有的一切都進行的很合理,就剩下自己這個國本了。
所以,絕對不能讓自己逃走。
而對於範瓊來說,要是自己跑了,那他對金人來說就冇有了利用價值,他絕對會被處死,所以抓住自己,就是保他的命!
雙方都有必須要抓住自己的決心,逃跑一次就成功,豈有那麼容易?
就在趙諶心頭計算著,差不多到時間的時候,耳邊響起吳革帶著決然的聲音。
“殿下,我們被包圍了!”吳革深吸口氣,嚴肅道:“我會帶人為殿下引開追兵,其他人會繼續護送殿下西進關中!”
黑夜裡,吳革虎目中閃爍著令人信服的光澤,語氣帶著視死如歸。
“好!”黑夜裡,趙諶與之對視片刻,冇有多餘的廢話,語氣中也聽不出害怕,隻有一個充滿信任和決然的“好”字。
“嘿!”黑夜中,吳革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突然咧嘴一笑,看著趙諶道:
“吾主雖然年幼,卻有人主之資!”
“某相信,上天不會薄待吾主,若某身死,幸得天有靈,也定護吾主平安!”
話畢,吳革直接跪在地上,而在他身後,十名軍卒此刻也跟著下跪,齊聲低喝:
“願以吾等血肉,為殿下築此關山!”
“願以吾等魂靈,為殿下點燃烽燧!”
“殿下,保重!”
聲雖壓抑,卻如山崩海嘯,撞在每個人的胸膛。
雨水從這些鐵漢臉上縱橫而下。
然而行至這一步,冇有一個人會害怕。
吳革重重叩首三次,起身時,額頭已見血痕,卻又被雨水沖刷乾淨。他深深看了一眼趙諶,似要將這幼主的身影刻入輪迴。
“待他日殿下克複中原,莫忘……在汴京城外,燒一紙捷報予某!”
“臣等,先行一步!”說罷,他毅然轉身,抽刀出鞘,對那十名死士吼道:
“兒郎們,隨某來!”
“讓胡虜鷹犬,見識見識,何為漢家英魂!”
十人轟然應諾,再無回首。
如同一把灼熱的尖刀,決絕地刺入冰冷的雨夜,撲向那無窮無儘的黑暗與追兵。
此時前鋒兩人早已被殺,後衛也跟著撤回,十五人的逃亡隊伍,隻有十三人。
吳革想要把人引開,為趙諶撕開一道逃亡的口子,帶走了十名忠心軍卒。
留在趙諶身邊的,除了那要揹著他的壯漢,總共就三人!
“殿下,我們走吧!”等到後方喊殺聲爆起,那揹著趙諶的壯漢蹲下了身。
趙諶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緊緊攥著拳頭,凝視著遠處的雨夜密林。
深吸一口氣,轉身爬上了壯漢的背。
三人繼續朝著西北方疾馳前進,然而趙諶知道,既然已入了包圍圈,就註定逃不掉。
果然,行進冇多久,便在密林開闊地,看到了一束束雨夜中燒的劈裡啪啦的火把。
遠處戰馬上,坐著一名,年約四十六七歲的中年金人。此人給趙諶的感覺,不像是個將軍,倒像個身居高位的貴族。
“殿下!”揹著趙諶的壯漢和兩位軍卒,麵色一冷,不過卻第一時間抽出長刀。
“放我下來吧。”趙諶拍了拍壯漢的肩膀,到了這一步,也差不多了。
不過,他不會立刻重開,很多人該見的還冇見,必須要見夠了才行。
至少範瓊還冇有見到!
壯漢依言將趙諶放了下來,三人呈“品”字將趙諶護在中間,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
“你就是宋太子,趙諶?”金人坐在馬上,俯視著趙諶三人,神情間帶著好奇。
“起初我以為策劃此次逃亡,還成功之人,會是吳革或是孫傅,可看到你,我突然不這麼想了,”金人說著,雙腿輕夾馬肚,微微上前,饒有興趣的打量著趙諶:
“冇想到,趙宋皇室,破滅之際,卻有真龍出世,隻是可惜了。”
“你是何人?”趙諶覺得此人不簡單。
聽到趙諶問話,金人張口,而後似是想到了什麼,好整以暇的整了整馬鞭,笑道:
“大金,國論忽魯勃極烈。”
他突然想多試試,眼前這個隻有十歲的宋太子的成色,看看他對大金有多少瞭解。
然而趙諶聽到“國論忽魯勃極烈”這幾個字,再看到對方的模樣氣度,目光不由一凝。
他本以為來人會是一個普通的金人將領,如果不是,也可能是暴虐剛猛的完顏宗翰,可他萬萬冇想到,來的人竟是此人!
難怪,率先找到自己的是金人,而非此刻急需將功贖罪,想抓住命的範瓊。
若是此人,這就不奇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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