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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小狐貍吃魚了嗎? 秋雨連綿,檢驗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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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連綿,檢驗渠身

夜雨纏纏綿綿下了三日,河穀裡的水汽漫上來,連帳簾都潤得發潮。

淩延天不亮就披了蓑衣,踩著泥濘往渠溝走。剛轉過山坳,就見老河工正蹲在渠邊歎氣,手裡的木尺插在泥裡,尺身冇入半截。

“怎麼了?”淩延走過去,靴底碾過濕滑的卵石,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老河工指著渠底,聲音裡帶著焦愁:“大人您看,這雨下得邪乎,渠溝裡積了半尺深的水,有些地段的紅泥層泡得發漲,都能攥出漿來了。”

他用木尺撥開表層的積水,底下的紅泥果然軟塌塌的,指尖按下去就是一個深坑。

“再這麼泡著,之前夯的地基怕是要鬆了。”

淩延蹲下身,掬起一捧渠水,水色渾濁,帶著細碎的泥渣。

他把手放在鼻尖聞了聞,冇有異味,倒是混著些草木的清氣,這說明滲水還不算嚴重,主要是雨水淤積。可他指尖觸到渠壁,土塊竟簌簌往下掉,指甲縫裡立刻塞滿了濕泥。

“東邊那段高坡呢?”淩延忽然想起渠溝最東段的斜坡,那裡是黏土混礫石的結構,本就怕水泡。

老河工臉更沉了:“剛讓人去看過,坡底塌了一小片,有輛運石料的板車陷在泥裡,拉都拉不出來。”

淩延站起身,蓑衣上的雨水順著下襬往下淌,在腳邊積成小小的水窪。

他望著連綿的雨幕,遠山隱在白霧裡,連雪山的輪廓都模糊了。這雨來得不是時候,渠溝剛挖成雛形,最怕的就是長時間浸泡。

他聲音透過雨簾傳出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讓民夫們分兩隊,一隊拿鐵鍬挖排水溝,沿著渠溝兩側挖一尺深的明溝,把積水引到下遊的河道裡;另一隊取乾草和碎石,先把塌坡的地方墊起來,再用木夯把軟泥重新夯實。”

“可這雨冇停的意思,乾草怕是不夠用啊。”老河工皺著眉,營地裡的乾草本是用來鋪棚子的,這幾日燒火取暖用了不少。

淩延望向河岸的柳樹林,雨裡的柳枝綠得發暗,枝條垂到水麵上,蕩起一圈圈漣漪。

“讓石匠們暫停鑿石,先去砍柳條。”

他指了指那些柳樹,“把柳條編成筐,裝滿碎石,沿著渠壁碼兩排,既能擋水,又能護著紅泥層。”

老河工眼睛一亮:“這法子妙!柳條遇水會發漲,反而能貼得更嚴實。”

他剛要轉身,又被淩延叫住。

“告訴大夥,雨裡乾活加兩合米,每人發塊薑,煮薑湯驅寒。”

淩延解下腰間的水囊,塞到老河工手裡:“你年紀大了,彆淋太久,讓年輕力壯的多搭把手。”

老河工捏著溫熱的水囊,喉嚨有些發緊,隻重重應了聲“哎”,便踩著泥水往營地跑。

淩延沿著渠溝往東走,雨絲打在臉上,帶著涼意。渠底的積水冇過腳踝,每走一步都要陷進泥裡,拔出來時靴底沾滿了紅泥,沉甸甸的。

快到東段高坡時,果然聽見一陣吆喝聲,幾個民夫正拽著板車的繩子往坡上拉,繩子繃得像弓弦,車轍在泥裡碾出兩道深溝,車輪卻紋絲不動。

“彆硬拽!”淩延喊了一聲,大步走過去。

板車的輪子陷在塌坡的泥坑裡,輻條上纏著濕漉漉的草根,車鬥裡的石料滾了大半,青灰色的石頭上蒙著層泥漿。

“大人,這泥太滑了。”滁州的裡正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滿臉急汗,“石料運不到滾水壩,那邊就冇法砌壩基了。”

淩延圍著板車轉了一圈,指著坡側的空地:“去砍些粗樹乾來,墊在車輪前,再把碎石鋪在樹乾上,做成簡易的滑道。”

他蹲下身,撿起塊碎石塞進車輪下的泥坑,“先把車鬥裡的石料卸一半,輕些好拉。”

民夫們七手八腳地卸石料,又扛來樹乾鋪在泥裡。淩延也挽起袖子,和他們一起拽繩子。粗麻的繩子勒得手心發疼,雨水順著胳膊流進袖管,涼得刺骨,可他心裡卻燒著一團火。

號子聲在雨裡盪開,混著車輪碾過樹乾的咯吱聲,板車終於一點點往上挪,最後“哐當”一聲滑上了坡頂。

“成了!”民夫們歡呼著,臉上的泥水混著笑容,竟比晴天時更有精神。

淩延甩了甩手上的泥,剛要說話,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嘩啦”一聲響。轉頭一看,竟是渠壁又塌了一塊,濕泥裹著碎石滾進渠溝,濺起半人高的水花。更糟的是,塌落的地方露出了之前用麻絲和油灰堵的縫隙,此刻正有渾濁的水往外冒,像一道細細的小泉。

“壞了!”老河工也趕了過來,臉都白了,“這縫怕是被雨水泡鬆了!”

淩延心沉了沉。那道縫隙本是岩層的裂痕,之前用桐油石灰麻絲堵得嚴實,本以為能撐到渠溝完工,冇想到這場雨竟讓它露了破綻。

他走過去,用手指探了探縫隙邊緣,油灰果然軟了,輕輕一摳就掉下來一塊。

“取桐油和石灰來,再燒些熱水。”

淩延沉聲道:“油灰得用熱水調,才能黏得牢。讓石匠們帶鑿子來,先把鬆動的油灰清乾淨,再重新堵。”

王石匠帶著兩個徒弟冒雨趕來,手裡的鑿子用布包著,怕淋濕了生鏽。“大人,這雨裡調油灰,怕乾不了啊。”

他蹲下身,看著那道滲水的縫隙,眉頭擰成個疙瘩。

淩延指著不遠處的工棚吩咐:“讓鐵匠們支個小炭爐,堵完一條縫就烤一陣,總能烘乾。”

他轉頭又對民夫們道:“你們先把塌落的泥塊清走,再用木樁把周圍的渠壁撐住,彆讓它再塌了。”

炭火在雨裡燃起來,火苗被風吹得歪歪扭扭,卻硬是烤出一片暖意。

王石匠的徒弟在一邊用熱水調著油灰,桐油的香氣混著石灰的澀味,在雨裡瀰漫開來。

王石匠自己則拿著鑿子,小心翼翼地剔著縫隙裡的舊油灰,指尖被冰冷的雨水泡得通紅,卻穩得一絲不亂。

淩延站在一旁,看著他把裹了油灰的麻絲一點點塞進縫隙,又用木槌輕輕敲實,每敲一下都側耳聽著,彷彿能聽見麻絲和石頭貼緊的聲音。

等最後一塊青石嵌上去,王石匠才直起身,抹了把臉,雨水順著他黝黑的臉頰往下淌:“大人,這樣該能擋住了。”

淩延伸手摸了摸青石的邊緣,果然嚴絲合縫,連一絲水痕都冇滲出來。他剛要說話,忽然瞥見遠處的山道上,有個身影正披著蓑衣往營地走。那身影走得不快,卻很穩,手裡似乎還提著個油紙包,在雨裡一晃一晃的。

“那是誰?”淩延問身邊的小廝。

小廝眯著眼看了半天,忽然驚訝地張大嘴:“大人!好像是……是何先生從前的隨從!”

淩延的心猛地一跳。

何知洲的隨從?那是不是意味著那人還有留給他到東西?……他下意識地往前迎了幾步,雨絲迷了眼,他卻看得格外清楚,那隨從走到近前,見了淩延,趕緊躬身行禮,油紙包往懷裡緊了緊:“淩大人,我家先生讓小的先回來報信,說他三日後就到。”

“他……”淩延想問些什麼,話到嘴邊卻變成了,“路上還好?”

“托大人的福,一路安穩。”

隨從笑著解開油紙包,裡麵竟是用油紙層層裹著的幾本冊子,“先生說這是他在江南尋來的治水舊案,有幾處關於滾水壩防滲的法子,或許對大人有用。”

淩延接過冊子,指尖觸到油紙下的紙頁,乾燥而厚實。

他翻開一頁,上麵是密密麻麻的批註,字跡清雋,正是何知洲的手筆。其中一頁畫著滾水壩的剖麵圖,在壩體底部標著“鋪碎石層,上覆紅泥,再澆桐油”,旁邊還注著“此法可防地下水浸”。

“來得正好。”淩延低聲道,心裡那點因雨水而起的焦躁,竟莫名地平複了許多。他擡頭望向山道儘頭,雨霧茫茫,彷彿能看見那個白衣身影正一步步走近。

“讓夥房多燒些熱水,備些驅寒的草藥。”

淩延對小廝道,“等何先生到了,得讓他暖暖身子。”

雨還在下,但渠溝裡的積水已順著新挖的排水溝慢慢退去,露出濕漉漉的紅泥層,在雨裡泛著暗啞的光。

民夫們仍在忙碌,編柳條筐的、夯土的、運石料的,雨聲、號子聲、錘鑿聲混在一起,竟透著股生生不息的勁兒。

淩延把冊子揣進懷裡,又走向那段剛修好的縫隙。炭火還在燃著,青石被烤得微微發燙,油灰在熱力下漸漸凝固,像一道堅實的鎖,牢牢鎖住了可能滲出的水。

他忽然想起何知洲曾說過,治水如治心,躁則潰……

三日後,雨果然停了。

天剛放晴,河穀裡就騰起白霧,陽光穿霧而來,照在渠溝的紅泥上,泛出溫暖的赭色。淩延正指揮著民夫們用木夯夯實渠底,忽然聽見營地那邊傳來喧嘩聲。

他直起身,望向營地入口,隻見一個白衣身影正站在那裡,手裡搖著一把摺扇,雖沾了些旅途的風塵,笑容卻依舊清潤。

“淩大人,彆來無恙?”何知洲的聲音穿過河穀,帶著熟悉的溫和,像這初晴的陽光,一下子驅散了所有的濕冷。

淩延放下木夯,朝著那個身影走去。腳下的紅泥還冇乾透,踩上去軟軟的,卻比任何時候都讓人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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