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綠滿軒這個小院裏,幾個小丫鬟正在門外守著,偶爾會小小聲閑聊兩句。對於裏麵的嬉戲聲,似乎見慣不怪。
秦風在小妾房中溫存,雲收雨散後,便起身穿上素白的衣衫。
那春雁光著雪白的肩膀躺在床上,嗲聲嗲氣問:“哎呦,郎君,你這是要去哪裏?奴家好不容易盼你來一次,一完事你就要走……”說著努著小嘴,板著小臉。
此時,秦風已穿好衣袍。咧著大嘴湊過去,重重地親了她幾口,笑道:“寶貝兒,爺一回來就來你屋子,你還敢發脾氣?”
他一臉寵溺看著她,伸手觸碰了一下她的鼻尖,哄道:“乖乖的,晚上等著爺回來入洞房。”
那春雁一聽,嘴角上揚。立刻坐起來,一雙嬌嫩的手不停地拍打秦風胸膛,撒嬌:“嗯,郎君,你好討厭!”
兩人打趣了一會兒,秦風依依不捨地出了門,一路狂奔到主母正房去。
正房院裏的下人進進出出,他喘了氣喘氣,想進去卻有點膽怯。
“二少爺,夫人等你老半天了,你快快進來。”胡嬤嬤招招手。
秦風緩緩上前幾步,眼神呆滯地叫了一聲“娘”。
屋內一片肅靜,隻見寧雪梅依舊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一片祥和。她左邊是一張梨花木花雕的如意方桌,桌上放著一套白瓷茶壺,那茶杯裏的茶水冒著縷縷輕煙。右邊立著不苟言笑的胡嬤嬤。
“你來啦!”寧雪梅終於開口了,並示意胡嬤嬤退下去。
胡嬤嬤應了一聲,順便關上房門。
一刹那間,寧雪梅猛地站起身,重重地甩了秦風兩個耳光,大罵:“不爭氣的東西,枉我平日費盡心思為你籌謀。你呢!你倒好,天天窩在那賤人屋裏,夜夜笙歌。你爹爹一個月內就要回來了,看你如何向他解釋?你要納妾,找個清白人家的姑娘倒是可以。偏偏,找一個娼婦!當初,如果不是你說她懷孕了,我哪能同意她入秦府門?進來之後,見瞞不住了,又說肚子脹沒懷孕。你這個逆子,你好糊塗啊!”
秦風一隻手捂住臉,小聲抽泣著,不敢說話。
寧雪梅似乎罵累了,坐回椅子上,一口氣喝了一杯茶水。
半晌,寧雪梅繼續說:“你爹爹重交情、講義氣,林家不是我們娘倆得罪得起的。你一出生你爹爹就幫你定了娃娃親,可見,你爹爹是何等重視與林家的交情。這些天,你不許窩那賤人屋裏,你要好好哄著正室。或許,你的正室懷上嫡子,你爹爹纔不會怪罪……”
秦風雙膝跪地,哭道:“娘親,兒子實在不喜歡那沛真。爹爹那麽重視林家,為什麽、為什麽當初不跟大哥定娃娃親,為什麽偏偏是我……”
寧雪梅瞪了他一眼,輕聲道:“那是因為你和沛真同一年出生,當時,林家人又恰好看上你,你爹爹隻好順水推舟。”
“哼!”秦風不屑不滿,罵道:“林家人什麽眼光,呸呸呸。”
隻見那寧雪梅,閉上雙眼,不緊不慢地說:“是啊!這林傢什麽眼光,給自家女兒挑這樣一個女婿。如果當初,林家看上你大哥,就該和和美美了。”
秦風“呸”了一聲,吐了一口唾沫,站起來手指指,大哭道:“為什麽、為什麽你們都覺得大哥好,覺得我一事無成?從小、他能文能武,爹爹疼他寵他,爹爹以他為傲。而我,從小天資愚鈍、能力平平,爹爹看也不看我一眼。”
聽了兒子的一番話,寧雪梅心中一陣苦楚。午夜夢回,她何嚐不痛!自己雖是一家主母,卻是一個繼室。
更加痛心疾首的是:自己的夫君,一生都在懷念青梅竹馬的原配,對原配妻子留下的唯一血脈,更是百般嗬護。作為繼母,平時對繼子稍有偏差,就會被夫君無情責罵。這些年,自己學會了偽裝,裝成一個賢良淑德的妻子,裝成一個通情達理的繼母、事事以繼子為先。
嫁入秦府十八載,她為夫君生育三個兒女,卻無一能入夫君眼。如今,麵對不學無術的長子,她是恨鐵不成鋼!思來想去,她還是無法縱容,嗬責:“行了!自己不努力,怪得了誰?我是指望不上你了,如今實哥兒在外求學,寒窗苦讀,算是替我爭了一口氣。”
秦風絕望地搖搖頭,直接癱坐在地上,兩眼無神。
寧雪梅白了他一眼,安慰:“你終究是我親生的,我豈能不管你。隻要你乖乖聽話,還是我的好兒子。”
瞬間,秦風眼裏閃過一絲光芒,一把抱住寧雪梅雙腿,哭著哀求:“娘、娘,我聽話,兒子一定聽話……”
寧雪梅握著兒子雙手,輕歎了一口氣。勾勾手示意他起身,擠出一個笑:“我打算修書一封,讓你舅舅將寧芙送入秦府。到時候,寧芙嫁給你大哥,我們母子的地位就穩固了,你爹爹也不敢小瞧咱們。”
秦風破涕為笑,誇讚:“娘親,你真是女中諸葛!可是,大哥怎樣才會娶芙兒,萬一,他不喜歡芙兒怎麽辦?”
寧雪梅哼了一聲,不可置疑道:“事在人為。”
秦風詭秘一笑,拱手道:“兒定會全力促成此事。”
“嗯!”寧雪梅滿意地點了點頭。
秦風告辭退下。
經過與母親的一番較量,秦風是心有餘悸,他的內心十分害怕失去母親的庇護。他心慌意亂,歪歪扭扭地走到一處亭子,毫無目的地坐著。一動不動、傻傻發呆。
日落西山紅霞飛,他還是在亭子坐著,由發呆變成看魚兒遊來遊去。
此時的他,非常羨慕魚兒,羨慕它們自由自在。不像自己!想去妾室屋裏不敢去。不想去正室屋裏,卻要逼著去,實在不想去,隻能躲在這裏。
正在苦思冥想間,綠滿軒的小丫鬟,急匆匆跑來匯報:“二少爺,春姨娘說她頭疼的很,叫你過去看看。”
“啊、啊!”那秦風一聽,立馬彈起來。正要隨那丫鬟一同去,突然想起什麽,他連連後退幾步,一屁股坐回原處。他突然變得嚴厲起來,喝道:“本少爺又不是大夫,頭疼找我幹什麽?去去去,那春姨娘,一天到晚就知道矯情,別來煩我。”
那丫鬟一聽,一臉懵逼,不可置信的表情。但也無可奈何!微微福了一福,便匆匆回去複命。
回到綠滿軒,那丫鬟頓了頓,猶豫著不敢上前匯報,不知所措地張望著。
這時候,屋裏兩個丫鬟正在為春雁仔細梳妝挽發,你一言我一語地誇讚。隻見那春雁,紅光滿麵、笑意盈盈,身穿一件大紅色的華麗舞衣,看樣子是準備一展舞姿。
“愣在那幹嘛?二少爺呢?”
“他、二少爺說他不是大夫,不要找他,還說……”
“行了。”春雁大喝一聲,玉手一擺示意丫鬟們退下。
屋裏沒人了,春雁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默默流淚。半晌,她猛然站起身,氣呼呼地走過去把案幾上的東西全砸了,使出渾身力氣把案幾推倒。她發泄了一番,便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外麵的丫鬟,聽到屋裏“砰砰砰砰”的聲音,有人心裏緊張害怕,有人心裏幸災樂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