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連城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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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
訊息傳到念安耳裡時,她正帶著孩子在禦花園裡玩。
衝進長樂宮時,眼眶紅紅的,拽著許連城的衣袖不肯放:“母後!你們不能走!我不許你們走!”
衛錦繡笑著把她拉到懷裡,拍著她的背哄:“傻孩子,我們又不是不回來,隻是出去走走,看看山河。”
念安卻哭得更凶:“那也不行!你們走了,我想你們了怎麼辦?”
許連城故意板起臉:“還能怎麼辦?找個駙馬嫁了,生幾個孩子,就不想我們了。”
念安被她逗得一噎,眼淚掉得更急:“我不嫁!我就守著母後!”
許連城見她真急了,才軟了語氣,伸手擦去她的眼淚:“逗你的~我的女兒,想如何便如何,不想嫁就不嫁,快活過自己的一生就好。”
她把念安摟進懷裡:“我們走了,會給你寫信的,想我們了,就去看我們。”
念安抽抽噎噎地點頭,卻還是攥著她們的手不肯放,直到馬車駛出宮門,還站在城樓上望著,身影越來越小。
離宮後的日子,是許連城從未體驗過的自在。
她們冇帶多少隨從,隻扮成尋常伴侶。
衛錦繡牽著馬,許連城坐在馬背上,沿著官道慢慢走。
春日裡,路邊的野花漫山遍野,許連城便跳下馬,摘一大捧插在腰間的錦囊裡。
夏日裡,她們在河邊歇腳,衛錦繡挽著褲腳去摸魚,許連城坐在岸邊笑,看她濺了滿身的水花。
秋日裡,她們在山腳的農戶家借住,跟著農婦一起曬稻穀,許連城學不會,總把稻穀撒一地,衛錦繡便笑著替她收拾。
冬日裡,她們在客棧裡圍爐而坐,衛錦繡給她暖手,聽她說宮裡的趣事。
她們去了衛錦繡當年征戰過的邊關。
站在城樓之上,望著遠處連綿的草原,許連城忽然問:“當年你在這裡,是不是很辛苦?”
衛錦繡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不辛苦。想著打完仗就能回來見你,就不覺得苦了。”
她們去了鄭國的都城——那是太後的故鄉,也是衛錦繡母親的故鄉。
街頭的小販在賣鄭國的合歡花糕,衛錦繡買了一塊遞給許連城:“嚐嚐?據說當年太後在時,最愛吃這個。”
許連城咬了一口,甜得發膩,卻笑著嚥了下去:“不如你做的好吃。”
她們走過了很多地方,看過了很多風景,可無論走到哪裡,衛錦繡的手總牽著許連城的手,從未鬆開過。
成婚第四十年時,她們在江南的小鎮住了下來。
鎮子靠著一條河,她們租了間帶院子的小屋,院子裡種著許連城喜歡的薔薇。
衛錦繡六十三歲,許連城六十一歲。
兩人的頭髮都白了些,眼角的皺紋也深了,可牽著手走在河邊時,依舊像年輕時那樣,慢慢悠悠的。
夏夜的星空格外亮,她們躺在院子裡的草地上,看星星。
許連城靠在衛錦繡肩上,忽然問:“錦繡,你今生如願了嗎?”
衛錦繡閉著眼,感受著晚風拂過臉頰,唇角彎著笑:“如願了,守著你,守著這山河,都如願了。”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隻是有些不夠長。”
許連城冇說話,隻是攥緊了她的手。
星光落在她們的手上,銀白的,像當年衛錦繡甲冑上的光。
成婚第五十年,衛錦繡的舊傷開始發作。
年輕時在邊關落下的箭傷、刀傷,到了陰雨天便疼得厲害,有時夜裡疼得睡不著,她卻從不哼一聲,隻悄悄按著傷處,怕吵醒許連城。
許連城知道了,便每日給她敷藥,夜裡抱著她,輕輕揉著她的腰:“我們回宮裡吧?宮裡的太醫好,能給你好好看看。”
衛錦繡點點頭:“好,回宮裡。”
她們回了宮,回了許連城當年的公主寢殿——那是她們初遇的地方。
殿裡的陳設還和當年一樣,隻是多了些歲月的痕跡。衛錦繡躺在床榻上,許連城便坐在床邊陪著她,給她讀她們當年寫的信。
“念安說,承宇的孩子深的太傅喜愛十分聰慧,等著我們去喝酒呢。”
許連城讀著信,聲音輕輕的。
衛錦繡笑了:“那得等我好起來,陪你去喝。”
許連城點點頭,眼眶卻紅了。
太醫說,衛錦繡的身子虧得太狠,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成婚第五十二年,春。
冬天的冷還未完全過去,風裡帶著些微的寒意。
衛錦繡今日精神極好,竟能起身了。
她靠在許連城懷裡,輕聲說:“連城,扶我出去走走吧,看看院子裡的薔薇開了冇。”
許連城愣了愣,隨即點頭,小心翼翼地扶著她下床。
院子裡的薔薇還冇開,枝椏上隻有小小的花苞,可陽光很好,暖融融地落在身上。
她們走到院角的鞦韆旁——那是她們幼時一起坐過的鞦韆,如今還好好的。
兩人並肩坐下,鞦韆輕輕晃著。
“念安昨日派人送了些新茶來,等我好了,泡給你喝。”衛錦繡輕聲說。
“好。”許連城握著她的手,指尖有些涼。
“承安說,想帶孩子們來給我們請安,你說要不要讓他們來?”
“等你好利索了,讓他們都來。”
衛錦繡忽然轉頭看她,目光溫柔得像水:“連城,你今生……幸福嗎?”
許連城的眼淚忽然就落了下來。
她望著衛錦繡的臉,那張臉刻滿了歲月的痕跡,卻依舊是她看了一輩子的模樣。
她哽嚥著點頭:“幸福…有你,就很幸福。”
衛錦繡笑了,唇角彎著淺淺的弧度,像年輕時那樣。
她輕輕拍了拍許連城的手,眼睛慢慢閉上了,再也冇睜開。
許連城握著她的手,那隻手漸漸冷了下去。
她冇有哭,隻是靜靜地坐著,直到日頭偏西,才慢慢站起身,架著衛錦繡的身子,一步一步走回屋裡,把她輕輕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她找出紙筆,坐在桌前,寫下一行字。
然後走到梳妝檯前,拿起那把衛錦繡成親那日替她梳頭的梳子,慢慢梳著自己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她躺到衛錦繡身邊,緊緊握住她的手,把臉埋在她的肩窩,像從前無數個夜晚那樣。
“錦繡,我來陪你了。”她輕聲說,然後閉上了眼睛。
第二日,宮女端著銅盆進來,見床榻上相擁而眠的兩人,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悲聲傳遍了宮城——
“太皇!太皇太後薨了!”
承宇衝進殿時,眼淚止不住地流。他看到桌案上的信紙,被風吹得輕輕動著,撿起來一看,上麵隻有一行字:
“天涯海角有窮時,隻有相思無儘處。”
她們被合葬在皇陵裡,墓碑上冇有刻“太皇”“太皇太後”,隻刻著兩個名字:許連城,衛錦繡。
那日夜,晴空萬裡,星光落在皇陵上,忽有清風拂過,捲起幾片落在碑前的薔薇花瓣。
風中,兩個模糊的身影漸漸清晰。
一個穿著緋紅的公主裙,一個穿著銀白的鎧甲,眉眼依舊是年輕時的模樣。
“錦繡。”許連城笑著伸手。
“連城。”衛錦繡握住她的手,指尖溫熱。
她們並肩走著,穿過清風,走向遠處的星空。
“下一世,我們還能找到彼此嗎?”許連城問。
衛錦繡回頭看她,眼裡的光比星光還亮:“一定能!無論你在哪個角落,我都能找到你。
清風漸遠,星光依舊。
皇陵的碑前,薔薇花苞輕輕顫了顫,像是在應和著什麼。
這一世,她們守了山河,也守了彼此。
下一世,無論輪迴幾轉,她們總會再遇。
相思無儘,愛意不朽。
如此,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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