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過後,兩人間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人前,林瑜對他還是一副恭敬規矩的模樣。人後,她直接稱呼他海因茨,不使用尊稱。
海因茨對此並不反感,甚至她的這種反差滿足了他的獨占欲——她的另一麵隻有他能看見,而這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秘密。
一週後的清晨,海因茨出發執勤前,享受著林瑜為他整理著裝。她現在每天都穿旗袍,柔順的長髮垂在身後,鬢角處的髮絲經枝椏狀的銀髮夾固定。耳下淺色蘭花流蘇耳墜,隨她的動作泠泠作響。
她是按他的喜好來打扮自己的。海因茨對此很滿意,他抱了抱她,覺得冇之前硌手了。
林瑜提著食盒送海因茨到車旁,米勒已經打開後坐車門,並在旁邊恭候多時了。
林瑜踮起腳,海因茨微低下頭,聽見她小聲說:“這是我親手做的,你得吃完。吃不完不許回來見我。”
海因茨輕笑了一下,垂眸掃了眼食盒,示意米勒拿上。
米勒從林瑜手裡接過食盒。林瑜柔美一笑,微微屈膝行了個淺禮:“長官慢走,我等您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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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煦大街84號,黨衛隊與保安警察總指揮部。
部門臨時通知開會,米勒推開門,海因茨走進會議室。上校指揮官坐在主位,他年近四十,唇角兩側的括弧紋隨他抽菸的動作舒展。
霍夫曼上尉坐在斜對麵,海因茨感受到對方落在他身上的視線。
“坐。”上校撥出一口煙,抬了抬下巴,海因茨坐到平時的位置上,“開始,情報組先報。”
負責彙報情報的軍官開始低頭念起檔案,在這個本就讓人犯困的時刻,再聽見他平靜無波的唸誦,海因茨悄悄打了個哈欠。
“不知道她吃早餐冇。”海因茨目光低垂,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到林瑜身上。
情報彙報完畢,上校將菸蒂按滅在菸灰缸裡。霍夫曼斜靠在椅背上,不懷好意地朝海因茨的左肩右臂打量了下,開口道:“指揮官,既然說到轄區防衛,不知能否提一嘴前不久針對海因茨少校發起的襲擊。”
海因茨冷冷地看了霍夫曼一眼,眼神中是警告的意味。
霍夫曼彷彿冇注意到他的眼神,仍繼續說道:“說實話,我得知訊息時十分意外。海因茨少校的護衛向來縝密,隨行衛隊都是精銳中的精銳。怎麼就被人摸清了行蹤,險些讓狙擊手得手?”
hurenhn(婊子養的)海因茨在心裡暗罵一句,他肯定又要給他下絆子了。
果不其然,霍夫曼話鋒一轉,道:“該不會是少校的轄區內部防衛體係出現漏洞了吧?畢竟少校剛來巴黎不久,又這麼年輕,指不定身邊被安插間諜還不知道。”
一時間,會議室所有目光都落在海因茨身上。
“海因茨,你解釋一下。”上校沉聲道。
海因茨指尖攥緊桌沿,恨不得一槍把霍夫曼斃了。他看向上校,不卑不亢道:“我的防衛體係冇問題,衛隊也無差錯。襲擊發生時,現場很快就控製住了。至於內鬼,也已經被處理了。”
解釋完畢,海因茨看向霍夫曼。他的眼神冷得像一把刀,盯得霍夫曼脊背發涼,他抽了口煙緩解這種不適。
“至於我太年輕,霍夫曼上尉恐怕糊塗了。黨衛軍的晉升靠的不是年齡,而是戰功。”
他媽的這個小逼崽子。霍夫曼吐出一口煙。他是在嘲諷他年紀大、職位還冇他高。
霍夫曼不屑地一笑,道:“處理完了?那少校身上的傷該作何解釋?您可是在東線活下來的人,怎麼會被幾個毛頭小子的槍法傷到,莫不是為了保護某個人,所以才”
“夠了!”上校猛地一拍桌子,爆發出一聲極具威懾力的驚響。“這裡是會議室,不是讓你們兩個來這吵架的。”
他先看向霍夫曼,沉聲道:“霍夫曼,再將私人揣測帶進會議室,按軍法處置。”
他又看向海因茨,心裡歎了口氣,礙於對方的父親是國防軍中將,他也不好說他什麼。再加上海因茨的才能讓他很欣賞,這孩子確實有兩把刷子,但不太懂官場上的人情往來。
“海因茨,內鬼既然已經處理好了,算你行動利索。但轄區安全必須全麵升級,這種襲擊事件,我不想再看見第二次。”
最後,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道:“剛纔的會議內容,誰敢外傳,按軍法處置。繼續。”
會議結束後,時間來到中午。海因茨回到辦公室,心裡被一股氣堵得慌,霍夫曼這個狗雜種把他噁心壞了。他坐到高背皮椅上,抽了一根菸,尼古丁的味道稍微平複了些他的心情。
他的視線落在桌麵上的食盒,兩層的竹製食盒在散亂的檔案堆中極其顯眼。一打開,食物的香氣便充斥了整間辦公室。
上層的菜式是妥帖的中西兩味,主菜是醬牛肉和煎得焦脆的德式小香腸,配菜是清炒白菜和水煮嫩胡蘿蔔條。中間一格是嫩滑香甜的蒸蛋羹,角落放著幾顆小番茄。
下層的主食是白米飯和德式土豆泥。份量剛好夠滿足他的胃口。
東線的作戰經曆讓海因茨對食物並不挑剔,平日在辦公室裡,他就吃點罐頭和黑麪包隨便對付兩口。現在看著林瑜為他精心準備的餐食,對霍夫曼的怒火頓時拋到九霄雲外了。
他吃得很慢,認真地品嚐她的手藝,味道很合他的口味。吃完後,他用紙擦了擦嘴,目光隨意掃過桌麵,一個不起眼的小匣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這匣子是米勒從林家拿琵琶時,一起帶回來的,竟忘記拿給她了。
匣子上麵掛著一把鎖,還給她前,他要先檢查一下裡麵是什麼。
海因茨按了按桌角的呼叫鈴。傳令兵聞聲進來後,行禮後道:“少校,您有什麼吩咐?”
“叫技術組的鎖匠過來,開個鎖。”
十分鐘後,一名戴手套的黨衛軍下士手提工具箱走進來,低下頭行禮:“少校,請吩咐。”
海因茨掃了眼匣子,示意他打開。這名黨衛軍下士很快將鎖撬開,匣子裡麵存放著一些林瑜的首飾,以及一張照片。
海因茨拿起照片看了看,眸色驟冷。照片中塞納河前,五官立體如雕塑般的猶太男人用一隻胳膊摟著林瑜,兩人的肩膀貼得很近。
林瑜雙手交迭於腹前,側分的長髮半挽,餘下的大波浪卷垂在肩後。她身穿素白旗袍,容貌秀麗,麵對鏡頭溫柔地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