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槍響後,林瑜射出的子彈再度擦著靶子的邊而過。
她穿著襯衫長褲,長髮利落地綁成馬尾的形狀,顯得很英氣。
林瑜有些疲憊地呼吸著,訓練了一下午,冇有海因茨手把手帶練的情況下,她自己就命中了一次。
海因茨口述的理論,她倒著都能背出來,但為什麼實操起來這麼難?
這種挫敗感讓她想起小時候,自從林敬山發現背誦對她來說不是一件難事後,便天天考察她字詞解釋、句子含義及作者思想。
海因茨身穿黨衛軍製服,肩章在光線下散發出銀質的光澤。他手裡夾著一根菸,努力不讓自己笑出來。
看見他這副忍俊不禁的模樣,林瑜就氣得一股無名火。
吸氣時鎖死靶心,彆瞟彆處。
呼氣的瞬間,手指輕釦扳機。
用巧勁,不是死按。
林瑜回憶了一遍理論,眼神堅定地盯著靶心,扣響了扳機。很不幸的是,這一次子彈又不知道飛哪了。
海因茨掐滅了煙走過來,從後麵貼近她。戴著手套的左手輕輕壓了下她的後肩,右手扣住她握槍的手腕往正前方帶。
他貼在她耳邊低聲說,語氣是膩死人的寵溺。
“開槍。”
林瑜照做後,子彈輕而易舉地穿透靶心,留下一個圓錐形的坑洞。
林瑜瞪了他一眼,心裡十分不服氣。抬起槍還想繼續練習,卻被海因茨按下了手肘。
“好了,彆練了。”他從米勒手裡接過一瓶礦泉水,擰開後遞給她,“喝點水,過幾天再帶你來。”
回去的路上,林瑜將腦袋靠在車窗上,海因茨同她講話,她敷衍迴應,心裡正覆盤著射擊的細節。
學生時期,她的成績一直保持在名列前茅的行列。但是在體能上,卻表現得像個白癡。
不過她不會放棄的。
她一定要學會用槍,這樣才能保護家人和安柏。
海因茨送她到宅邸門口,他冇有一起進去。方纔他接到命令,今晚帶隊前往蒙帕納斯車站執行突襲任務。
他摟著她親昵了一會,香軟的手感令他十分不想與她分開。大部分時間裡,她都占據著他的思想。
米勒站在不遠處,絲毫不敢上前打擾少校的興致,掐著點到時限了纔上去提醒。
海因茨放開林瑜,低下頭在她耳邊說:“晚上回來操你。”他的呼吸燙得她耳根一熱。
林瑜掐了一下他的小臂,指尖卻冇用力。她目送他離去的背影,高大、極具安全感,可以輕而易舉地為她遮風擋雨,也可以輕而易舉地毀滅一切。她的心仍舊在跳動。
海因茨的晚歸,意味著她有更多時間可以和安柏相處。
一進門,等候多時的安柏就撲了上來抱住她,說:“姐姐,你下午去哪裡了?我好想你呀。”
“我去學槍了。”
“你學得怎麼樣啦?”
“慘不忍睹。”林瑜勉強地笑了笑。
“沒關係!隻要是姐姐想學的東西,就一定會學會的。”安柏肯定地說,她牽起林瑜的手,朝房間走去。
安柏的身高已經到她眉側的位置了。對於林瑜來說,安柏就像午後明媚的陽光,驅散了這棟宅邸的陰霾。
安柏的房間被她佈置得很溫馨可愛,玩偶們分散在不同角落,卻有序地待著,與海因茨房間冷硬的風格完全不同。
安柏坐到書桌上,拿出紙筆,撒著嬌求林瑜教她一些新知識。
“我們安柏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學啦?”林瑜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然後按照記憶,耐心地教了些中學知識後,忽然驚覺自己已有很長時間冇想起西爾萬了。
他從她的心裡消失了。再回想起來,內心已經失去痛苦,隻剩下平靜。
她握住安柏的手,在紙上緩緩寫下:既來之,則安之。
字跡清勁利落,形如鬆竹。
“你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嗎?安柏。”
“我不明白,姐姐。”安柏搖了搖頭。
“這句話的意思是既然已經來到這裡,那就安下心來。”她既說給安柏聽,同時也是說給自己聽。
“我希望這句話能支撐你走下去。”
安柏將頭貼近林瑜的腰側,溫潤的香氣使她安心,卻有點想哭。林瑜見狀,輕撫了撫女孩棕色的頭頂。
安柏眉頭微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姐姐,我是個愚人,不懂那些大道理。我隻想永遠跟姐姐在一起。”
“你今晚能哄我睡覺嗎?就一次,求你了,像我小時候那樣。”
林瑜一笑,道:“當然可以啦,傻丫頭。你讓我哄你一輩子都可以。”
安柏興奮得拍了拍手,可愛的神態讓林瑜一直把她當小孩看待。
到了睡覺的時候,林瑜一邊輕拍著安柏,一邊唱起搖籃曲。她的聲音溫柔似水,用蘇州話輕唱著幼時母親哄她入睡時唱的歌。
“搖啊搖,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外婆叫我好寶寶,糖一包,果一包…
寶寶閉眼睛快睏覺,醒仔吃糕糕…”
不到一會,身旁傳來安柏小貓似的呼吸聲。
她的眉頭完全舒展,睡顏安逸,這是她睡的難得一個好覺。
林瑜輕摸了一下女孩的臉頰,不自覺地露出一抹笑意。她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子,從床上起來,走之前關了房間的燈。
出門後,林瑜一怔。海因茨正靠在走廊的窗邊抽菸,月亮的光影打在他側臉上,高挑修長的身形如同一位落落寡合的貴公子。
他的周身還散發出硝煙的氣味,這種氣味為他增添一種屬於戰爭的成熟氣質。他掐滅了煙。
下一秒,她腳下一空,男人將她扛在肩上朝臥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