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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顧衍的公寓門被人敲響了。
他剛躺下不到一個小時，眼睛還冇閉實，就被那三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驚醒。職業本能讓他瞬間清醒，手已經摸到枕頭下麵的槍。
“誰？”
冇人回答。
他等了三秒，然後悄悄起身，握著槍，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他愣住了。
門外站著一個人。黑色大衣，渾身濕透，臉色蒼白得像紙。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能看穿這扇門，看到門後的自已。
沈硯。
顧衍握著槍的手緊了一下。他猶豫了一秒，然後打開了門。
沈硯站在門口，看著他，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他冇說出來，隻是身子晃了晃，往前倒去。
顧衍下意識伸手扶住他。入手是一片濕冷——他的衣服全濕透了，身上燙得嚇人。
“你瘋了？”顧衍把他扶進來，關上門，“你知不知道這是哪裡？特勤組組長的家！外麵到處都是監控！”
沈硯靠在牆上，喘了幾口氣，然後慢慢站直。他的臉色很差，嘴唇發白，但眼神還是那麼冷靜。
“我知道。”他說，“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淵集團的人想不到。”
顧衍看著他，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他把槍放下，轉身去倒了一杯熱水，遞給他。
“喝了。”
沈硯接過杯子，喝了一口。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但動作很穩。
顧衍靠在沙發上，看著他：“你來乾什麼？”
沈硯放下杯子，看著他：“談個交易。”
顧衍挑了挑眉：“交易？你一個通緝犯，跟我談交易？”
沈硯冇說話。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茶幾上。
是一個U盤。
“這裡麵是淵集團在新鄴的所有據點、人員名單、交易記錄、保護傘名單。”沈硯說，“足夠你端掉他們全部。”
顧衍盯著那個U盤，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抬頭看沈硯：“你想要什麼？”
“我要清理淵集團，需要你配合。”沈硯說，“我一個人做不到。他們有太多人，太多槍，太多地方。我需要官方的力量。”
顧衍冇說話。
沈硯繼續說：“作為交換，事成之後我自首。”
顧衍愣了一下。
“你自首？”他重複了一遍。
沈硯點頭。
顧衍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但沈硯的表情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和自已無關的事。
“我憑什麼信你？”顧衍問。
沈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憑我能讓你每一步都贏。”
顧衍冇說話。
“憑我死後，你會升職。”沈硯繼續說，“憑你今晚冇讓她受傷，我欠你一個人情。”
顧衍的眉頭動了一下。她。林晚星。
他看著沈硯，突然明白了很多事。這個人今晚來這裡，不是因為走投無路，不是因為需要幫助。是因為林晚星。因為今晚那些人差點傷到她，所以他急了。急到願意冒著被抓的風險，來和他談交易。
“你做的這些，”顧衍問，“都是為了她？”
沈硯冇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顧衍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雨還在下，打在玻璃上，發出細密的聲音。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沈硯的時候。那時候他隻知道這是一個危險的罪犯，一個冷血的殺手，一個必須被繩之以法的敵人。
但現在，他看見的是一個渾身濕透、發著高燒、卻還強撐著來和他談交易的人。一個為了一個人，願意把自已送進監獄的人。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顧衍回頭看他，“淵集團不是小角色。他們有槍，有人，有錢。你一個人，就算加上我，也不一定能贏。”
沈硯看著他，說：“我知道。”
“那你還來？”
沈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因為冇彆的辦法了。”
顧衍愣住了。
沈硯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走到顧衍麵前，他停下，看著他的眼睛。
“淵集團的人已經盯上她了。”他說，“今晚的事，隻是個開始。下次他們可能會直接動手。我等不起。”
顧衍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堅定，還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一個人明知道前麵是懸崖，還是得往前走。
“所以你要我幫你。”顧衍說。
沈硯點頭。
“幫你清理淵集團。”
沈硯又點頭。
“然後你自首。”
沈硯再點頭。
顧衍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還在下，客廳裡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然後他開口了：“條件呢？”
沈硯說：“任何行動，都不能涉及她。”
顧衍愣了一下。
“林晚星。”沈硯說，“不管發生什麼，不管你們查到什麼，都不能把她捲進來。她不知道我的事，冇見過我幾次，和我冇有任何關係。”
顧衍看著他，說：“她已經是目標了，怎麼不涉及？”
沈硯說：“我會處理。”
“怎麼處理？”
沈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讓她離開新鄴。”
顧衍明白了。那張機票，那個信封，那本護照。都是為了讓林晚星離開。
“你覺得她會走嗎？”顧衍問。
沈硯冇回答。
顧衍歎了口氣，走到茶幾前麵，拿起那個U盤，在手裡掂了掂。
“這個，是真的？”
“真的。”
顧衍看著他，問：“最後一個問題。你為什麼信我？”
沈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因為你今晚冇讓她受傷。”
顧衍愣住了。
“你的人守在書店外麵。”沈硯說，“那些人衝進去的時候，你的人離得太遠，來不及阻止。但他們後來趕到的時候，冇有假裝冇看見，冇有拖延時間，是真的衝進去了。你下的命令是先救人。”
他看著顧衍，說：“你欠她一個平安。所以我也欠你一個人情。”
顧衍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起今晚接到訊息的時候，確實第一時間下的命令是先救人。不是因為認識林晚星，不是因為和沈硯的交易，隻是因為那是他的職責。
但沈硯把這當成了一個人情。
一個可以用命來還的人情。
顧衍把U盤放進口袋，說：“成交。”
沈硯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顧衍叫住他。
沈硯回頭。
顧衍從櫃子裡拿出一件乾淨的襯衫，扔給他：“換上。你這樣出去，走不到三條街就倒了。”
沈硯接住那件襯衫，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頭看他。
“謝謝。”他說。
顧衍擺擺手：“彆謝我。我是怕你死在路上，交易作廢。”
沈硯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他拿著襯衫，走進衛生間，關上門。
顧衍站在客廳裡，聽著衛生間裡傳來的水聲，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很荒謬。三小時前，他還在追捕這個人。現在，他在自已的公寓裡，讓這個人洗澡換衣服。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東邊的天空開始泛白，新的一天快要來了。
衛生間的門打開，沈硯走出來。他換上了那件襯衫，雖然有點大，但比那身濕透的衣服好多了。他的臉色還是不太好，但比剛纔強了一點。
“我走了。”他說。
顧衍點點頭。
沈硯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突然停住了。
“顧衍。”他叫他的名字。
顧衍回頭。
沈硯冇有回頭，隻是背對著他說：“如果有一天，她遇到麻煩，幫我一把。”
顧衍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好。”
沈硯推開門，走進走廊裡。
門關上。
顧衍站在客廳裡，看著那扇門，很久冇動。
然後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個模糊的身影走進夜色裡，消失在巷子儘頭。
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小周，明天早上，帶人去城南那個書店。把林晚星保護起來。”
電話那頭，小周的聲音帶著困惑：“保護？頭兒，我們不是應該——”
“照做。”顧衍打斷他，“如果有人想動她，攔下來。”
掛了電話，他看著窗外，輕聲說：“沈硯，這是我幫你的最後一件事。”
第二天早上，林晚星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已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愣了幾秒，昨晚的記憶才慢慢湧回來——書店，那些人，沈硯，那杯熱可可，然後被他帶到這個安全屋。
她坐起來，發現自已穿著一件乾淨的睡衣，不知道是誰幫她換的。脖子上的傷口已經換過藥了，貼著新的創可貼。
敲門聲又響了。
“林小姐？”一個男人的聲音，“我是顧衍。開門。”
林晚星愣了一下，然後起床，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果然是顧衍，穿著便衣，站在門口。
她打開門。
顧衍看著她，目光在她脖子上的創可貼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他呢？”他問。
林晚星搖頭：“不知道。昨晚他把我送到這裡，然後走了。”
顧衍點點頭，走進屋裡，四下打量了一圈。很小的公寓，一室一廳，傢俱簡陋，但很乾淨。
“這是他準備的？”他問。
林晚星點頭。
顧衍在沙發上坐下，看著她：“坐。”
林晚星在他對麵坐下。
顧衍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他昨晚來找過我。”
林晚星愣住了。
“淩晨四點，渾身濕透，發著高燒，跑到我家門口。”顧衍說，“他跟我談了一個交易。”
林晚星的心跳加速了：“什麼交易？”
顧衍冇有直接回答。他看著她的眼睛，問：“你知道他為什麼要做這些嗎？”
林晚星點頭，又搖頭。她知道一些，但不全知道。
顧衍說：“他要把淵集團連根拔起。用他自已當誘餌，用我當幫手。事成之後，他自首。”
林晚星的臉色變了。
“他提了一個條件。”顧衍繼續說，“任何行動，都不能涉及你。他說你會離開新鄴。”
林晚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顧衍先開口了。
“你會走嗎？”
林晚星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搖頭。
顧衍歎了口氣，像是早就猜到這個答案。
“他讓我告訴你一件事。”他說。
“什麼事？”
“他說，如果你不走，他就不敢放手去做。”顧衍看著她，“你在這裡，他就有後顧之憂。他會瞻前顧後，會分心，會犯錯。而那些錯誤，可能會要他的命。”
林晚星的手攥緊了。
“林小姐，”顧衍說，“我知道你想幫他。但幫他最好的方式，就是離開。”
林晚星低下頭，看著自已的手。她的手指攥得發白，指甲掐進肉裡。
“他讓我走，”她輕聲說，“是因為他怕連累我。但我不怕被連累。”
顧衍看著她，冇說話。
林晚星抬起頭，看著他，眼睛紅紅的，但很堅定。
“顧警官，我知道你是為他好。但我也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她說，“他一個人扛了十二年，從來不讓任何人靠近。現在他讓我走近了，我就不會放手。”
顧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你知道他昨晚跟我說了什麼嗎？”他問。
林晚星冇說話。
顧衍說：“他說，你爸用命換了他，所以他欠你的。他還說，你爸救他，不是讓他報仇，是讓他活著。”
他轉過身，看著她。
“他說，他答應你了。活著。”
林晚星的眼淚湧出來。
顧衍走到她麵前，看著她，說：“林小姐，我追了他三年。三年裡，我見過他做過的所有事。但我從冇見過他答應任何人什麼事。你是第一個。”
他頓了頓，繼續說：“所以，如果你真的想幫他，就彆讓他擔心。你在這裡，他做任何事都會想著你。你安全了，他才能放手去做。”
林晚星看著他，眼淚一直流，但她冇哭出聲。
顧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放在茶幾上。
“這是他的電話。”他說，“緊急情況可以打。但他可能不會接。他那種人，從來不接電話。”
林晚星低頭看著那張紙條，看著上麵那串數字，點點頭。
顧衍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他停下，回頭說：
“對了，他說，讓你給那盆檸檬樹換土。”
門關上。
林晚星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張紙條，看著那串數字，眼淚止不住地流。
但她冇哭出聲。
因為她知道，他不想讓她哭。
那天下午，林晚星迴到書店。
門口還有警戒線，但已經冇人守著了。她推開門，走進去。裡麵已經收拾過了，倒下的書架扶起來了，散落的書整理好了，地上的血也擦乾淨了。不知道是誰做的。
她走到窗邊，看著那盆檸檬樹。那朵小白花還在，經過昨晚的風雨，依然開著。
她摸了摸土。有點乾了。
她拿起噴壺，給它澆了水。
然後她走到櫃檯後麵，打開抽屜。那部舊手機還在。她拿出來，看著上麵唯一存著的那個號碼。
她猶豫了很久，然後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然後被掛斷了。
她冇有再打。
她隻是發了一條簡訊：
“檸檬樹澆過水了。你答應我的，彆忘了。”
然後她把手機放回抽屜，開始整理書架。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
那天晚上，沈硯在某棟廢棄大樓的頂層，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那條簡訊。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回覆了兩個字：
“記得。”
他把手機收起來，轉身看向窗外。
夜色裡，新鄴的燈火像一片星星。其中有一盞，他知道，是從那個小書店裡透出來的。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向黑暗中。
遠處，有腳步聲正在靠近。
新的一天，新的棋局，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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