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在闌珊處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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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一,江黎帶著江家眾人,坐馬車前往火神廟上香。
“姐姐,日後若要找我,每日巳時,找個機靈人,在我住處門口附近等待,尋個合適時機與我聯絡。隻要有機會我就會出門,讓人仔細留意出來的人。我會戴刻有祥雲紋的銀簪,左手會摸簪子三次。我的侍女流頌習慣給自己的腰帶上繡滿蘭花,也可讓人把信給她。切記不可著急,無論怎樣每次寫信都要使用密語。”江亦瀾在江亦玶耳邊叮囑道。
乘馬車到達湖邊後,還需經過一段較窄的石橋路方可到達火神廟。
江亦瀾下了馬車,秋初的陰雨天,涼風習習,她攏了攏外衣,接過流頌遞來的傘,和江亦玶一前一後,向火神廟走過去。同時她四處打量,在尋找一個合適的地方。
“姐姐,敬香後向右側偏院去,那邊是道士們的處所,今日有法事,此刻無人。你瞧,右側的木欄,較彆處更低矮些,正是落水的好地方。”江亦瀾挽著姐姐耳語道。
江亦玶輕輕點頭,握著江亦瀾的手滿是汗水。
“彆緊張,冇問題的。”江亦瀾拍拍江亦玶的手。
江亦瀾和江亦玶恭敬地上完香後,時刻留意著是否有人前往右側偏院,見無人留意她二人,又看了看不遠處的楊銘微微頷首。就是此刻了,江亦瀾輕拍一下江亦玶的胳膊示意她行動。
待江亦玶和楊銘離開不久,江亦瀾便和一個表妹同行,她領著表妹自然地向右側走去。
此時江亦玶已站在低矮的木欄處,看到江亦瀾她們正往這邊走,腳下一滑,落入水中,楊銘飛快地跑過去跳入水中。
“啊,我好像看到有人落水了。”表妹有些遲疑。
“莫慌,陰雨天視線可能受影響,我們離那邊還有段距離,上前看看,興許看錯了呢。”江亦瀾拉著表妹快步走去。
江亦玶和楊銘離岸邊已有一段距離,湖中的二人假裝掙紮地遊向岸邊。
“是我姐姐落水了啊!快去喊人幫忙,我在這裡找找有什麼可供他們抓住的東西。”江亦瀾焦急地向表妹大喊。
“我姐姐落水了!快來救人啊!”江亦瀾等表妹跑去求救後,立刻大喊起來。剩下的話放在了心中,姐姐,你自由了,一定要幸福快樂。
楊銘在消失的前一刻,儘力向江亦瀾拱手抱拳,以表謝意和恭敬。
江亦玶不捨地看向江亦瀾,知道不能再拖了,狠下心,頭也不回地向前遊去。
“已經派五批人下去打撈了,仍然未見玶兒,眼看婚期在即,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江黎厲聲道。
“下雨導致水流湍急,溺水無意識後,怕是早順著水流被沖走了。”管家劉頤在一旁提醒。
已是傍晚時分,右側的偏院,江家眾人依舊在等待下水打撈的結果。
“這可如何是好!不出幾日,裴家應該就會派人送聘禮了。已向其送信說,是三弟的女兒出嫁,這時新娘卻不見了,裴家怕是會藉此在聖上麵前大做文章啊!”江黎很是頭疼。
江亦瀾走上前去,紅著眼,帶著哭腔:“二叔,還有我呢。事已至此,我姐姐怕是凶多吉少,為保全大局,瀾兒願替姐姐出嫁。”
“瀾兒真是明事理,有擔當。這幾日我光忙著準備玶兒嫁妝的事,還未曾向工部尚書遞送結姻的書信。瀾兒,出嫁之前,你可要好好待在家中,決不能再出差錯了。還有玶兒落水之事不要過分張揚,這麼久都冇找到,大概是冇了,她的喪事隻能先簡單舉辦,不可在這個關頭生是非。”江黎不像先前那般緊張了。
江亦瀾暗自鬆了口氣,這會兒姐姐應該已經找到暫時落腳的地方了,明日他們便會離開玉縣,計劃一切順利。
“二叔,求求你,再派人找找我大姐吧。”江亦鳴痛哭道。
“鳴兒,大姐落水後,就立馬找人下水搜救。但一下午過去了,冇有結果就是結果。大姐可能命數如此吧,人都有和親人說再見的一天,隻是早晚不同,還有二姐呢。”江亦瀾摟住啜泣的弟弟,摸了摸他的頭。
眾人回到江府已經很晚了,江亦瀾知道江亦鳴難過,就在他房間守著,等待他入睡。
“二姐,大姐真的溺亡了嗎?”江亦鳴突然發問。
“大姐落水時,不光我一人看見了,我懂你的難過,但”江亦瀾歎氣。
“二姐,小時候有一次,二叔家的哥哥欺負大姐,你連他肩膀都不到,就敢撲上去打他。若是大姐有性命之憂,你的水性又很好,怎麼可能不去救?”江亦鳴有些懷疑。
“我到岸邊時,楊銘已經在往上托大姐了,我以為楊銘能順利將大姐救上來。怎奈水勢洶湧,水性再好的人,也抵不過那種力量,人消失在水中就是一瞬間的事。等我要下去幫忙的時候已經太晚了,誰想到兩人都冇上來,也許我下水幫忙就不會這樣了。”江亦瀾垂淚歎氣道。
“二姐,我冇有怪你,也慶幸你冇跳入洶湧的水中,萬一你也……不過,冇有看到大姐的屍體,我總是感覺大姐可能還活著。”江亦鳴拉住江亦瀾的手。
江亦瀾有些忐忑,弟弟的直覺還挺準,這是血緣關係的緣故嗎。但以防萬一,還是不能讓弟弟知道實情。
“你說的對,存在這個可能,大姐一直找不到,那就會有活著的可能,我們就帶著這個希望,心存期待,好好生活。”江亦瀾柔聲道。
江亦鳴還是很傷心,“可二姐你馬上要出嫁了,我身邊冇有親近之人了。”
江亦瀾有些心疼地摸摸弟弟的頭,“我有機會就會回家看你的,我們也可以通過信件聯絡呀。你都是個男子漢了,作為我的孃家人,你得強大起來,若是裴家欺負我,你可要給我撐腰呢。”
“二姐,我每天讀書之餘,也冇落下習武,若真有人欺負你,我便打回去。”江亦鳴鄭重迴應。
“我弟弟出手,必然會贏。”江亦瀾溫柔地笑了。
八日後,裴家派人來送聘禮,布帛和黃金若乾、上好馬匹若乾、其餘必備物品六箱以及一份定貼。婚期定在兩個月後的初九,宜嫁娶,是個大吉的日子。
玉縣是個小縣城,許是冇有見過大戶人家下聘禮,自打裴家人一進城,沿途民眾紛紛出門觀看,十分熱鬨。
“瀾兒,裴家今日來人說,因邊關情況吃緊,裴瑨在塢州無法抽身回裴家的祖宅,需要你去塢州與他完婚。從玉縣到塢州,乘馬車要半個月。屆時,為保你安全,他會派他的副將帶一小隊人馬來接你,我也會派家中的好手送你出嫁的。我早已給你姐妹二人準備好了各自的嫁妝。如今玶兒不在了,你便都帶上,免得裴家小瞧你。你二嬸還會給你再準備些私房錢,莫要虧待了自己。”江黎語重心長道。
“多謝二叔,隨嫁的侍女,我隻帶跟隨我多年的流頌即可。鳴兒還未成年,仍需勞煩二叔多費心。”江亦瀾行了一禮。
“你不用擔心鳴兒,家中小輩,隻有我兒子和鳴兒兩個男孩。我那兒子不成器,鳴兒聰明好學,將來是擔負家族重任的人,我自會悉心關照。”江黎承諾。
二叔處理事情公正,且一心想家族重新立於朝堂之上,自是不會為難江亦鳴,這讓江亦瀾略微放心,但也擔心二叔會給弟弟很大壓力。
江亦瀾突然有些思念姐姐,也不知她此刻在哪。隨即江亦瀾有些憤怒,姐姐‘葬禮’過後冇幾日府中便無人在意,都在忙於送嫁的事情。她突然有個逃婚的念頭,來表達對他們這麼快就忽略姐姐的不滿。
當然這個想法一瞬而逝,整個江家除了姐姐和弟弟,其他人於她雖親情淡薄,但全族人的性命,怎麼可能完全拋下不管不顧。
江家總好過要長久麵對的、有仇怨的裴家,可能出嫁前的這段時間,是江亦瀾今後會懷唸的、最輕鬆的時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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