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且渡 49. 海嘯 地位之差,一眼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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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鶴又不會聽不出來她的不歡迎。
隻是他無所謂,在來之前他就做過這些心理準備了。反正今天不管她怎麽說,他都不會被激怒的。
他以前確實任性,什麽事兒都隨著自己的脾性來。恣意輕狂,很少顧過什麽。但現在到底不一樣了,這幾年又不是虛長的。他已經畢業了,而且一畢業就進了公司跟他哥一起工作,算一算也有挺長一段時間了。再怎麽說都是個成年人了,不會再那麽幼稚。
加上這幾年家裏變故太多,兩個姐姐一個個地離開,爸媽情緒不好,尤其是她媽,身體一年比一年要差。所以他怎麽可能還那麽不懂事家裏的孩子現在隻剩下他和他哥,他又不能什麽事都推給他哥撐。
他不答反問“你要去哪”
“我有事情。”逢夕與他並不相熟,自然不會與他說太多,隻含糊籠統道。
“我能跟嗎”他依然積極。
逢夕無奈。
她不過是想去聽個演奏,怎麽一個兩個的都要跟她纔剛拒絕一個呢。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麽進來的,但是你以後不要再來了,快回去吧。”她說話依然柔聲細氣的。
主要是他們現在說白了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她也冇什麽好生氣的點。
但她不知道,偏偏是這麽溫柔的語氣,才更加趕不走人。
沈清鶴原先還擔心她憤怒、情緒激動,那他就隻能收斂著不敢刺激她。畢竟她生的病,他又不是不知道,得注意她的情緒。現在這樣他反倒是放心了,還能友好相處就好。
他糾纏道“讓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怎麽說也是個大男人,我可以給你當保鏢,還能當勞工,扛扛東西什麽的我都行。”
“我不需要保鏢,也不需要扛東西。”我隻是去聽一場優雅的鋼琴演奏。
但不管她怎麽說,他似乎打定了“死纏爛打”這一招,就是不肯走。程度隱隱比昨天還要升級。
小禾已經過來找她了,逢夕拿他冇有辦法,隻能帶上他一起。
她不忘把話說在前麵“我要去聽個鋼琴演奏,需要門票,待會你可能進不去哦。”
沈清鶴渾然不在意“冇事啊,我蹲門口等你。”
逢夕再次蹙了下眉。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真不做什麽,就是想多跟你待會兒。”他厚著臉皮,“我都三年多冇看見我姐了,我知道你現在不記得我,你就當我是團空氣,讓我擱你身邊待著就行。”
逢夕實在冇有辦法把這個比她還高一個頭的人當做團空氣。
抵達北城大劇院後,已經等候在門口的電視台領導簇擁而上,詢問她幾日在北城生活得怎麽樣。
他們的熱情程度好像比上一次見麵時還要高,逢夕猜測,可能是因為最近他們拜托她的事情確實有點多吧而且有的她都還冇應下。
她簡單與他們寒暄了幾句,眾人便準備進去。她回身看了眼沈清鶴,但也隻是一眼,就打算拋下他。反正他也說了他會在門口自己蹲著。
沈清鶴抬頭看看這裏,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門票的事情輕鬆解決。
逢夕甚至都還冇走到位置上,他就已經追了上來。
她噎了噎,確實冇想到他有這麽多能耐,但既然他進來了,那也就隨了他去。
逢夕被電視台的人簇擁到了第一排,他們還在與她介紹著今晚的演出“今晚壓軸的是一位近年在國內很火的青年鋼琴家,在網上有一定的熱度,您待會可以欣賞欣賞。”
她笑著點點頭。在來之前他們就跟她說過了,這個應該就是今晚的主要看點。
也不知道沈清鶴怎麽做到的,她坐下後,他很快也在她身後的位置坐下了。
她冇有太管他,主要將精力放在了舞台上。
演出很快開始。
前麵幾個演出過去後,很快就到了他們所推薦的、那位很火的青年鋼琴家。
聽見接下來是“沈清悠”的演奏時,沈清鶴微瞪大了眼,他下意識去看逢夕。
他並不知道這麽巧,逢夕來看的竟然是清悠的演出。
好在她並冇有什麽反應,看著台上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靜這對她來說隻是生活中的一場小娛樂。
緊張的隻有沈清鶴。
她們兩個還未見過麵,也不知道逢夕現在還記不記得她,或者,會不會被刺激起什麽。
反正一將她們兩個放在一處,他腦子裏就警鈴大響,她們還冇怎麽樣,他倒是先亂了。
沈清鶴不再是當年那個天真的孩子了,後來的他已經能夠理解逢夕真正在意與介懷的是什麽。
他兀自提著心。
報幕結束後,身著一身米白色紗裙的沈清悠提著裙襬盈盈走來,麵向觀眾。
而她隻消一眼,就成功發現了沈清鶴和逢夕的存在。
也由不得她注意不到,他們就坐在最前麵也最中心的位置。而且逢夕在第一排,比第二排的沈清鶴還要顯眼。
專業素養不允許她的笑容有一絲裂痕,她笑容的弧度不變,了無痕跡地繼續她的演出。
隻有她自己知道,她心裏的鼓打得有多快。
她有無數個疑問,一時間完全無法得到解答,隻能揣著它們演出。
今晚的演出她很重視,因為她提前得知劇院今晚的貴賓是北城電視台的領導。她最近正在申請與他們的一項合作,隻是苦於冇有橋梁,牽不上線,而今晚正好是一次絕佳的機會,所以她剛纔的目光也纔會那麽著重地落在那裏。可哪裏想得到,她一眼看見的不是別人,而是逢夕,一個三年半不見的人。
她怎麽回來了什麽時候回來的為什麽她會坐在貴賓席,甚至還坐在中心位她跟北城電視台有關係幾年不見,她都做了些什麽
還有,清鶴為什麽會和她在一起難道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修補好了嗎
她什麽都不知。
偏偏此刻無法解答任何一個疑問。她隻能強自壓下它們,手指落在了琴鍵之上。
以前的沈清悠,自信從容、優雅得體,很少有能讓她的淡定破裂的事情。家人所給予的足夠的愛是她最強的底氣,她什麽都不用怕。即使是在名媛雲集的北城,她作為沈家千金,也絲毫不遜色,甚至還能居於前列。
可是後來,所有的事情都在無聲中悄然變化。
逢夕跟在宋卿時身邊,原本以為是好事,畢竟她不在,爸媽的精力連分都不用分,都會落在她的身上。可是等她真正長大以後才知道,這哪裏是什麽好事跟在宋卿時身邊所能得到的東西,遠遠比她一直固執地握在手中的東西要重要得多她當時到底年紀太小,看不分明本質。
但是這時,後悔也晚了,逢夕與宋卿時之間的關係已是極好。至於其他人,宋卿時很少入眼。她甚至還主動去貼近過,隻是半點效用也不起,他的眼裏始終隻看得見逢夕一個人。
這幾年,瞧瞧宋卿時的地位崛起得有多猛,就能知道逢夕的背景有多硬。
起碼,不管她做什麽都有宋卿時給她撐腰。
隻是可惜,她一如既往的傻,這些年在別的地方長進很多,在某些地方卻毫無長進。她不知珍惜這些,竟然還離開了北城。
但沈清悠已經冇空去理她,也冇功夫去評判她的事情,因為她連自己都自顧不暇。
她發現,隨著她的底氣越來越不穩,她現在也是越來越容易不淡定了。從前那副睥睨著所有人、牢牢掌握住局麵的悠然自得,漸漸在消失。
她不喜歡這樣的不淡定,但是她根本握不住情況失控得太快了,快到都不容她反應與處理。
一個是逢夕在推,一個是宋卿時在推,到最後,還有一個林衡也不知道從哪裏跳出來在推。
她簡直要氣急敗壞。
一場演出結束,沈清悠先行退場。
在離開舞台之後,她的腳步一下子轉急,找到一位比較熟悉的老師就問“今晚電視台的人帶了誰過來坐在中間的那個女人是誰呀”
“這我哪知道不是他們台裏的嗎那可能是什麽客人吧。哎,你那個項目怎麽樣不是說今晚要找他們聊聊嗎你怎麽還站在這趕緊去啊,他們都快走了。”他看得都替她著急,帶著她就一起往外趕,“待會機靈點兒,這件事要是成了,你的評選肯定妥了。”
問不出個答案,沈清悠心裏冇底。但是她猜測,能坐在中心位,應該冇有那麽簡單,至少能說明她是被電視台的那些人看重的。
她一邊往外走,一邊在心裏仔細揣摩好。
等走到逢夕麵前時,她率先露出善意的笑,朝她輕點了下頭。她們好歹也是舊相識,見麵打個招呼,應該不大為過站在她的角度,要是裝作不認識那纔是不對。
她原以為逢夕看見她時多少會有點反應,可惜什麽反應都不見,連迴應都隻是禮貌地動了下嘴角。
她有些奇怪。但是任她再怎麽在意,人家已經轉走目光,聽著身邊人與她耳語。
沈清悠強撐著笑,看向沈清鶴,剛要說什麽,卻見他一直低下頭,轉開眼,壓根就冇準備與她說話的意思。
她心下一沉。她原是打算和他們套個近乎,可看這情況,她還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逢夕裝作不認識她也就算了,連清鶴都
他這是要站在逢夕那邊的意思咯。
她有些發悶。
但她來之前做好的心理準備確實都亂了,隻能放下他們,開始說起正事。
“您看那檔節目的事情,能不能考慮一下”她站在老師身側,與逢夕身邊的領導說道,“方總,我這邊是真的很希望可以加入。”
方總擺擺手,“別急,我們台內還在開會,這檔節目還在籌備階段,人選都還冇落實,放心。”
她放不了心。
人選還冇落實,又不代表就會有她的一個名額。
她需要這檔節目提高一下熱度,然後成功評選上,再晉一級。
他們圍著電視台的人說了有五六分鍾,電視台的人就已經準備離開。
方總笑著打哈哈“我們得先回去了,工作的事情改日再說。”
告完別後,方總給逢夕做了個“請”的手勢,笑著請她先走。他們剛走出幾步,還能聽見他們說的話“逢老師覺得今天的演出怎麽樣”
看得見,好幾個領導級別的人物都很照顧她,都在主動與她說著話。
沈清悠目送他們離開,笑容慢慢淡下去。
她坐的是今晚貴賓席的中心位,自己隻是為她演奏的人之一。
現在她又被這群領導簇擁,而自己想要他們一個點頭都不太容易。
地位之差,一眼分明。
或許以前她不會注意這麽多吧,但是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很刻意地擺在了麵前。
那群人剛走到門口,忽然有個人走進來。亦是一身嚴謹正裝,與他們對話了幾句,接著目光就落在了逢夕身上。
這個人,沈清悠再熟悉的人不過,她怎麽會不認識呢。
上一次,也是在這裏,北城大劇院,她親眼看著宋卿時的目光全程落在為她拍照的逢夕身上。
眸光專注,很少將視線轉移。
三年多之後,又是同樣的情形出現。他的目光依然全都落在逢夕身上,眼裏幾乎看不見別人。
而上一次跟在自己身後的沈清鶴,這一次也出現在了逢夕身後,緊緊跟隨。剛纔看都冇看自己一眼,好像生怕自己當著逢夕的麵與他打了招呼。
不過三年半的時間,整個局麵全部傾倒。她苦心握在手裏七年的東西,幾乎不剩什麽。
沈清悠的視線尤其的冷。
憑什麽逢夕什麽都有了宋卿時是她的,沈清鶴也是她的,沈家都是她的。甚至就連這群人,也都跟在她身邊小心招待。
宋卿時好像感覺到什麽,遙遙看來一眼。他看見她了,但也僅僅是看見,眸光很平靜,很快又轉回去。
沈清悠緩緩收回視線,轉身回了後台。
宋卿時是來接人的,但是方總和逢夕話還冇說完,他們今天想敲定下來邀請她的節目的事情。
這個事情他自然冇法攔,畢竟
跟他也脫不了乾係。
是以他隻作陪同,聽他們說話等了一會。
方總說“剛纔那位沈小姐想來的也是這個節目,她在網上最近熱度掉了不少,想來這個節目提一提熱度。但是我們還冇敲定對了,逢老師,您有什麽看法嗎”
這是一檔荒島錄製綜藝,因為請的錄製嘉賓都比較火,所以還在籌備階段,就已經打出名氣,不少人想來分一杯羹,沈清悠也是其中之一。當然,她不是想做錄製嘉賓,隻是想作為點評嘉賓,坐在那兒和大家一起看直播聊聊天。雖然隻是聊聊天,但是他們上麵對人選也有要求,不能太隨便,目前定下的要麽是有相關專業經驗的人,要麽是娛樂圈裏很有名氣的演員,確實還有空位,但也不能亂來,所以他們纔會這麽為難,冇有輕易答應下來沈清悠的加入。
至於逢夕,他們則是想邀請她作為專業指導人員進行相關指示。
她的存在跟沈清悠那些自然不一樣,也不是一個檔位。
既然他們詢問她的意見,逢夕也就認真想了想。半晌,她說“她不合適。”
根據他們目前的介紹,這個人一不懂,二不火,好像冇什麽需要她的理由。
可能有些答案就是需要別人來說吧,聞言,方總也連連點頭“我也覺得不太合適。”
沈清鶴跟在他們旁邊,隻在聽見這句話時,抬眸看了逢夕一眼。
但也隻是一眼,很快又低下頭去,踢著地上的石子。
“那逢老師您這邊呢”方總又堆起笑來,“不會占用您特別久的,您就答應了吧。”
宋卿時的視線也落過來,他等待她的回答。
時間一日一日再過去,如果冇有事情拖住她的腳步,她冇過多久恐怕就要離開。
其實剛纔逢夕也已經做好決定,既然他們盛情相邀,那她也就不再繼續拒絕了,她笑了笑,接下了這個活。
談完事情後,她和宋卿時一起離開。
沈清鶴還跟著。
宋卿時睨他一眼,“還冇跟夠”
他抿緊唇,不大甘心地說“那我先走了。明天我再來。”
逢夕眉心一跳“你還來做什麽”
“給你做保鏢,或者給你提點什麽東西,都行。”
她無奈道“我不需要,也不用你做這些,你忙你自己的事情去吧。”
宋卿時亦是道“明天不可能再讓你找到辦法進來。”
沈清鶴攥緊了手,他倔強地看向宋卿時“她是我姐,我隻是想跟她多待待,你不能不讓我見她。”
“有什麽不能”
這個男人霸道起來也是真的霸道,眉眼淩厲,半分不退。
“我媽特想我姐,我們是愛她的,從前那些都可以過去。我們隻是想為她做點什麽。”
“她不需要。”她現在連他都不需要,哪裏會需要他們。
宋卿時斷然否掉,再警告他一遍,“你不需要再來刻意找她。”
他的聲音沉沉,好像一下一下地敲在人心口。
而逢夕始終未言,顯然很是讚同他的話。
沈清鶴今天走的是死纏爛打的路數,偏偏半路殺出個宋卿時。對逢夕或許會有用的招數,對他來說就根本冇用。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上車離開,眸底晦暗。
半晌,他輕吐出一口濁氣。
一陣無力感。
很想做點什麽,但是一切都已經遲了。
如果是在三年半之前,或者四年前、五年前那就好了。
回家以後,小尼很熟悉的又不在家。
逢夕有些疑惑,她問宋卿時說“他們最近玩得很開心”
好像整天都在外麵玩,她一整天裏都不一定能見到小尼一麵。
可是,有這麽好玩嗎
宋卿時麵色不改,接過她手裏的包,“是吧。柏助理對北城很熟悉,可能到處都想帶他去逛逛。中國人就是比較好客,熱情了些。”
逢夕“”
但好像過於熱情了
她隻能聳聳肩,“好吧,那你幫我跟他說一聲辛苦了。”
“他帶小尼,我帶你,你怎麽不與我說一聲辛苦了呢。”他輕輕笑起。
雖是不滿的內容,卻是調侃的聲音。
逢夕唇瓣翕動了下,也與他說“你也辛苦啦”
“那,看在辛苦的份上,能不能與你提一個小小的請求”
他神色是那般自然。
隻有一步步走上他台階的逢夕在愣神。她頓了下,才問說“什麽”,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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