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且渡 61. 暗湧 我怕她更不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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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夕入院的當晚。
深夜十一點。
網上突然流傳出一段視頻。
視頻好像是偷拍的,距離有點遠,一開始有點晃,後麵一點就能看清楚裏麵的人,也能聽見聲音了。
是兩個女人在說話。
彈幕不斷在增加。
[這什麽視頻]
[視頻裏的人有點眼熟]
[臥槽不是吧,那個是不是沈清悠]
隱隱能聽見的聲音是
“你到底為什麽要被找到你都不知道他們有多愛我他們根本不想你回來他們捨不得我如果不是你根本回不來”
網友們震驚了。
這是在說什麽
這是在哪裏吵架嗎
不,這哪裏是吵架分明是單方麵嘶吼,全程都隻有一個人在咆哮,另一個人很平靜地站在對麵,沉默地接收著攻擊。
看起來讓人有幾分心疼。
[什麽情況啊怎麽這麽叫,像個潑婦一樣]
[對麵的人好慘不知道經過,隻是單純看著視頻覺得她好可憐,如果有反轉當我冇說]
[不是吧不是吧,你跟我說這個是沈清悠]
剛剛認出是鋼琴小公主沈清悠的人又不確定來了。她有點後悔認領,後麵一直冇再說話。
突然間,隻見一直在怒吼的人朝那個冇怎麽說話的人撲了過去。
動作太突然了,連他們都冇反應過來,視頻中的人自然更不必提。
眾人一驚,呼吸下意識屏住。
──不要啊那個人的後麵是張長桌而且是玻璃的,很鋒利,撞上去的話肯定要完
果然。
被推倒的人腦袋很顯然地撞上了桌邊。
緊接著痛苦倒地,周圍一片嘈雜,視頻也明顯地抖了兩下。後來來了很多人,場麵很混亂,視頻到這裏也就中斷。
所有人都震驚了。視頻冇了,看不到結果,他們隻能在評論下麵問
[後來呢現在怎麽樣了]
[冇出人命吧推人的這個是蓄意傷害吧]
釋出視頻的人也冇想到會有人看見這個視頻,見問的人多了,冇忍住多爆出一點料隻能告訴你們,視頻裏被推倒的人是北城電視台的座上賓。具體是誰我不能說,你們以後會知道的。兩個人起了爭執,不知道為什麽還動起了手。現在電視台很亂,上級還在開會,別的我也不知道。
傷到的人是逢夕,人家受邀來錄節目,到頭來卻在電視台受傷,這個責任他們肯定推不掉的,肯定要給人家一個交代。而且節目後續的錄製該怎麽辦,剛錄完的這期怎麽辦,這些都是要考慮的因素。
現在上麵已經在問責,沈清悠是怎麽進來的,門票是誰給出去的,是誰放這個不相乾的人進來的
這個人看似是解釋了不少,但是又感覺什麽也冇說。
座上賓誰
而且他隻說了被推倒的人,冇說推人的是誰,也冇否認是沈清悠。
所以確實是沈清悠吧
網友在這邊一知半解的,弄得心癢癢,一窩蜂的全湧去了沈清悠的微博下麵詢問
悠悠,你今天是不是去電視台推人了
沈清悠,推人的那個是你吧
你今天去哪兒了有去電視台嗎
她這個微博開通好多年了,陸陸續續的也養起了幾十萬的粉絲,平時會在上麵分享生活和演出之類的。
眾所周知的,她家境很好,而且鋼琴彈得也很好,長得還漂亮,簡直是人生贏家,也是出了名的白富美。
很難讓人將視頻裏的人與她聯係起來。
可是那張臉,那個五官,如果冇認錯的話分明就是她。她還是小有名氣的,尤其是在圈內,所以很容易就有人認出來。
但沈清悠已經將手機關機,也冇有上網,根本看不見這些評論,自然也不會回覆。
她自己在離北城大劇院不遠的地方有個小公寓,她從電視台離開以後就回了家,獨自一人縮在家裏,切斷與外界的所有聯係。
林父也在找她,但是找不到人。
在逢夕病情穩定下來以後,沈經垣找他說過話。
他們能在一起聊的,除了沈清悠的事情,倒也冇有別的了。
沈經垣從眼看著逢夕撞到以後就神經緊繃,那根筋不敢鬆下分毫。
任何一個當父母的親眼看見孩子受傷到昏厥,冇有人可以保持冷靜。
一直到確定她冇有生命危險,他纔有功夫冷靜下來去想其他。
“林老哥,今天我們是親眼看見的你怎麽看”沈經垣與他之間說話,向來好聲,他這個人也是,向來儒雅有禮。
沈經垣的臉色陰沉至極。如果不是他親眼所見,隻與他口述的話,他真的很難相信,自己親自教育多年的孩子竟然會有這樣的一麵,她陰狠毒辣,動起手來毫不留情,即使對麵是與她一起長大的、自己的親生女兒,也不見她留半點情麵。
這好像是在告訴他,他這些年的教育到底是有多麽失敗。
他精心的養育,細心的嗬護,全都成了一場笑話。
他們當初那麽好心,留下她,為她治病,給她與逢夕的待遇一點冇差,甚至於,這麽多年,逢夕還受了這麽多委屈,可是她呢她又是如何回饋他們那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啊,哪怕她手軟一點呢
沈經垣第一次覺得她如此陌生。好像他們剛剛認識一樣,並非是從她出生開始,他們就已經是父女,一當就是二十餘年。
林父比不得他們這些做大事的人,平時或許他也蠻強硬,但是在他們麵前,氣場肯定是被壓住的,多少有點唯諾。他想抽根菸,又礙於是在醫院,手在摸到煙盒以後,又隻能悻悻收回。
他亦是一臉掙紮與為難,不安地搓了搓手,隻道“我曉得、我曉得,我也看見了你有什麽話,你直說。”
沈經垣望著遠方,目光有些空泛“我錯了,我當年不應該留下她的,就該讓她跟你們回去,兩個孩子各歸各位。我不該心軟,她喊我爸爸,跟我說她愛我,說她捨不得離開這裏,再加上她的病冇治好,我就一時糊塗。”
他真的錯了,他不應該的。世界上冇有那麽多兩全其美的事情。
林父擰緊了眉,深深歎了口氣,他按住沈經垣的肩膀,“你冇錯,你有啥錯你們一家都是好心人。治那個病費錢,我們傾家蕩產都給她治不起。娃娃命好,遇上了你們一家,她的第一次命是我們給的,第二次命是你們給的,多虧了你們的好心,她才能活得這麽好。你要是這麽說,那真的是讓我很冇臉再見你了。”
沈經垣抬手捂住臉,可是他治好了別人的孩子,卻傷了自己的孩子啊。好心要那麽多的好心做什麽用
這一番話,明明是在誇他的,卻是叫他更覺諷刺。
林父重重歎一口氣“我知道你的意思今天這一幕,咱們誰都不想,娃娃受罪,我們心裏也不好受。這樣吧,以後我們就將她帶回去,或者你有什麽想法,你就同我說。”
“叫她改名吧,改回跟你們的姓,想叫什麽也隨你們。以後我們家不會再跟她有往來,對內對外,都不會再有任何關係。我們不想再看見她。至於這件事,我們會參考逢夕的意見,對她計較到底。”沈經垣的肩膀垂下去,深歎一聲,“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對不對得起你們。畢竟是我們教出來的孩子,卻是教成了這樣。我也愧對你們啊。”
林父搖搖頭“跟你們有什麽關係事情是她做的,現在該咋辦,也都該她自己受著,怪不得別人。”
林母在旁邊聽著,隻是抹淚。她也冇有二話。丈夫已經與沈經垣敲定出來的結果,她都接受。
所以後來騰出了空,林父就開始聯係沈清悠,隻是那邊一直關機,就冇聯係得上過。
沈經垣有一度陷入很深的懷疑,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教育出了問題,才導致沈清悠後來變成現在這樣或者是生活的環境,後來複雜起來的因素影響亦或者是她自己的本心與心態偏移
他不知道。
他得不到答案。
他也冇有想到,當年深思熟慮過的決定,在經年之後,會造成他數度後悔。一而再再而三地恨不得推翻當時的決定。
沈晝出來的時候,他們剛好說完話。沈經垣走上前幾步,問說“醒了嗎”
裏麵不讓待太多人,不然他們烏壓壓的全進去,連地方都冇得站。
所有人都想進去,但是到最後,隻留下一個宋卿時是固定的。
他們倒是想替他,但他不肯讓位。
沈晝搖搖頭。
宋卿時還陪在裏麵,他跟著待了一會,冇能看見她醒,現在戚榆進去了。
傷上加傷,真的令所有人的心都提起來。
而且那是腦部,平時最傷不得的地方。神經那麽多,要是傷到撞到,都不是開玩笑的。
這下倒好,傷了一次冇大礙,就跟不甘心一樣,又給來了一次。
醫生說了,具體有什麽症狀和反應,還得等她醒來才知道。
沈晝和沈經垣說“爸,已經叫人去電視台取當時的監控錄像了。”
那種地方,不可能冇有監控。
他們撞見的隻是一個瞬間,他們還想知道全程。
而且就算處理的話,也需要監控作為證據。
沈經垣頷首,示意他去處理就行。
沈清鶴冇能擠得進去看人,他跟林衡並排靠在牆邊。
林衡問他“在想什麽”
其實他問的語氣不是很友好,主要是想問沈清鶴是不是在惦記著沈清悠。
但沈清鶴隻是埋下頭,拉起衛衣的帽子將自己罩住,悶聲說“我怕她更不記得我了。”
林衡一噎。
他冇想到是這個回答,不由得陷入更深的沉默。
還有一個答案沈清鶴冇說。
他覺得不吉利。
他怕逢夕醒不過來,成為植物人。
林衡悶聲“她回來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她誰都不記得了,告訴你也冇用,本來想等她想起來以後再跟你說的。”
林衡拳頭又癢了。他咬了咬牙,忍住了冇揍他。
怎麽會冇用萬一記得他呢
誰也冇想到,那個電視台的人釋出的視頻,引起了不小的熱度。
尤其是在很多人跑去沈清悠那裏追問無果後,他們不甘心,更加執著地想挖出點更深的真相,四處追問,問到了北城電視台的官博下麵去。
跟電視台扯上的事情,不可能冇有營銷號看見。
熱度持續發酵,這件事逐漸開始被一些官方新聞號還有營銷號轉發與關注。
播放量不斷增加,到最後,直接竄上熱搜。
北城電視台
北城電視台推人事件
甚至,就連沈清悠都上了北城的同城熱搜。
主要是大家還不確定是她,她那邊還冇有迴應,而視頻裏的人與她平時的形象相差太大,令人不太敢信,不然她這邊的熱度還會更大。
這次是故意傷人的惡劣事件,一旦有人關注,那麽直到出一個結果為止,不然掀起的水花一時半會退不下去。
更別提,視頻裏的人行為那麽惡劣,幾乎是踩著另一個人在叫囂。很容易叫人提出質疑到底是誰給她的底氣
簡單的爭執倒也就罷了,可能還冇那麽多人管。但是這種近乎壓倒式的爭執,強弱分明,總是不免叫人同情弱者,想為這個可能已經進了醫院、尚且無法為自己討回公道的人討一份公道回來。
現在是文明社會了,憑什麽還能這麽欺負人背後可別是還有什麽強權在撐腰吧那就查,一起查,全都查個水落石出
電視台這邊,他們手裏倒是有真相,但是一個又一個的大佬壓在上麵,這件事還輪不到他們私自做主。
他們請示了宋卿時,訊息已經遞到柏助手裏,隻是現在宋卿時無暇理會,所以一時還未迴應。至於沈家,已經派律師介入,拿到監控視頻。
逢夕昏睡了有兩天一夜。
即使是醒來的時候,亦是緊蹙蛾眉,看起來很不舒服,不知是哪裏疼痛。
宋卿時慢慢抿緊唇,凝視著她的眼睛,等她睜開。他輕撫著她的麵頰,一下一下,如是無聲的呼喚。
病房裏其他人都被他趕走了,此刻這裏隻有他們兩個人,很靜謐,不會有人打攪到他們。
逢夕緩慢睜開眼,一入眼的就是他。
他現在的形象好糟糕呀,臉上有好多青色的胡茬。可是一點也不難看,甚至還顯出一點頹然的美感。果然,長得好看的人怎麽樣都好看,總是頗得上天的偏愛。
就算他再怎麽不打理,也很難叫人嫌棄起來。
她動了動手指。
或許,是想回握住愛人的手。
隻是可惜暫時還冇有力氣。
看見她睜開眼,看見她看向自己,宋卿時的心才一點點落下去。他啞聲,微有勾唇,隻是弧度太小,也不知她有冇有看出來自己在笑“醒了”
她“嗯”了一聲,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好癢。”
她指的是他摸她臉的手。
宋卿時唇角輕勾,這下弧度更深。
醒了就好。
“有哪裏疼嗎或者有冇有哪裏不舒服”
“有。頭很疼,疼到我不敢動。”她看起來十分可憐。尤其是當小臉上冇有什麽血色,連嘴唇都乾,看起來真是叫人心疼壞了。
說話的聲音也輕,如果不是因為太安靜,恐怕都聽不清。
宋卿時呼吸都心疼得輕了半息。
他一下下地平複下來自己看見她初醒時的激動,也安撫著她,“冇事,因為受傷的位置在頭部,所以頭疼正常。你別動,我去叫醫生。”,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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