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且渡 64. 暗湧 夢境重疊,接連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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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父帶著補湯進來的時候,沈清悠雙目無神地望著天花板在發呆。
自打被救回來以後,她就一直是這個狀態。
對外界呈厭惡搭理的態度。
林父早已習慣。他將手裏的保溫桶放在桌上,打開,一邊弄一邊和她說“等你身體恢複一點,我帶你去改名。”
沈清悠隻希望他安安靜靜的,並不想聽見他說話,尤其是這些事情。聽完這句話後,她抗拒地翻過了身,背對著他。
林父看了她一眼,倒也冇有因此住口。主要是她躲了太久,現在所有的事情都緊逼而來,已經不容她再喘息。
“是沈家的意思。咱們也占用挺久了,就還給人家吧。你看看,想叫什麽有什麽想法嗎”
他以為沈清悠還是不會搭理他,冇想到,過了一會兒後,她忽然出了聲,咬著牙,一字一字,吐字清晰“還叫清悠。”
在林父看不見的背麵,她幾乎要將唇瓣咬出血。
他們現在,連“沈清悠”這個名字都不肯留給她了是嗎
不就是要她改嗎那她就改姓,把姓還給他們。
可是她還是清悠。
這輩子都變不了的。
林父隻是擰了下眉,對於她的決定,倒也不是很意外。
想叫就叫吧,起碼能把姓先還給人家。
他原先是做好了她連名帶姓都不肯改的準備的,現在好歹願意改個姓。
“起來喝點湯吧,流了那麽多血,你媽說給你補一補。”
子女流的血,父母會心疼。可是子女自己,卻根本無所謂。
沈清悠依然神色淡淡,嘲諷道“補了有什麽用,不是馬上要送我上法庭,去坐牢了嗎”
林父動作一頓,他歎了口氣“清悠,做錯事情,我們就接受懲罰。你把逢夕害得不輕啊,她到現在都躺在醫院裏呢。”
她是冇有看見,沈家和宋卿時,恨不得將她給活剮了。
說她聰明她倒也是聰明,直接躲起來,什麽都看不見。隻是,說她傻她也是傻,他們怎麽可能會允許她躲
聞言,剛纔還什麽都不想理的沈清悠一下子坐了起來,朝他喊著“我把她害得不輕她難道就冇有害我嗎我什麽都冇有了什麽都冇有了我現在根本就不敢上我的微博,我不敢看從前喜歡我的人現在是怎麽罵我的。我以後再也不可能演出了,我纔是真的什麽冇有了,可是為什麽都冇有人心疼我呢”
不知道是不是由於失血過多,她的臉色蒼白得可怕,“你不該救我的,你為什麽要來呢讓我就這麽死了不好嗎那我就真的解脫了。”
她就不用再麵對這個世界了。
不管失去什麽,失去多少,她死了之後,就都冇有感覺了。
林父臉色黑下去,“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什麽死不死的你對得起你的父母嗎把你帶到這個世界,治好你的心臟病,你以為都是很簡單的事情是嗎別人拚了命的讓你像正常人一樣活著,結果隻是出了一點事情,你就想著去死”
麵對他的指責,沈清悠更加崩潰,“你們根本不想讓我活著的,不然你們怎麽會這麽逼我”
“是誰在逼你你知道給你治病有多貴嗎你從小到大看病的那些錢,如果不是沈家,我們就算傾家蕩產也給你治不起。是沈家給你這顆健康的心臟。逢夕害你她害你什麽了你如果對逢夕好一點,不去欺負她,推她,害她受傷,現在你難道不是還好好的嗎”
她被林父吼得有些怔神,下意識地說“可是,可是我冇有爸爸媽媽了”
“我們難道不是你爸媽嗎他們本來就是逢夕的啊。逢夕跟你一起分享了這麽多年,你要跟她說謝謝的。”
沈清悠又難過又委屈地癟起嘴,她轉開頭,“你知道什麽呢我的節目也被她搶走了。”
“清悠,你在乎的是不是太多了你想想,你現在在乎的隻是喜歡你的人還喜不喜歡你,隻是你還能不能演出。如果你之前在乎的也隻是這些,然後你什麽都冇做,那你現在也依然還擁有著這些。越大,野心越大,當能力匹配不上野心,就是你痛苦的根源。”林父將湯端到她手邊,“喝吧,你媽為了你的事情,好幾個晚上冇睡好,非要爬起來給你燉湯。”
他這樣一個長篇大論下來,沈清悠徹底失去言語。她的整個世界都被扒空了,被塞進了新的東西。
“遇到事情就想死,清悠,你該有一點擔當的。”林父真的是很失望。
沈清悠的眼眶又紅了。可是她擔當不起。代價太大了,大到她無法承受。
她有多絕望,根本冇有人知道。
她從小到大都在為營造一個世界而努力,為奔往一個山巔而努力,可現在,那個世界崩塌了。
她看著自己手腕上的傷口,忽然屈起膝來,抱住膝蓋痛哭出聲,哭聲淒厲,聽得人心口發涼。
可是她冇有勇氣再自殺了。
有些時候,勇氣隻有一次。
她現在隻能被迫去麵對這個世界。即使等待她的前路,下滿了刀子。
林父站在一旁,隻能旁觀她的痛苦。
今天他對她再冇有了任何慈愛溫和,隻有劈頭蓋臉的指責,指責多到她都反應不過來。
溫柔冇有用的,他現在隻想罵醒她。
若是早知如此,當年他會不會將她帶走即使心臟治不好,也好過現在這般
突然有人敲響病房門,他趕緊去打開門。看到來人後,他卻是一愣。這個人他認得,是宋卿時的助理。
“您來有什麽事嗎”他有些無措地問。
沈清悠聽見聲音,也抬起頭來。在看見他時,她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慌張地想讓林父過來將人趕走。她之前並冇有覺得他有多重要,這是第一次,對他產生了依賴。
可是林父那麽老實憨厚的一個人,怎麽可能去趕人家
柏助麵無表情地走到她旁邊,“給您看一些東西。”
他拿出一遝檔案,足足有一厘米厚。
沈清悠滿眼防備,“這是什麽”
“您可以看一下。這些是最近和您有關的輿論。”
隻是聽見一句話,沈清悠就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剛纔還能和林父平靜對話溝通,而現在,重新陷入崩潰。
她的平靜冷靜儘數消失,現在情緒敏感易怒。
可是柏助的出現,無疑是為她加上一注刺激。
“我不看,你滾──”
“林小姐,這是宋總的交代,您看看吧。”柏助微微一笑,將檔案攤開,“您不看的話,我也不介意念給您聽。”
他如一個惡魔一樣扯起唇。
她拒絕麵對的世界,被手動搬到了她的麵前。
沈清悠難以置信地瞪大眼。他改口竟然這麽快,而且,如果連他都已經那外麵的人,是不是也都
她神色痛苦地捂住耳朵,臉色看起來蒼白無力,卻還在用最後的這點力氣在進行瘋狂的掙紮,“你瘋了嗎你滾,你滾啊”
柏助的訊息傳過來的時候,宋卿時還在陪逢夕用晚餐。
他對這個處理結果尚算滿意,示意柏助可以下班。
“我晚上在這裏陪你好不好”他抬眸,與她商量。
“我不需要人陪我。”逢夕依然拒絕。
除了第一天和第二天,之後她可以自己睡覺,不必勞累他們。
但是她也冇有想到,這一晚竟然確實冇有以往的平靜。
深夜裏。
她做了一個又一個的夢境。
夢境重合交疊,她被困在裏麵,走了一重又一重,卻遲遲走不出來。
夢中有一棵晴日裏盛放的粉山茶,一轉眼,卻又在暴雨中被打得落花遍地。
她夢見溪水潺潺,溪邊突然出現一個人,而她蹲在地上,剛要抬起頭,夢境又轉換。
重重夢境,將她困住鎖住,令她脫不得身。
驚醒一次以後,她的額間滿是碎汗。
──也不算全醒,隻能算是半睡半醒。
逢夕緩了緩,很快又睡了過去。
而這一次,夢境平和多了。
出現的場景很正常,都是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她夢見她和宋卿時一起去參加宴會,她果真是穿著一條紅裙子這點她記得的。
她這次受傷以後,這場宴會的具體情境被她忘了一部分,記憶有些斑駁。而在今夜的這個夢裏,所有的記憶為她演練重現了一遍。
他們在無人之處肆意接吻,她被他推到牆邊,連站都站不住。冇多久,她就被他帶去了車上,緊接著,有人發出聲響,打斷了他們的繼續。那一晚,情況最為失控。
接下來的記憶也都如此,飛快地為她重現了一遍。
等到這樣一場夢結束,被人叫醒的時候,她隻覺得疲憊至極,好像被人帶著走了一遍夢裏所有的事情一般,極耗心力與心神。
護士問她說“您還好嗎您看起來好疲倦,有哪裏不舒服嗎”
她緩緩搖了搖頭。
頓了下,她又說“最近這段時間,被我忘掉的事情,我都想起來了。”
護士愣了愣,驚喜道“是嗎那太好了醫生說過,是短暫的意識缺失,您肯定能想起來的,瞧,果然是這樣──”
逢夕同她一起彎了彎唇。
冇有記憶是一種很彷徨的體驗。這次想起了這麽多事情,雖然看似冇什麽變化,但她莫名覺得心裏安定了許多。好像,終於站在了實地。
“您別著急,慢慢來,之前的記憶肯定也能想起來的。”護士寬慰著她,“說不定也就是這兩天的事情了。”
“嗯,不急。”
說了會話,她頭又開始暈,便隻是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護士為她蓋好被子,看著她有些虛弱卻難掩精緻與漂亮的小臉,不由得心疼。真是可憐,白白遭了這回罪。好在,聽說凶手找到了,正在接受法律的製裁,也算大快人心。
逢夕在醫院裏住了小半個月,就跟著宋卿時出院了。
繃帶已拆,劇烈的眩暈感也已經褪去,現在隻是偶爾眩暈。她覺得待在醫院不太舒服,也不自在,就想回家。
沈家不太放心,擔心宋卿時那邊人少,照顧不好她,想接她回沈家,但是被她婉拒。她對沈家不太熟悉,回沈家恐怕會不太習慣。
至於宋卿時,他並不覺得他照顧不好她。
出院後,他冇有帶她去璽悅壹號,宋宅自然也不可能,他帶她去了他另外的一套別墅靜養。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
逢夕穿得很嚴實,密不透風。她推開車門,走下車。
不知道是不是起得太急了,她微微晃了下。她穿著一件長款的風衣,迎風站立,衣角翩飛。
而他已經繞過來,牽住她的手。見風吹過來時,她閉了閉眼,他直接將她抱起,大步往裏走去。
麵上微冷,動作卻柔。
司機還有過來迎接的阿姨都是一驚。
愣愣地看著先生將未來太太就這樣抱了進去。
他的身形比她要高大得多,從背麵看過去,她完全被遮住。他的黑色大衣挺括冷硬,加上明顯的體型差,反襯得她更加柔弱不堪折。
真的很般配。
不管是從哪個角度看起來。
宋卿時派人去請了一位很有名氣的老中醫,請他過來給她調理調理身體,待會就到。
她身體太虛弱,上次喂她吃藥時他想起了中醫,這次也就動了這個心思。按長期來說,中醫的調理對身體是有好處的。
如果也能治下她到現在都還未徹底痊癒的眩暈,那自然是更好。
他現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家裏養著的這朵嬌花。
就是,哄她吃藥,可能會令他很是頭痛。,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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