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倒貼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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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過後,他們又開始了異國戀。
戒斷反應卻一次比一次嚴重。
這次分開的頭幾天,打電話時兩個人都異常的沉默,經常有長達幾分鐘的安靜,冇有人說話,被迫體驗這股蝕骨的思念。
經常有時,在各自說完掛了以後,通話卻依舊持續著,隻剩下微弱電流的滋滋聲,陳複年眼睫微顫,極輕的一聲喟歎:“彆哭好嗎。”
“我又不在你身邊……”
應聞培垂眸拿著手機,眼尾微微泛紅,像是雪地裡落了一瓣梅,鮮明得刺目,卻固執地緊緊抿住唇,“我纔沒有。”
陳複年扯了扯唇角,苦澀地淡淡一笑:“好,冇有就冇有……在那邊好好吃飯,彆……挑食。”他不知道要說什麼了,貧瘠的言語太過乾澀,哪怕僅僅是一個擁抱,也好過此刻的千言萬語。
同樣,應聞培隻是悶悶地嗯了一聲。
他確實快難受死了,思念陳複年,可以算是應聞培從小到大,經曆過最痛苦的事情。
短暫的重逢像是飲鴆止渴,每到分開的時候,難受隻會翻倍的增加,前不久時時刻刻見到人,現在隔著千山萬水,看不見、摸不著,隻能聽聽聲音。
每次掛掉電話、睡覺前,應聞培都會默默傷心好一會兒,某種程度上,他終於理解了當初聞培每晚想陳複年想得掉眼淚是什麼滋味,雖然他絕對不會承認,可這的確是他初來英國這些天的日常。
不過,他可比那個蠢蛋強多了,他當時隻有一張照片,而他可是有幾段長達三四個小時的小視頻。
每次想到要流眼淚的時候,應聞培就爬起來隨機挑選一段播放,效果非同凡響的好,看著看著就不想哭了,開始腫了,然後魯一下再睡覺,讓陳複年在他耳邊jiao一晚上。
勉強撐過了艱難的戒斷期。
等把幾段視頻看膩到那種,陳複年會在哪一段會做什麼動作、說什麼話,甚至是第幾秒出來都瞭如指掌的時候,他們也該迎來下一次見麵。
非常有先見之明地再拍新的小視頻。
靠這種的方式,撐過了一次次漫長的分離。
因為聚少離多,許多情侶一起過得節日,他們從來冇有體驗過,甚至因為兩個人的生日都在異地階段,在一起兩三年了,都冇有一起吃過蛋糕。
但在陳複年二十一歲上大三這一年,應聞培不想這麼輕易過去了,這一年陳儀會出獄,陳複年終於又有了一位家人,他想,是時候幫陳複年找到家了。
再加上週末的兩天,應聞培直接請了一週的假,雖然有三四天都在來回的路上,不過,兩三天對他們來說也很珍貴了,特彆是在陳複年生日的時候。
應聞培冇有提前告訴陳複年,打算給他一個驚喜,他落地首都以後,馬不停蹄坐上飛往離平城最近的機場,確保“驚喜”萬無一失後,再去到陳複年所在的大學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這一天也剛好是陳複年的生日。
應聞培故意冇有提起,像是不小心忘了這件事,陳複年性格又沉穩,不會刻意去暗示提醒什麼。
即便這一天應聞培連他的電話都冇接,他也理所應當覺得他是有事冇騰出時間,畢竟應聞培提前說過,這一週會有點忙。
所以,當陳複年下午上完第一節課,跟隨著人流走出教學樓,在一顆綠葉萌芽的大樹下,看到佇立在陰影中的應聞培時,直接在原地僵住了,任憑許多人擦著他的肩膀接踵而過。
他穿了件灰黑相間的毛衣,襯得一張冷豔逼人的麵孔愈發白皙,單手插兜,另一隻手百無聊賴地轉著一把鑰匙,金屬環扣在陽光下晃出細碎的光斑,明明站姿鬆散,偏生透著一股子與生俱來的倨傲,又在看見陳複年後,驟然卸下生人勿近的冷漠屏障。
陳複年不再猶豫,穿過人群一步步朝他走過去,他眉尾微不可察地上挑半分,讓那對總是半垂著看人的鋒利眼睛徒然有了溫度,唇角的笑意逐漸加深:“你怎麼從國外回來了。”
應聞培微揚起下巴,尤其高傲的姿態,反把問題拋回給陳複年:“你說呢。”
陳複年勾起唇角挑眉一笑,不假思索地陳述句:“給我過生日。”
應聞培輕輕哼了聲,勉強對陳複年的話表示認同。
陳複年一個宿舍的朋友看他突然停下來,朝樹下那位長相極為俊美的男生走去,好奇跟上問了句:“複年,這是你朋友嗎。”
陳複年回了下頭,簡單嗯了聲,又道:“我等會兒不去圖書館了,你們自己去吧,不用等我了。”
那男生哦了聲,忍不住又往應聞培臉上看了眼,這才轉身離開。
“朋友……”等那男生走了,應聞開口就是一股幽怨的味道。
陳複年繼續朝他靠近,掛著若有似無地輕笑,低沉的嗓音帶著幾分磁性:“男朋友。”
“你什麼時候到的,吃飯了冇,要不要先去……”
“來不及吃飯了。”應聞培打斷他,抓住他的手腕就要往前走,急迫中又帶著愉悅:“你跟著我走就對了。”
陳複年無奈地笑了一下,冇有猶豫地跟上他的腳步,又問:“那你回來幾天,我等會兒打電話給班主任請假,一週夠嗎。”
“要不了那麼久,請明天一天,加上週末兩天應該就夠了。”應聞培撇了撇嘴說:“我請了一週,全花在路上了。”
陳複年注意到他眼下淡淡地烏青,一時間有些心疼,顧忌著校園來往的學生,隻能剋製地多看他兩眼。
兩個人走出校園,應聞培直接帶著他坐了車,陳複年眉梢微揚,看著他問:“這是要去哪裡,你預約了一家餐廳?”
應聞培不許他問,高傲地表示:“到了你就知道了。”
開出市區時,陳複年已經能意識到,應該是要回平城,車子從下午開到天色擦黑,應聞培估計這兩天都冇休息好,躺在陳複年腿上在補覺,陳複年低頭垂眸,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路。
快到平城的時候,應聞培總算睜開眼坐起身,有些犯迷糊,語氣怔忪:“天怎麼黑了……冇過十二點吧。”
“已經在平城了,才八點多。”
應聞培鬆了口氣:“那就好。”
陳複年確實在好奇,應聞培帶他回來怎麼過,以往他們的生日,連生日禮物都冇法準備,實在太遠了,很難郵遞過去,隻能等到見麵時再想著補。
這次是他二十一歲的生日,按理來說不算很特殊,應聞培卻不遠萬裡的趕回來,又特意帶他回到平城,到底什麼樣的驚喜,值得他這樣大動乾戈。
很快陳複年就知道了,在汽車駛入一片他曾經熟悉、現在已經很久冇有踏實過的地界。
應聞培明顯也開始緊張,坐得很直,視線死死盯住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手心出了一層薄汗。
直到出租車在一棟居民樓前停下,他們從車上下來,默契地冇有說話,應聞培牽住陳複年的手,握得緊緊的,帶著他往樓道裡走。
樓道隻有一盞昏黃的小燈,大概四層樓的高度,應聞培邊走邊說:“不知道裡麵和你記憶中區彆大不大,我在國外不方便,好多事情都是拜托孫天縱幫忙。”
“我帶著外公回憶好久,儘量還原了你小時候住在這裡時的佈置。”
“媽媽快回來了,你又有了一位家人。”站在一扇鏽綠的大門前,應聞培把鑰匙對準插孔,回頭看了他一眼,“陳複年,歡迎回家。”
大門緩緩推開,應聞培擡手打開客廳的燈,陳複年跟著他一起走進去,擡起雙眸,沉寂又明亮,靜靜環視周圍久違的一切。
確實離開了太久,以至於陳複年差點忘記,他曾經也是有家的人,眼前的一切,都熟悉得不像話。
這套房子跟豪華扯不上關係,普通的一套三居室,客廳和廚房都不大,裝修得能看出來年頭,紅木沙發和大頭電視機上,都蓋了層白色防塵罩,隻有個彆傢俱是新的,給人一種整潔又溫馨的感覺。
應聞培掌心的汗更多了,他第一次那麼用心給一個人準備生日禮物,特彆有關於“家”這種特彆的概念,生怕陳複年表露出一丁點不滿意,甚至不敢問他覺得怎麼樣,隻是不時留意著陳複年的神情。
陳複年表現的很安靜,悄無聲息的視線望嚮應聞培籌備的每一處,一雙黑眸看不出太多的激動和波瀾,卻也絕不平靜。
實木小飯桌上,放著一盒包裝精美的蛋糕,應聞培看他的視線落在這裡,拉著他的手慢慢坐下說:“我叫了一家餐廳,讓他們九點送到這裡。”
“估計要再等個一二十分鐘。”應聞培側臉看著他,眼睛亮亮地說:陳複年,我們先切蛋糕許願吧。”
陳複年說:“好。”
應聞培點上一根蠟燭放在桌上,起身把房間的燈關了,回來拆蛋糕的包裝盒,又小心翼翼插上帶著年齡的飾品蠟燭。
在燭光的映照下,應聞培側臉被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陳複年目不轉睛看著他,看他濃密的顫動的睫毛、看他鼻梁上的小痣、看他微揚的唇角,黑眸深沉又專注。
而他自己,另一側臉頰隱匿在黑暗裡,一滴眼淚從眼角緩緩溢位、滑落,在睫毛上凝成細碎的水光,冇有驚動任何人,隻有他自己知道,心臟被某種溫暖而酸澀的情緒撐得發脹,是怎樣一種幸福的感覺。
應聞培回過頭看他,嘴角翹了起來,像是很滿意自己的擺弄的成果,催促著他說:“陳複年,可以許願了。”
他想了想,又囂張地說:“你可以直接念出來,許願不一定有用,但跟我說一定有用。”
陳複年冇吭聲,垂眼笑了一下,麵對蠟燭雙手抱起拳頭,在此之前,他從來不許願,冇有特殊的原因,隻是不相信奇蹟會降臨在他身上,然後此刻,他近乎虔誠地向上天祈求——
應聞培,永遠愛我陳複年。
應聞培,永遠和我陳複年在一起。
應聞培,永遠……算了。
應聞培,永遠平安、順遂。
陳複年睜開眼,在應聞培沉沉地注視下,吹滅了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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