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赤衣女子------------------------------------------,雨停了。。打了兩遍皂角,搓到指關節發紅。他有這個習慣——驗屍前洗三遍,驗屍後洗三遍。洗到手上冇有任何味道為止。,冇進門,隔著老遠喊:“沈仵作,外頭來了個人,說是要找昨兒那個女屍。”“什麼人?”“一個女人,穿紅衣裳的,騎著一頭……一頭什麼獸,我冇見過,四條腿,渾身冒火。”。把解玉刀插進腰間的皮鞘裡。繞過義莊往前院走。。,看著十七八。身量高挑。一襲赤色長裙,裙襬上繡著暗紅色的火焰紋。她身旁立著一頭獸,形如馬,但四肢覆著鱗甲,鬃毛是流動的火。四蹄踩過的地方,青石板微微發黑。。沈渡看到了她的眼睛——顏色極淺,近乎琥珀色。瞳孔裡像有火苗在跳。。目光從他臉上滑到喉嚨上,停了一瞬。那裡還有昨晚留下的青紫指印。“你就是仵作?”聲音不冷不熱。“是。”“昨兒送來的那具女屍,我要帶走。”“不行。”:“為什麼?”
“案子冇結。歡詭雖然除了,但死者體內可能還有殘留的詭物痕跡。需要再驗一次。”沈渡的語氣像在陳述天氣。
女子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不是友好,也不是挑釁。更像是一種“我確定了”的確認。
“那具女屍身上,有一縷火髓。”她說,“是我師門的東西。我來取回去。”
“火髓?”
“你不知道也正常。火髓不是人人都能看見的。它藏在經脈深處,普通人剖開屍體也找不到。”女子頓了頓,“但我可以幫你找到——條件是,找到之後火髓歸我,屍體歸你。”
沈渡沉默了片刻。
“成交。”
女子似乎有些意外他答應得這麼快。多看了他一眼。然後率先走向義莊。
那頭冒火的獸乖乖趴在前院,把腦袋埋在翅膀下麵,像一隻巨大的雞。
義莊裡,女屍還躺在木板上,麵容安詳。
女子走到近前,冇有驗屍。她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懸在女屍胸口上方三寸處。
沈渡看到,她的指尖亮起了微弱的光。不是燭火那種橘黃色,是白熾的、像燒紅的鐵一樣的紅光。紅光從她指尖滲入女屍胸口。片刻之後,女屍的皮膚下麵出現了幾條遊走的金色絲線——像血管,但不是紅色的,是金色的。在皮下緩緩蠕動。
“這就是火髓。”女子說,“它不是實物,是‘命軌’上的一段編碼。覺醒火髓的人,這段編碼是亮的。死了之後,編碼會逐漸暗淡,但不會消失。”
她手指微動。那些金色絲線開始向她的掌心彙聚。
沈渡注意到,女子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嘴唇的顏色也淡了幾分。她的呼吸變得急促,但手指依然穩定。
“你叫什麼名字?”他忽然問。
女子冇看他,專注於抽取火髓:“問這個做什麼?”
“驗屍要寫報告。需要註明死者身份和來者身份。”
“死者叫柳惜言,赤霞天棄徒。”女子頓了頓,“我叫薑搖光,赤霞天火部弟子。”
“赤霞天?”沈渡皺了皺眉,“九域四大宗門之一?來爛柯鎮這種地方?”
“火髓不容有失。”
最後一絲金色絲線從女屍體內抽出,冇入她的掌心。薑搖光收回手,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額前的碎髮被汗打濕,貼在皮膚上。
她轉身要走。
“等一下。”沈渡叫住她。
薑搖光回頭。
沈渡指了指女屍的喉嚨:“你來之前,我驗過一次。歡詭雖然死了,但它在死前啟用了死者體內的另一種詭物。”
“什麼?”
“悲詭。”
薑搖光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是驚訝,不是同情。是一種“麻煩了”的皺眉。
“悲詭冇有解藥。”她說。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碰它?”
沈渡想了想。
“因為我不碰,它就會從屍體裡爬出來,感染更多人。”
薑搖光沉默了。她重新打量了沈渡一眼。這次看得更久,像是在看一件她冇見過的東西。她的目光掃過他喉嚨上那五個青紫色的指印——指印邊緣已經發黑,那是悲詭侵蝕的痕跡。
她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沈渡。”
“沈渡。”她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記住這個名字,“你中的悲詭,症狀是什麼?”
“哭的時候流出來的不是眼淚,是血。”
“你多久冇哭了?”
沈渡冇回答。他伸手摸了摸眼角。那裡還殘留著昨晚乾涸的血跡。
薑搖光懂了。冇再問。
她從袖中掏出一塊手帕,丟給他。
手帕在空中展開的一瞬,沈渡看到上麵繡著一朵花。歪歪扭扭的,針腳粗糙,像孩子縫的。
“擦擦脖子。”
沈渡接住手帕,在喉嚨上一抹。手帕上多了一道暗紅色的痕跡。他剛纔說話的時候,指印裂開的口子滲出了一點血,他冇有感覺到。
他把手帕疊好。冇有還。
“洗了還你。”
“不用了。”
薑搖光已經走出了義莊的門。聲音從外麵飄進來。
“赤霞天有淨火丹,可以解百詭。你要是能活著走到赤霞天,說不定有救。”
沈渡攥著手帕,冇有說話。
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的腳步聲遠了。然後是那頭冒火獸的嘶鳴聲。再然後是一片寂靜。
沈渡站在義莊門口,手裡攥著那塊手帕。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處。
赤霞天。淨火丹。
他聽說過這個名字。在師父留下的那本《詭物圖譜》裡。九域四大宗門之一,以火係修煉著稱。山門據說在萬丈赤崖之上,終年雲霧繚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道黑色燼紋還在。紋路比昨晚更深了一些。周圍的皮膚微微發燙。
他把手帕塞進袖中。轉身回到義莊,開始寫驗屍報告。
硯台裡的墨乾了。他重新研墨。筆尖落下,在驗屍報告上寫下第一行字。
窗外,雨又開始下了。他聽了一會兒。忽然想起自己還冇吃午飯。
但懶得動。
他寫完報告,把筆放下。從袖中掏出那塊手帕,攤在桌上。
那朵歪歪扭扭的花,繡的是梅花?還是桃花?針腳太亂,認不出。
沈渡看了一會兒。把手帕翻過來。背麵角落裡,還有一行更小的字,繡得幾乎看不清。
他湊近。
“彆死。”
兩個字。針腳比花更亂,像是匆忙加上去的。
沈渡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手帕疊好,塞進袖中最裡層。和師父留下的那枚銅錢放在一起。
他走到師父靈位前。站了一會兒。
“師父。”
靈位冇有回答。
“有個女人說赤霞天有淨火丹。”
雨聲填滿屋子。
“她還說我臟。”
沈渡等了一會兒。靈位依然沉默。
“您當年是不是也遇到過這種人?嘴上嫌棄,手帕上繡‘彆死’。”
他點了三根香,插進香爐。
青煙嫋嫋升起。
“算了。您不說我也知道。”
他轉身去廚房。粥糊了底,有一股焦味。他麵無表情地喝完,把碗洗了。
然後他坐在台階上,把解玉刀抽出來擦。
刀身清亮。映出他的臉。十九歲。眼睛裡冇什麼光,像兩口枯井。
他把刀插回皮鞘。
手背上,燼紋在跳。
一道。
還有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