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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不還 第27章 衝靈脈 “你可以學學孫繡娘,說不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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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衝靈脈
“你可以學學孫繡娘,說不定我……

他如今還能僥幸睜眼,
不知是對方願意放他一馬,還是沒那個力氣殺他,周雅人更傾向於後者。

他依然維持著昏迷前的姿勢靠坐在冰涼的地上,背倚矮櫃,
精疲力竭地昏睡了一天一宿,
此刻渾身又酸又僵,
腿也蜷得有些發麻。

他默不作聲地緩了好一會兒,
才撐著矮櫃站起身,但四肢仍舊乏力,
而且頭重腳輕,
極大可能是水米未進的原因。

見白冤靜靜躺在那,閉著眼,
對周遭的一切毫無反應。

周雅人注視她半晌,確認對方處於不省人事的狀態,
才轉身拉開門走出去。

秦三其實過來敲了幾次門,但都沒人應,心裡頭正懸著,
就見周雅人此刻開門出來,
不待對方開口,她就放下手裡裝滿紙錢的籃子走過來問:“你的傷……”

“上了藥,無甚大礙。”

他雖看不見,
但幾乎能夠感受到秦三那種失魂落魄的狀態,
並且一直都有聞到一股香火紙錢的味道,
也瞭解秦三家中的遭遇。她大哥二哥雙雙遇害,正在治喪,按理說不應該在此打攪。

但當時他的情況特殊,實在寸步難行,
想著一會兒就帶著白冤告辭,也不能將其領進陸秉家,變故難以預料,又人多眼雜,最穩妥的辦法是在附近尋一間客棧安頓。

周雅人試圖安慰了秦三幾句,讓其節哀,但話語在失去至親的悲痛前,顯得格外蒼白無力。

秦三淚水幾乎流乾了,頂著一雙無比紅腫的眼睛望著他,彷彿隻聽見他說的前一句告辭,反問道:“你要走了?”

“不方便在此打攪……”

沒等他說完,秦三垂下頭,幾乎有種低聲下氣的模樣:“你受了傷,可以住在這兒,不打攪的,我一個人,我一個人了,我現在一個人了,就剩我一個人了……”

說到最後,她幾乎是有些難以自控地重複著“一個人了,我一個人了”,那種無依無靠的絕望和悲愴,聽得周雅人於心不忍。

他喊秦三,打斷對方近乎失去理智的胡言亂語,輕聲問:“家裡有吃的嗎?我兩天沒吃過東西了,有點餓。”

於是秦三清醒了一些,緊忙道:“有的有的,我煮了粥,我去幫你盛。”

周雅人頷首:“有勞。”

然而端上桌的卻是一碗泡在涼水裡的生米,周雅人沒有聞到絲毫粥味,所以吃了一口硌牙的硬米粒兒。

他沒立刻吐出來,而是不動聲色地將那口生米嚼碎了嚥下去,詢問秦三:“你吃過了嗎?”

秦三遲鈍地點點頭:“吃了,你不夠的話,鍋裡還有。”

周雅人:“……”

他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這丫頭顯然是悲傷過度,整個人渾渾噩噩的,神智不太正常了。

他原本還打算問幾句有關孫繡孃的事,然而麵對這樣的秦三,問什麼都無異於在往對方心上捅刀子。

周雅人幾番欲言又止,忍住了沒去刺激她。

正待此刻,他聽見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接著響起一聲呼喊:“秦三。”

這聲音耳熟,周雅人還記得其人。

老嫗腳步蹣跚的邁過門檻:“我剛剛去請了劉大山,找幾個身強體壯的幫忙擡棺,算命的說這橫死的人得在晚上出殯,我也跟他們說好了……誒,有客……”

她一進門看見周雅人,又瞄見他麵前桌上擺著碗生米,頓時噤了聲,目光憐憫地看向旁邊魂不守舍的秦三。

老嫗昨天就來過兩趟,正看見這妮子丟了魂兒似的往嘴裡扒拉沒煮的生米,嚼都不嚼就往肚子裡咽。

老嫗趕忙把她的飯碗搶過來,回去自己家廚房端了碗野菜熬的粥給她,好說歹說了一通,勸她照顧好自己,畢竟逝者已矣,再苦再悲,活人的日子也得好好過下去。

結果秦三充耳不聞似的,捧著那一大碗野菜粥到兩副棺材前,一聲又一聲地叫她的大哥二哥起來吃飯。

現如今老嫗又瞧見桌上一碗沒煮的生米,長歎一聲,喉嚨裡含混不清地道了句,“作孽啊,可憐呐,老天爺為什麼偏要苛待這三個苦命的孩子呀。”

周雅人端坐著沒開口,他知道這世上,到處都是人間疾苦。

他不打算麻煩任何人,端起那碗泡水的生米,大致分辨了方位,尋到剛才秦三進過的廚房,慢吞吞摸索著將水米下鍋。自己生了火,熬出來兩碗稀粥,應付著填了肚子,又將另一碗端給秦三,囑咐她吃。

秦三捧著熱騰騰的稀粥呆愣了一會兒,又立刻轉身進了靈堂,走到棺材前叫她的大哥二哥。

這一幕看得老嫗直搖頭。

秦三是被秦家老大一口一口奶大的,兄妹三人的感情有多深自不必說,現如今她大哥二哥相繼離世,這打擊前所未有,一般人難以承受得住。

周雅人退出去,不打算乾涉彆人的悲歡,因為他於秦三而言,隻是個旁觀的過客。

他原地斟酌須臾,還是決定親自出趟門,趁白冤昏睡之際,去了一趟成衣鋪和藥鋪。

一路上,都聽見大家在說鬼衙門因為鬨鬼被雷劈塌房的事。

由於那地底下埋著屍骨,縣太爺知曉後大驚失色,生怕犯了什麼忌諱,又發生十二年前的邪門兒事件,遂不敢輕舉妄動,將那地方封鎖起來,緊急差人去了人祖山和太行道請道士下山。

周雅人估算了一下時辰,這一去一返的,太行道修士應該在趕來北屈的路上了。

因為“太陰黑簿囚鬼靈”,太行道顯然是知道這個陣法的,若是此來發現太陰/道體已經破碎,定然不會坐以待斃。

周雅人快步往回走,心下卻莫名生出一股“可能藏不住白冤”的隱憂。

她身上的怨煞那麼濃,是每個修道之士都不需要區分青紅皂白的邪祟,邪祟會作亂,陰物終歸不被世道所容。

思及邪祟作亂,他便想起白冤十二年前在衙門前鬨的那場鬼,是真真切切吊死過一排官差的。

她在太陰/道體用陸秉幾人的性命要挾他的時候,也是副殺人不眨眼的邪祟模樣,即便最後她並沒有取他們任何人性命。

周雅人思索著回到住處,忽聞裡頭傳來秦三的驚叫,他預感不好,疾步衝進屋。

白冤醒著,正用冷霜一樣的目光盯著嚇癱在地的秦三。

“你你……”秦三瞪大一雙哭到紅腫的眼睛,驚恐萬狀地盯著床上的白冤,這人露在棉被外的脖子和臉上爬滿了猙獰可怖的疤痕。

那些外頭的流浪漢臉上印兩條傷疤就足夠駭人了,何況是如此縱橫交錯的疤。

周雅人立刻橫在其間,將白冤擋在身後,對受驚過度的秦三安撫道:“她之前受重傷毀了麵容,無意驚嚇你,我一會兒就帶她離開。”

什麼樣的情況會重傷成這副模樣?

秦三麵色煞白,爬起身衝了出去。

相比這一驚一乍的二人,白冤冷定極了,她毫不在意自己這幅醜陋到可怖的模樣被人看了去,也一點不在乎會被人害怕或嫌棄。

周雅人掩上門,順手將衣物和藥包擱在桌上。衣物是專程給白冤購置的,裡麵有頂遮麵的幕籬。

他們應該馬上離開。

周雅人估計白冤傷勢未愈,可能行動不便,有心搭把手,遂問:“需要幫忙嗎?”

白冤冷嘲了一句:“豈敢。”

周雅人自知辦了虧心事,做什麼都會被認定居心不良,畢竟誰也不可能相信剛陰過自己的人還會安什麼好心。

周雅人無力解釋:“我隻是不放心。”

“不放心什麼,我這隻邪祟會趁你不注意跑出去作亂?”白冤一語中的,怎可能看不出對方的意圖,“你想看著我?你看得住我嗎?你以為你在背後使的這點偷雞摸狗的陰招奈何得了我?”

白冤說話間,一層薄霜瞬間複住周雅人半截身體,他心頭一驚,還沒來得及後撤,就被冰雕似的定在了原地。

“你……”周雅人第一個念頭就是,靈符沒用嗎?

那薄霜轉瞬即逝,隻在麵板上留下一股令人戰栗的寒意。

很快他便反應過來,這可能是後勁不足。周雅人有理由懷疑,白冤試圖衝開靈脈,稍微找回點力氣,就想跟他發個威扳回一局,倒也挺能唬人。

與此同時,她剛結痂的部分疤痕再度裂開,重新滲出鮮血來,這是她強行唬人導致的後果。

“怎麼回事?”

白冤冷道:“你乾的好事。”

確實有他一半責任,誰知對方哪怕傷成這樣也沒閒著,周雅人好言相勸:“你彆衝靈脈了。”

簡直笑話:“難道讓我坐以待斃,然後受製於你?”

“暫時而已,等你把刑傷養好再說吧。”周雅人實話道,“沒錯,我怕你殺人放火,因為你是我放出來的,若出了什麼岔子我難辭其咎,所以在你身上用了這樣的手段,我既然有機會得逞,大可以做得更狠……”

“那是你彆有用心,還指望我幫你渡過刑劫,所以才沒下狠手。”白冤從善如流地接話,盯著他略微淺淡的瞳仁,“對吧,你也把我當成他們口中所謂的鬼判了?”

周雅人一愣,下意識開口否認:“你不是隻給冤死之人……”

“對啊,”白冤漫不經心地給他支招,“你可以學學孫繡娘,說不定我能考慮顯個靈。”

周雅人不上她的當:“十二年前,那個人冤死獄中無意間觸到陣法,陰差陽錯喚出你一縷神識。十二年後,那冤死之人的女兒又在鬼衙門以死為祭,是誰教她的這個方法,她又是如何知道以死鳴冤就能祭出你的?”

白冤擰眉。

周雅人索性將矛頭指向對方:“十二年前你借機鬨了場人儘皆知的‘鬼’,想引各路能人修士來北屈破開太陰/道體,最後卻沒能如願。或許你那縷神識並沒有消散,而是被太行道的陣法禁錮在了鬼衙門的大陣內,不得已在此蟄伏多年,終於某天遇到闖入鬼衙門的孫繡娘和沈家少爺,你自然不會錯過機會,又故技重施,隻不過換了另一種手段,在沈家大少爺的身上種下痋引……”

而那個蠱惑孫繡娘以死為祭的,其實就是白冤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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