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盯著手機螢幕上的郵件附件,那張照片裏的窗戶,那扇他從未見過的十三樓窗戶。
窗戶玻璃上貼著的紙條寫著四個字:“歡迎光臨。”
他放大照片,試圖看清紙條後麵的東西。
窗戶裏麵是昏黃的燈光,像是那種老式白熾燈泡發出的光,溫暖但詭異。
因為那種燈,在鏡城大學早就淘汰了。
他看了看郵件的傳送時間——淩晨三點十七分。
周教授從來不會在那個時間發郵件。
林墨撥了周教授的電話。
嘟——嘟——嘟——
沒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林墨放下手機,看了眼窗外。
天已經全亮了,陽光照在宿舍樓對麵的銀杏樹上,金黃的葉子在風裏搖晃。
昨晚的一切,電梯裏的小女孩,那條簡訊,那個夢,都像是幻覺。
但他知道不是。
銅鎖還放在他枕頭下麵,他伸手摸了一下,是溫熱的。
正常體溫的溫度。
“林墨,走不走?吃早飯去。”王浩從上鋪跳下來,打了個哈欠。
“你先去,我給周教授打個電話。”
“行吧,給我帶個包子回來啊。”
王浩穿上外套,推門出去了。
林墨又撥了一遍周教授的電話。
這次,電話通了。
“喂?”周教授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剛睡醒,又像是哭了很久。
“周老師,我是林墨。您昨晚給我發了一封郵件?”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郵件?”周教授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警惕,“什麽郵件?”
“您發了一張照片給我,是圖書館十三樓窗戶的照片。”
“林墨,”周教授的聲音壓得很低,“圖書館沒有十三樓。”
“可是照片上——”
“我昨晚沒有給你發過任何郵件,”周教授打斷了他,“而且,我建議你……不要再去圖書館了。”
電話結束通話了。
林墨看著手機螢幕,通話結束。
他開啟郵箱,那封郵件還在。
附件裏的照片還在。
他盯著那張照片,突然注意到一個之前沒發現的細節。
窗戶玻璃上,除了紙條,還有別的東西。
一個倒影。
玻璃的反光裏,隱約能看到拍照的人。
不是周教授。
是一個小女孩。
穿著紅色連衣裙,懷裏抱著一個布娃娃。
林墨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猛地關掉郵箱,把手機扔到床上。
冷靜。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必須冷靜。
如果那張照片不是周教授發的,那是誰發的?
為什麽要用周教授的郵箱?
周教授為什麽說圖書館沒有十三樓?
還有那個小女孩——她怎麽會在照片裏?
太多問題,沒有答案。
林墨拿起手機,再次開啟郵箱。
照片還在。
但這次,他注意到郵件的正文裏還有一行字,他之前沒看到。
字很小,和背景顏色幾乎一樣,像是故意讓人忽略。
“你的父親知道十三樓的秘密。他在等你。”
林墨的手指開始發抖。
他爸失蹤三年了。
三年前,“大靜謐”發生的那個晚上,他爸說出去買包煙,就再也沒有回來。
他媽第二天出去找他,也消失了。
警方查了很久,最後結論是“失蹤”。
沒有屍體,沒有線索,沒有任何解釋。
林墨一直以為他們已經死了。
但這封郵件說,他爸在十三樓。
在等他。
他看了眼時間,早上七點二十。
圖書館八點開門。
他做了一個決定。
---
林墨到圖書館的時候,剛好八點。
門剛開,管理員大媽在擦桌子,看到他就說:“這麽早就來學習啊?現在的學生真用功。”
林墨笑了笑,沒說話。
他直接走到電梯前。
電梯門上方顯示的數字是“1”。
他按了向上的按鈕。
叮——
門開了。
裏麵空無一人。
他走進去,看著那排按鈕。
1,2,3……12。
沒有13。
他深吸一口氣,按了“12”樓。
電梯門關上,開始上升。
數字跳動:2,3,4……
林墨盯著那個數字顯示屏,心跳隨著數字一起加速。
10,11……
叮——
十二樓到了。
門開了。
走廊裏很安靜,燈是亮的,一切都正常。
林墨走出電梯,左右看了看。
走廊盡頭有一扇門,門上寫著“天台,禁止通行”。
他走到那扇門前,試著推了一下。
鎖著的。
他蹲下來,從門縫裏往外看。
外麵是空曠的天台,什麽都沒有。
沒有十三樓。
沒有那扇小窗戶。
什麽都沒有。
林墨站起來,靠在牆上,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
也許那封郵件真的隻是惡作劇。
也許那個小女孩隻是他太累產生的幻覺。
也許——
“哥哥。”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墨猛地轉身。
走廊盡頭,電梯門旁邊,站著那個小女孩。
紅色的連衣裙,黑色的頭發,懷裏的布娃娃。
她的眼睛是正常的。
黑色的眼珠,白色的眼膜。
她在看他。
“哥哥,你是在找我嗎?”
林墨的手下意識地摸向口袋裏的銅鎖。
銅鎖是涼的。
刺骨的涼。
“你是誰?”他的聲音比自己想象的要穩。
小女孩歪了歪頭:“你不認識我了嗎?昨晚我們在電梯裏見過的。”
“我知道。我問的是,你到底是什麽?”
小女孩笑了。
這次她的笑容是正常的,甚至有點可愛。
但林墨知道,那隻是表麵。
“我叫小七,”她說,“我不是來害你的。”
“那你要幹什麽?”
“我要給你看一樣東西。”
小七伸出手。
她的手裏攥著一張紙條,皺巴巴的,像是從什麽地方撕下來的。
林墨沒有接。
“你自己看嘛,”小七把紙條往前遞了遞,“我又不會吃了你。”
林墨猶豫了一下,接過紙條。
紙條上寫著幾行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寫的:
圖書館十三樓規則
規則一:隻有在午夜十二點到淩晨三點之間,十三樓才會出現。
規則二:進入十三樓必須攜帶一件“錨點”物品。
規則三:不要在十三樓裏說“我害怕”。
規則四:如果聽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頭。
規則五:找到“眼睛”,才能離開。
林墨看完紙條,抬頭看向小七。
“這是什麽?”
“規則,”小七說,“十三樓的規則。”
“你怎麽知道的?”
小七沒有回答。
她低頭看著懷裏的布娃娃,用手指輕輕摸著娃娃掉了一隻眼睛的窟窿。
“因為我就是從那裏出來的,”她的聲音很輕,“從十三樓。”
林墨的心沉了一下。
“那裏有什麽?”
“有很多東西,”小七抬起頭,眼睛裏突然有了不該屬於孩子的悲傷,“有怪物,有陷阱,有……有失蹤的人。”
“失蹤的人?”
“你爸爸,”小七說,“他在那裏。”
林墨的呼吸停住了。
“他三年前進去的,然後就出不來了。”
“你怎麽知道我爸爸?”
“他讓我告訴你,”小七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在說夢話,“不要去找他。”
“什麽?”
“他說,不要去找他。他說,那裏的東西很危險。他說,等你準備好了,他會來找你。”
“他讓我告訴你,銅鎖要一直帶著。銅鎖是你活下去的關鍵。”
小七說完,往後退了一步。
“我要走了,”她說,“天亮了,我不能待太久。”
“等等——”
“哥哥,”小七打斷了他,“那個給你發郵件的人,不是我。”
“那是誰?”
小七沒有回答。
她轉身,走向走廊盡頭的牆壁。
然後,她穿了過去。
像是穿過一層水幕,整個人消失在牆壁裏。
走廊裏恢複了安靜。
燈還在亮著,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林墨知道,這個世界已經不一樣了。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紙條,那幾行規則像咒語一樣刻在他腦子裏。
他掏出手機,想給王浩打電話。
螢幕上顯示有一條新簡訊。
未知號碼。
“你去了不該去的地方。快點離開圖書館。”
林墨環顧四周,走廊裏空無一人。
誰在監視他?
他快步走向電梯,按了下樓的按鈕。
叮——
門開了。
裏麵站著一個人。
不是小女孩。
是一個男人。
四十多歲,穿著灰色的夾克,頭發亂糟糟的,臉上有鬍子茬。
他的眼睛是紅的,像是哭了很久,又像是很久沒有睡覺。
“林墨?”男人的聲音沙啞。
“你是誰?”
“我是你爸的朋友,”男人說,“我叫老張。你爸讓我來找你。”
“我爸?”
“對,”老張走出電梯,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
林墨沒有動。
“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老張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
一枚銅鎖。
和林墨手裏那枚一模一樣。
“你爸給我這個,讓我證明身份,”老張說,“他說,這個世界上隻有兩枚這樣的銅鎖。一枚在他手裏,一枚在你手裏。”
林墨從口袋裏掏出自己的銅鎖,對比了一下。
一模一樣。
紋路,大小,顏色,完全一樣。
“跟我走,”老張說,“我有很多事情要告訴你。”
---
老張帶林墨去了圖書館後麵的小花園。
那裏很安靜,沒什麽人。
他們坐在一張長椅上,老張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你爸叫林正淵,對吧?”老張說。
林墨點頭。
“他三年前失蹤的時候,你是不是以為他已經死了?”
林墨沒說話。
“他沒死,”老張吐出一口煙,“但他也不能算是活著。”
“什麽意思?”
“你知道三年前那場‘大靜謐’嗎?”
林墨點頭。
全世界都知道那場災難。
三年前,某一天,全球所有的電子裝置同時失靈了整整六個小時。
那六個小時裏,無數人失蹤,無數地方變得詭異。
等裝置恢複正常之後,世界就變了。
開始出現各種無法解釋的現象。
會自己移動的雕像,會說話的鏡子,會在午夜響起的無人電話。
政府說是集體幻覺,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
“你爸是在‘大靜謐’那天晚上失蹤的,”老張說,“但他不是失蹤,他是被‘拉’進去了。”
“拉進去?”
“對,被拉進了‘裏世界’。”
“裏世界?”
老張掐滅煙頭,看著林墨。
“你知道規則怪談嗎?”
“知道。”
“那你應該知道,那些怪談不是編出來的。它們是真的。它們是裏世界投射到現實裏的影子。”
老張的聲音變得很嚴肅。
“裏世界是另一個空間,一個由無數規則構成的空間。在那裏,你必須遵守規則,否則就會死。你爸被拉進去之後,被困在一個叫‘十三樓’的地方,出不來了。”
“十三樓真的存在?”
“存在,”老張說,“但它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樓層。它是一個入口,連線著現實和裏世界。隻有在午夜十二點到淩晨三點之間,它才會出現。”
“你怎麽知道這些?”
“因為我也是從那裏出來的,”老張擼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的疤痕。
那些疤痕不是普通的傷疤。
它們組成了一行字:
規則違反者,不得離開。
“我在裏麵待了兩年,”老張說,“兩年裏,我違反了無數次規則,差點死在裏麵。最後是你爸救了我。”
“他讓我出來找你,告訴你真相,告訴你不要去。”
“為什麽?”
“因為你現在還不夠強,”老張盯著林墨的眼睛,“你進去,隻會死。”
“那我什麽時候才能進去?”
老張沉默了一會兒。
“等你掌握了規則,”他說,“等你能夠理解規則,利用規則,甚至……創造規則。”
“創造規則?”
“對,”老張站起來,“你爸說,你有這個天賦。你有‘規則解析’的能力。”
“什麽能力?”
“你以為你昨晚在電梯裏活下來是因為運氣?”老張看著他,“你能在那個小女孩麵前保持冷靜,能在那種情況下做出正確的判斷,不是因為你不怕,而是因為你的大腦在自動解析那些規則。”
“你在無意識地理解它們,利用它們。”
“這是你爸留給你的天賦。也是你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老張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林墨。
上麵隻有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
“如果你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打這個電話。會有人幫你。”
“誰?”
“異常現象管理局,”老張說,“一個專門處理這種事的政府機構。”
“你爸曾經是他們的王牌。”
老張走了。
林墨一個人坐在長椅上,看著手裏的名片。
陽光照在名片上,燙金的字反射著光。
異常現象管理局。
他爸曾經工作的地方。
他爸還活著。
被困在十三樓。
在等他。
林墨握緊銅鎖,感覺它在發燙。
不是之前那種陰冷的涼,而是溫暖的燙。
像是他爸在握著他的手。
他站起來,深吸一口氣。
鏡城十一月的風很冷,但他的心是熱的。
三年了,他以為自己是一個人了。
但現在他知道,他爸還在。
在某個地方,在某個不存在的樓層,在等他。
他要把自己變強。
強到足以進入十三樓。
強到足以把他爸帶回來。
林墨把名片收好,朝宿舍走去。
路過圖書館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
陽光照在大樓上,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光。
一切都很正常。
但林墨知道,在那棟樓裏,有一個不存在的地方。
有一個小女孩。
有一扇窗戶。
有一張紙條。
有一個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