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仿製品的代價
林墨回到宿舍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他把仿製銅鎖放在桌上,盯著它看了很久。
和他原來的那枚一模一樣。
但感覺完全不一樣。
原來的那枚是活的。它會熱,會冷,會發光,會在他危險的時候提醒他。它像一隻蜷縮在他口袋裏的貓,安靜但警覺。
這枚是死的。它就是一坨銅。冷的,沉的,沒有生命的。
“你打算怎麽辦?”王浩坐在床上,臉色還是白的。
“練。變得夠強,然後去拿回來。”
“沒有銅鎖,你能進異常領域嗎?”
“能。蘇晚晴說了,這枚仿製品也可以當錨點用。隻是沒那麽強。”
“那不就是去送死?”
“不會。我會變得更強的。”
林墨把銅鎖收進口袋,躺到床上。
他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那個女人拿著銅鎖的樣子。
她在笑。
她說謝謝。
她把銅鎖舉起來對著月光,像在看一件珍寶。
那是他爸留給他的東西。
是他唯一的信物。
是他的護身符。
現在在敵人手裏。
他握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裏。
疼。
但他需要這種疼。
提醒自己,還不夠強。
還需要變得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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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點,鬧鍾響了。
林墨睜開眼睛,天已經亮了。
王浩還在睡,昨晚的事把他嚇得不輕。
林墨沒有叫醒他,自己穿好衣服,出了門。
鏡城的早晨很冷,街上沒什麽人。
他跑著去了異管局。
二十分鍾的路程,他用了十五分鍾。
到的時候,蘇晚晴已經在培訓室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訓練服,頭發紮成馬尾,看起來比昨天更精神。
“王浩呢?”
“在睡覺。昨晚的事他嚇壞了。”
“讓他休息一天。今天你的訓練加倍。”
“好。”
蘇晚晴從抽屜裏拿出一遝紙,放在桌上。
“這是你今天的任務。先做完這些題,然後體能訓練,然後實戰模擬。”
林墨翻了翻那遝紙。
全是邏輯題。
規則怪談的變種。
每一道題都是一個微型異常領域,需要他在腦子裏模擬出解決方案。
“多少道?”
“五十道。”
“五十?”
“你原來的銅鎖丟了,你現在隻能用仿製品。仿製品的保護能力隻有原來的三分之一。這意味著,你需要靠自己的腦子活下來,而不是靠銅鎖。”
“所以你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你的腦子練到最強。”
林墨坐下來,開始做題。
第一道題相對簡單。
他用了三十秒。
第二道題難了一些,用了五十秒。
第三道題更難了。
題目是這樣寫的:
你被困在一個房間裏。房間裏有四麵鏡子。每一麵鏡子裏都有一個你。鏡子裏的你會模仿你的動作,但其中一麵鏡子裏的你,會比你慢零點三秒。你需要找出哪一麵鏡子有問題。但你隻能看鏡子一次。看完之後,你必須指出哪一麵鏡子有問題。如果你錯了,你會被鏡子裏的你替換。
問題:你怎麽找出有問題的鏡子?
林墨想了想。
如果有一麵鏡子裏的動作比他慢零點三秒,那意味著他需要做一個動作,然後觀察四個映象的反應。
但他隻能看一次。
一次是什麽意思?
一次是指他隻能做一個動作,然後看所有鏡子的反應?
還是指他隻能看一眼,不能反複看?
如果是隻能做一個動作,那他需要做一個足夠複雜的動作,讓零點三秒的延遲變得明顯。
比如,他可以在鏡子前麵快速轉頭。
正常的映象會同步轉頭,但那個慢零點三秒的映象會慢一拍。
他就能看出來。
但問題在於,他需要同時看四麵鏡子。
人的眼睛很難同時捕捉四麵鏡子的細節。
除非……
他可以在四麵鏡子前麵做一個對稱的動作。
比如,舉起雙手。
正常的映象會同時舉起雙手,但那個慢的映象會晚零點三秒。
零點三秒很短,但如果是舉起雙手這樣的大動作,還是能看出來的。
他需要站在四麵鏡子的中心,同時觀察四麵鏡子。
然後快速做一個動作,比如拍手。
四麵鏡子裏的他會同時拍手,但有一麵會慢零點三秒。
他就能找出那一麵。
“答案是站在四麵鏡子的中心,做一個快速的大動作,觀察哪一麵鏡子反應最慢。”林墨說。
蘇晚晴看了看答案,點頭。
“正確。下一道。”
第二十道題的時候,林墨的速度慢了下來。
題目越來越複雜,涉及的變數越來越多。
他需要同時考慮規則、環境、人物、時間等多個因素。
到第三十道題的時候,他的腦子開始發脹。
像有什麽東西在裏麵膨脹,要炸開。
“累了?”蘇晚晴問。
“還行。”
“休息五分鍾。”
林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裏全是規則、條件、邏輯鏈。
像一團亂麻,怎麽也理不清。
他想起了他爸。
他爸做這種事的時候,是什麽樣的感覺?
是不是也像他一樣,腦子要炸開?
還是說,他爸已經習慣了?
“時間到了。繼續。”
林墨睜開眼睛,繼續做題。
第四十道題。
第五十道題。
最後一道題的時候,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腦子過度運轉之後的生理反應。
“答案是……”他想了想,“答案是第三扇門。”
蘇晚晴看了看答案。
“正確。”
林墨癱在椅子上,大口喘氣。
“五十道題,全部正確。用時四小時二十分鍾。你爸的記錄是三小時五十分鍾。”
“差得遠。”
“不差了。你爸做這些題的時候,已經訓練了三個月。你才訓練了兩天。”
蘇晚晴站起來。
“休息十分鍾。然後體能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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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能訓練比昨天更狠。
趙剛今天看起來心情不好,或者說他每天心情都不好。
“十公裏。跑不完別想吃飯。”
林墨上了跑步機。
速度調到十二。
比昨天快。
前五公裏還能撐住,到第六公裏的時候,腿開始發軟。
第七公裏,呼吸開始跟不上。
第八公裏,他感覺自己的肺在燒。
第九公裏,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第十公裏,他幾乎是咬著牙跑完的。
停下來的時候,他直接跪在地上,幹嘔了幾下。
“不錯,”趙剛說,“比昨天強。但還不夠。明天加到十二公裏。”
林墨抬起頭,看著趙剛。
“行。”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這是在幫你。在異常領域裏,有時候你唯一的活路就是跑。跑得比異常快。如果你連跑步機都跑不下來,你怎麽跑得過那些東西?”
林墨沒有說話。
他知道趙剛說得對。
“休息五分鍾。然後是力量訓練。”
力量訓練結束的時候,林墨的胳膊已經抬不起來了。
趙剛做了幾組引體向上和俯臥撐,每一組都比昨天多五個。
“行了,今天到此為止。明天繼續。”
趙剛走了。
林墨一個人躺在訓練室的地板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幾道裂縫,像幹涸的河流。
他想起那個紅衣女人。
想起她拿著銅鎖的樣子。
想起她說的“謝謝”。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裏又浮現出那些邏輯題。
規則、條件、變數。
像齒輪一樣咬合在一起。
他需要變得更強。
腦子更強,身體更強。
強到可以拿回銅鎖。
強到可以進入十三樓。
強到可以救出他爸。
“林墨。”
蘇晚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怎麽了?”
“有人找你。”
“誰?”
“小七。”
林墨猛地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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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在培訓室裏等他。
她坐在椅子上,腳夠不到地麵,晃來晃去。
紅色的連衣裙,黑色的頭發,懷裏的布娃娃。
娃娃少了一隻眼睛,露出黑漆漆的窟窿。
和王浩之前在紅光小區樓梯間裏看到的那個一模一樣。
“哥哥,”小七看到他,笑了,“你還好嗎?”
“還好。你怎麽來了?”
“我來還你東西。”
小七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一枚銅鎖。
林墨的銅鎖。
他拿起來,銅鎖是溫熱的。
和以前一樣,恰到好處的溫熱。
“這是……怎麽拿回來的?”
“那個女人拿走了你的銅鎖,但她用不了。”
“為什麽?”
“因為銅鎖是認主的。它隻認你和你爸的血脈。其他人拿著它,它就是一塊廢銅。”
林墨看著手裏的銅鎖。
溫熱的,像活的一樣。
“那她為什麽還要拿走?”
“因為她不試不知道。現在她知道了,她拿你沒辦法。”
“但她不會善罷甘休的。”
“不會。她會想別的辦法。”
小七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林墨麵前。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哥哥,你要小心。那個女人不是最可怕的。”
“那誰是最可怕的?”
“鏡神。那個女人隻是鏡神的影子。鏡神在找你。它需要你手裏的銅鎖。”
“為什麽?”
“因為銅鎖是唯一能關上門的東西。鏡神想要開啟所有的門,讓裏世界和現實世界徹底融合。銅鎖是它的障礙。所以它要毀掉銅鎖,或者搶走銅鎖。”
“但它搶不走。”
“對。所以它會來找你。它會讓你主動把銅鎖給它。”
“怎麽讓我主動給?”
小七低下頭,看著懷裏的娃娃。
“它會拿走你在乎的東西。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你在乎的一切。然後告訴你,把銅鎖給我,我就還給你。”
林墨的手握緊了銅鎖。
“那我不給。”
“你會給的。”小七抬起頭,眼睛裏有不該屬於孩子的悲傷。“因為你是好人。好人都這樣。”
房間裏安靜了很久。
蘇晚晴靠在牆上,沒有說話。
王浩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站在門口,臉色很複雜。
“小七,”林墨蹲下來,和她平視,“你到底是什麽?”
小七歪了歪頭。
“我是從十三樓出來的。是你爸救了我。”
“我爸救了你?”
“對。三年前,我在十三樓裏迷路了。我在裏麵走了很久,很久,找不到出口。然後你爸來了。他把我帶出來了。”
“但他自己沒出來。”
“對。他說,他還要留在裏麵。他說裏麵有他要找的東西。”
“什麽東西?”
“鏡神的秘密。”
小七伸出手,摸了摸林墨的臉。
她的手是涼的,但不是那種讓人害怕的涼,而是普通的涼,像秋天的風。
“哥哥,你爸很厲害。他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人。他一定能出來的。”
“我知道。”
“但你要變強。你要在他出來之前,保護好自己,保護好你媽,保護好你的朋友。”
“我會的。”
小七笑了。
這次的笑容是真正的孩子的笑容,天真,無邪,沒有一絲詭異。
“那我走了。下次再見。”
她轉身,走向牆壁。
穿了過去。
像穿過一層水幕。
消失了。
房間裏隻剩下林墨、蘇晚晴和王浩。
“小七說的都是真的?”王浩問。
“是真的,”蘇晚晴說,“我們查過她的背景。三年前,她確實在紅光小區失蹤過。後來你爸把她帶出來了。”
“那她到底是什麽?是人還是異常?”
“她是人。但她進過十三樓,在那裏待了太久,身上有了裏世界的氣息。所以她能在牆壁裏穿行,能在異常領域裏自由行動。”
“但她不會傷害人?”
“不會。她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林墨站起來,把銅鎖收進口袋。
銅鎖是溫熱的。
比任何時候都溫熱。
像是他爸在告訴他——我在,我還在,我等你。
“蘇晚晴。”
“嗯?”
“明天的訓練,再加一倍。”
蘇晚晴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會累垮的。”
“不會。我還有事要做。”
“什麽事?”
“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還有,救出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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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林墨躺在床上,握著銅鎖。
溫熱的。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裏不再有那些邏輯題,不再有那些規則。
隻有一個畫麵。
一扇門。
紅色的門。
門牌號是404。
門後麵是一條走廊。
走廊盡頭,是另一扇門。
那扇門後麵,是他爸。
在等他。
他握緊銅鎖,笑了。
“等我,爸。我很快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