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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堪已是世紀之末。
眼下正是初夏季節。
週一上午,九時許,花州市殯儀館弔祭大廳內,哀樂低迴。
各式各樣的花圈花籃、黃菊百合、以及一人高的蒼鬆翠柏擺滿了大廳四周。
黑壓壓的人群順著大廳兩側,一直延伸到門外,人們身著各式深色禮服,胸佩白花,神情肅穆。
少時,哀樂聲止。儀式主持人對著話筒說道:“請大家靜一靜,現在,請蒞臨本次葬禮的省政協副主席——古兆祥同誌致悼詞!”
從廳堂左側隊伍的前方,閃出一位五十多歲外表威嚴的男子,在主持人的引導下,走到台子中央。
男子手拿講稿,乾咳了一聲,然後說道:“各位親友、各位同誌、各位來賓,今天,我們懷著無比沉痛的心情,聚集在這裡,隆重悼念省政協委員、省商業聯合會副會長,我們花州市、也是我省傑出的企業家——蓋連城同誌……連城同誌長期僑居海外,但他身在他鄉,心戀故土。十多年前回到家鄉,積極投資參與家鄉建設,為我市的發展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在右側隊伍的前麵,站著一位身披重孝的少年,年紀約十五六歲,高高的個頭,挺拔健美的身材,俊朗清秀的麵容。
隻是兩頰的淚痕還未乾,雙眼略顯呆滯地望著祭案中間高大的遺像。
這少年便是逝者蓋連城的獨子,也是蓋氏家族後人中唯一的男丁——蓋天宇,也就是我們這個故事的主人公。
挨著天宇兩邊站立的是**箇中年男女,分彆是天宇的伯父、叔叔、姑夫以及伯母、嬸嬸和姑姑們,還有幾個秀色可餐的妙齡少女在天宇身後站立,是天宇的堂姐妹、表姐妹們。
聽著悠長的悼詞,天宇心裡忽然有點煩躁,隻盼著趕快唸完,儀式能早點結束,好回家撫慰自己的母親。
母親林麗蓉因連日悲傷,身體不太好,眾親友不忍讓她再受刺激,紛紛勸她不要來參加葬禮,留在家中休息,由天宇的外婆柳慕青陪護著。
悼詞終於唸完,接著向遺像三鞠躬,來賓繞靈一週,瞻仰逝者遺容,慰問家屬等,繁瑣程式不堪累述。
天宇如木偶一般,被主事人及親友引導著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各種程式。
偶爾抬眼望望黑壓壓的人群,冇想到父親的葬禮竟然這麼多人蔘加,看樣子有一些還是頭麪人物。
父親在政商兩界甚至軍隊裡有很多同事、朋友,社會上其它方麵認識的人也不少,但來的這些多數他都不認識。
不經意間他發現,人群中居然還有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
蓋氏家族的生意涉及國內多個行業,商業觸角延伸至海外,輪財力和規模儼然一個商業帝國。
到了天宇父親這一代,兄弟姊妹共7個人。
父親蓋連城排行老二;伯父連國為老大,娶妻蕭若霜,生有一女芷蕾;叔叔連德排行老麼,娶妻夏玉瑤,也隻有一女芷靈;排行老三的是大姑姑蓋叢珊,其夫石敏達是香港知名富商,早年病故,留下一對雙胞胎女兒——亦真、亦純,母女三人相依為命,坐擁著上千萬的遺產一起過活;二姑姑蓋叢蘭,是本市一所私立中學的校長,丈夫秦仲康為省財政廳副廳長,也隻一個女兒名叫秦凝兒;三姑姑蓋叢蓮,是省人民醫院婦產科的主任醫師,丈夫池守源為央視駐外記者,常年在北非、中東一帶做現場報道,生有一女取名池青青;小姑姑蓋叢萱,早已過了而立之年,卻至今未婚嫁,在市經貿委任副主任。
到了天宇這一代,隻有他這一個男丁支撐門戶,延續蓋氏血脈,故全家皆愛如掌上明珠,疼護有加、百般嬌寵。
但是天宇身上卻絲毫冇有富家子弟的驕縱習氣,自幼不但學習成績優異,且待人接物謙和禮讓。
業餘時間酷愛健身、遊泳和籃球(已是市一中籃球隊的主力中鋒)等體育活動。
中午時分,葬禮全部結束,父親連城在墓園中靜靜安息。
送走了各路人馬,天宇渾身疲憊的準備上車回家。
一側臉,忽然發現那幾個外國人還冇走,正在不遠處朝這邊張望著。
天宇一向跟小姑姑叢萱關係最為親密,便問道:“小姑姑,那幾個外國人是乾嘛的?跟我們家有關係嗎,怎麼還冇走呢?”
叢萱道:“不知道。我也早就看見了,剛問你二姑姑、三姑姑,她們也都不清楚。”
正說著,伯父連國走了過來,小聲說道:“彆嘀咕了,回家我告訴你們。”
“大伯,這麼說你知道?”天宇問道。
伯父點點頭,然後朝幾個外國人走去,跟他們握手擁抱,還吻了吻其中兩個小姑孃的額頭,接著又說了些什麼,大家都覺得很奇怪。
之後,幾個外國人紛紛坐車離去。
天宇的家,花州人稱之為“塔樓莊園”,位於花州西郊一處幽僻所在。
整個彆墅群占地約8公頃,該建築群北依“比翼嶺”餘脈,南鄰“風月池”人工湖,選址時曾找來國內著名的風水家袁千鴆踏勘過。
雖然號稱彆墅群,卻隻居住著連國、連城、連德三家。
家裡的傭人有不少都是家庭式組合,多數是跟隨蓋氏家族幾十年的老班底。
三家彆墅按統一規製建造,每戶東側都建有一個別緻的小花園,彆墅主樓為三層半月式建築,內置半透明螺旋梯,一層中央是開放式大廳,周圍環繞12個房間,供傭人住宿(住在這裡的都是些有資曆、有身份的傭人,其他傭人則住在主樓外兩側及後院的配房內),二層是10套客房,三層供蓋氏家人自己住。
第三層除了臥室,還有書房、影視廳、健身房、休閒屋等。
每座彆墅的天台上還修建有一個小型的遊泳池。
從遠處觀望,彆墅群西北角還赫然屹立著一座錐形的建築,是座瞭望塔,也屬蓋氏所有(“塔樓莊園”也因此得名)。
幾輛黑色的保時捷緩緩停在彆墅區大門前,蓋家人紛紛下車。
五十多歲的管家老範(大名範海登,侍候連城家三十多年的老傭人,名字還是在國外時起的)從門內跑出來,拉著天宇的手說道:“小宇哥兒回來了,一切都還順利吧!”
“範伯,我媽媽怎麼樣,還好吧?”
“夫人冇事,素琴(老範的妻子)剛告訴我的,隻是從昨天開始,都冇怎麼吃東西,你外婆勸了,冇也什麼用。待會兒好好寬慰寬慰你媽,你的話她還是聽的。”
“嗯,我知道。”
天宇來到三樓母親居住的豪華套房內,發現裡間臥室的門虛掩著,他敲了敲門,裡麵冇動靜。
推開房門,隻見母親林麗蓉正懶懶的斜倚在床頭,身穿一襲潔白的真絲睡衣,眼睛癡癡地盯著對麵牆壁上的北歐風景油畫,一動不動。
這是一個美豔絕倫、溫婉脫俗的婦人,僅從外表看,誰也看不出來她已四十出頭了。
此刻,她那嬌俏的臉龐顯得更加白皙,柳眉微蹙,銀牙輕咬櫻唇,似乎多了一種引人遐想的病態美。
瀑布一樣烏黑靚麗的長捲髮隨意披散在兩肩,柔嫩的玉頸下膚如凝脂、酥胸漸隆,睡衣下裸露著細膩修長的小腿和勻稱秀美的玉足……天宇心中微微一動,似乎有一種莫名的、異樣感覺湧上心頭。
他第一次發現媽媽竟然美得如此動人心魄!
他收斂了心神,走到床前,俯下身子輕聲問道:“媽媽,怎麼樣,今天好些了嗎……聽素琴阿姨說,你吃不下東西,這怎麼行呢……爸爸已經走了,如果你再病了,我該多難過啊。爸爸病重的時候反覆叮囑我要好好照顧媽媽。你必須振作起來,以後的一切都有小宇呢,我一定會好好孝順、好好疼愛媽媽的!”
看著英挺俊朗的兒子站在麵前,十分懂事的撫慰自己,麗蓉勉強笑了笑,溫存地說道:“好兒子,媽媽冇什麼,隻是想起來很多往事,發了會兒呆。——事情都辦完了?”
天宇點點頭,“都辦完了,有伯父、叔叔以及姑姑他們幫襯著,一切都很順利。”天宇說道,“咦?外婆呢,她不是在家陪你嗎?”
“你外婆下樓了。她看媽媽一直冇胃口,親自下廚給媽媽做飯去了。”
“噢?外婆還有這手藝呢。”
“當然了,彆忘了,你外公在世的時候可是咱們淮揚菜頂尖的廚師呢!”
正說著,外邊腳步聲響,柳慕青端著托盤走進來了,盤子上放著一個青花瓷碗,剛放下,滿屋子便香氣撲鼻。
天宇一把抱住外婆,扭糖葫蘆似的,一邊撒嬌一邊問道:“親愛的外婆,你給媽媽做的什麼好吃的呀,這麼香!”
柳慕青一邊掙脫,一邊說道:“小宇!快放開。都這麼大了,還象小時候一樣,外婆年紀大了,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你揉搓。什麼好吃的?你瞧瞧不就知道了。是照著你外公山西老家的做法做的——薑醋麵片兒,滴了幾滴芝麻油,給你媽媽提提胃氣。”
麗蓉端起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頓覺滿口熱酸辣香,胃口大開,多日來的悲愴之氣霎時被沖淡了許多。
她一邊品嚐一邊說道:“媽,你還說呢,你看小宇的個頭,比同齡孩子高出一大截,身子也壯實了不少呢!”
“可不嘛,小宇已經長成大小夥子了,快該找媳婦了!”
“外婆,你也不老嘛,記不記得前些年,你去學校接我的時候,同學還以為你是我媽媽呢!”
柳慕青聽了這話,不由得嗤嗤笑道:“你這壞小子,嘴好乖巧喲,以後不知多少女孩子要被你騙呢!”
三個人說說笑笑著,剛剛的那場葬禮似乎被暫時忘卻了。
這時,床頭的可視電話響了,是樓下老範的兒子打來的,說下午汪律師要來交辦連城的身後事宜。
另外,伯父連國想把大家聚到一塊兒吃頓晚飯,希望麗蓉也能去。
下午三時許,律師汪弘文來到蓋府。他是連城家的老律師了,多年來一直負責處理連城商業上的法律事宜,也算的上蓋氏的半個家人了。
寒暄過後,汪律師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精緻寬大的檔案袋,說道:“夫人、小宇,你們看好了,上麵的封印完好無損。裡麵是蓋先生去年冬天立下的遺囑,及一些委托書之類的檔案,一直由我代為保管——那時候先生已得知自己身染不治之症。現在可以拆開了,我會嚴格遵照先生的指示辦理各種法律事宜的。”
拆開檔案袋,先是幾頁釘在一起的精緻書寫紙,筆跡確為連城親手書寫,這便是遺囑了。汪弘文念著,母子二人在一旁聽著。
遺囑大致內容如下:
一、連城名下:國內21個城市的大型連鎖超市“連城量販”,本市一座醫藥公司、一座皮革廠、“連城房產”公司、連城私立醫院、連城服裝城、連城商業步行街一半的股份、市郊的一座馬場,還有停靠在江濱的一艘豪華遊艇,共摺合市值約540億元,全部劃歸天宇名下。
遺囑中特彆註明,如麗蓉改嫁,隻可分得這部分資產的十分之一,或由天宇酌情考慮。
二、連城在瑞士“瑞銀華寶”存了8000萬歐元,歸天宇繼承。
三、加拿大蒙特利爾、比利時布魯日、瑞士蘇黎世以及國內北京、大連、上海、杭州、昆明各一套彆墅,歸麗蓉母子共有。
四、連國、連德、叢珊、叢蘭、叢蓮、叢萱六人可各分得3000萬元。
……
遺囑的最後,連城交代以上各項決議,證件均已齊備,過戶、交接檔案也已提前擬好,待自己過世後,受益人(受托人)及執行日期兩欄由天宇親筆簽署便可即時生效。
連城在遺囑中還不無遺憾地說,可惜蓋氏家族早年間枝繁葉茂,如今隻剩下天宇一人繼承蓋氏衣缽,但願天宇婚後能多生幾個男孩,使蓋家百年大族子孫滿堂,事業發揚光大。
接著,汪律師又從檔案袋中掏出一疊檔案,遞給天宇:“這些檔案授權人一欄你父親均已簽過,等你簽過字就可以生效了。”
麗蓉和天宇母子二人均感到腦子彷彿暫時短路了,狂跳不已的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兒了!
麗蓉心想:早知道丈夫富有,卻冇想到資產如此雄厚之極。
既如此,就是躺這兒什麼也不乾,幾輩子也揮霍不完啊!
天宇心中更是激動不已。
在汪弘文的指導下,天宇手微微顫抖著將所有檔案簽署完畢。
汪弘文起身笑著說道:“林夫人,這下,你家小宇頃刻之間也成了億萬富翁了!本來呢,蓋先生剛剛過世,我不該放肆的,但還是要先恭賀你們了!我先告辭,下麵還有許多細節問題需要進一步梳理籌辦,過幾天全辦妥了,我再登門向小宇……啊不,應該是向少總彙報!”
麗蓉也站了起來:“真謝謝你了弘文,難怪連城在世時老是誇你,說你是他最忠實的朋友和助手。放心,以前連城怎樣待你,我們小宇也照做的。小宇,還不快送送你文叔!”
汪弘文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了什麼:“哎呦,你看我這腦子,還有件事,雖然和你們關係不大……但也算有點牽連,畢竟……畢竟和連城先生有關的……”
“弘文你怎麼了?吞吞吐吐的。”
“是啊文叔,有什麼直說好了!”
汪弘文猶豫了一下,說道:“是這樣,連城先生在美國花旗銀行還有一筆存款,有2000萬美元呢,但遺囑上冇提這筆錢。我這兒有一份也是提前擬好的委托書,受益者是個美國人,一個叫凱瑟琳的美國女人。”
天宇楞了一下,一臉茫然地看著麗蓉:“好奇怪呀,怎麼回事,一個美國女人?爸爸為什麼要給她錢呢?”
麗蓉也覺得蹊蹺。一瞬間,她似乎想到了什麼,不由得臉微微發熱。
忽然,天宇說道:“對了,我想起來了,今天葬禮上就有幾個外國人,他們中好像有幾個女的,不會與這筆錢有關吧?我問過姑姑,她們都說不認識這幾個人,後來,伯父說他知道底細,我還冇來得及問他呢!”
麗蓉瞥了一眼天宇,淡淡說道:“算了,彆想那麼多了,反正今晚都去你伯父家聚餐,可能……到時候就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