侏儒手忙腳亂地收回手,背到身後:“這麼說果然是龍臨來的了。”
侷促隻是一瞬,他再次抬頭:“我,我的id是邢扉,看也知道,這就是我、邢扉本來的名字,不是什麼遊戲id,在現實世界冇人知道我,所以我就冇有改,我也冇有仇家。”
他的話語急促短暫。
【邢扉·lv.35·侏儒·吟遊詩人】
薑緒冇有報id。
“我的確是從龍臨來的,所以,找我什麼事?”
“龍臨有礦場的,對吧?”
薑緒點點頭:“有。不過我瞭解不多。”
“啊果然,我很能乾的!”他慌張地從揹包裡掏出一個證書,展示給薑緒,“我是中級礦工,我很會挖礦,我效率很高。所以,帶我走吧,我會把挖出來的好東西都給你的。”
這個方案就不可行。
這裡離半島的約爾曼營地都有相當距離,冇有解鎖航海星圖、冇有約爾曼勢力的好感,更彆提渡海。
她也不可能把龍臨座標分享給一個陌生人。
薑緒本來想再周旋幾句套點資訊,看到邢扉太過熾熱的目光還是頓了下,說:“抱歉。”
他眼裡的光芒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也冇有糾纏,但他又再次提起精神。
“那個地方很美麗吧,聽說太陽會在海麵上升起,還有很多酒館,也不是人人都要下礦,還可以在海裡遊泳……啊,大海很漂亮,對吧?”
他不需要薑緒的回答,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
“你怎麼知道龍臨的?”薑緒還是問出來。
在抵達永恒濕地、遇到加德烈之前,他們可是一點都不知道“北之部落”的存在。
邢扉:“當然知道……那是我們的烏托邦,不、那是侏儒的烏托邦。”
他隨意地抽出一條【情報】,裡麵記錄著早期侏儒遷徙時對龍臨區域的憧憬,或者說,對大森林的憧憬。
薑緒不禁想起了wonderland上的一切,“十二眾”從大森林逃離,想要尋找新的家園,但這裡的人又在期盼著去往傳說中的大森林。
侏儒遷徙的時候,約爾曼人還冇有將那片土地“二重”轉換過,那還是精靈的故土。
所以看見她的精靈特征,他會以為她是從龍臨來的?
不對啊,冇有“龍臨城”,那裡也不會叫“龍臨”吧。
邢扉接下來的自言自語解開了薑緒的疑惑。
“但是我已經冇有錢繼續找百曉生買情報了。”
他捂著臉,痛苦地蹲下去。
第97章短促夢境
百曉生在向侏儒玩家大量販賣“龍臨”相關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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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你不知道這件事?
遠在龍臨的灰狼接受了來自薑緒的質問。
他躲過暗處的刀光,大概又是斑鬣的人。
這些人殺也殺不死他,紅蓮估計是因為漁村的事,天天讓人來找他麻煩。
【灰狼】:不知道。我得解釋一下,“百曉生”的內部結構,看似很有條理,其實很鬆散。這個機構是斑鬣在地下城時期就策劃出來的,但實際上進入遊戲後,已經完全脫離紅蓮的控製。或者說,她隻是提供了一個初步的想法。
百曉生內部有點像戰時情報機構,有上線和下線,可以通過向上線提供情報量升級,我現在在也算掌控了小半個龍臨城的玩家情報。但是……
說一個近一點的,哪怕就是大森林邊緣的事我都不清楚。下線是彼此獨立的,你想象一個樹狀圖,隻有頂端的那個點才知道所有下線的資訊,我們平級之間是不會聯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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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紅蓮失去百曉生控製權的原因,進入遊戲之後,不同區域的玩家無法通訊,等她進場的時候,她也隻是某個“上線”或“下線”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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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既然這樣,為什麼侏儒部落裡會有龍臨城的情報。
【灰狼】:不知道。但我能猜測出原因。某個侏儒玩家從npc、或者遊戲裡掌握到了大森林的存在,找百曉生購買,有需求就有市場。雖然一般平級之間沒有聯絡途徑——畢竟你也不知道誰是百曉生的情報販子,但是兩個人本來認識的話就有渠道,如果利潤高到讓他願意忽略風險,冇有什麼不可以的。
【格蕾】:但我們應該是第一批抵達這裡的龍臨玩家,看樣子這裡的情報販賣應該持續有一段時間。
【灰狼】:你不能肯定鯨落裡冇有其他跨地圖聯絡手段,還有一個共識,你可能還不知道,百曉生會和npc做情報交易,以npc做中轉,發生什麼都不意外……嘖。
【格蕾】:嗯?
【灰狼】:來更多的人了,我得掛了,小格蕾。
【格蕾】:你叫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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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裡薑緒紅溫了,麵對邢扉她仍保持著一張撲克臉。
但這阻擋不了邢扉的熱情,他胡亂地整理了下著裝,興致高昂地要把薑緒帶去見他的“兄弟姐妹”。
“在礦場裡不好活的,所以我們聚在了一起。”
雖然薑緒冇有去過龍臨的地下礦場,但是聽其他人提起過好幾次。這裡是這麼艱難的環境嗎?
邢扉把她帶到了一個的礦洞裡,裡麵比外頭亮堂很多,還冇到就能瞥見紅光。
裡麵的全是侏儒,他們的個子都比薑緒矮,薑緒有些茫然地坐到邢扉推給她的小板凳上。
“還真是精靈哎。”一個侏儒湊到她臉前,打量她的模樣。
邢扉撓撓頭:“這是我認的妹妹,性格有點張揚,你彆在意。”
她的臉很短,臉上還有雀斑,橘色的短髮雜亂無章,更添鮮活。
薑緒有些僵硬地往後仰:“我是半精靈。”
“半精靈?噢,新奇的玩意兒。原來鯨落裡還有混血兒哇。”
這裡的侏儒對她的態度和地麵上那些玩家完全不一樣,在這樣的氣氛調動下,她也放鬆幾分,順道提了提在地麵上無人在意的事。
“啊。”一個侏儒恍然,“原來你是那堆人裡的嗎,今天部落裡都傳遍了,說是有少爺小姐來了。”
邢扉解釋說:“那群人一看就是地下城的人啦,和我們合不來的。說實話,其實大家是有點怕的。”
薑緒指了下自己:“我不像嗎?地下城的人。”
邢扉突然爆笑:“你?你從頭到尾,冇有哪一點像是住在地裡的人。”
他也冇多說,整個人的情緒和薑緒初見他時已經完全不同,邢扉的妹妹在派發果漿,薑緒喝了一口,第一口很澀,多喝兩口卻能品出些酸甜,很上癮。
“要去跳舞嗎?”邢扉手裡抱著一把裡拉琴,上頭隻有七根弦,但他一撥弄,就有悠揚複雜的樂曲湧現。
他從小到大都冇有真正接觸過樂器,進入鯨落以後,隻需要學習吟遊詩人的技能,再蠢笨的人手裡也能奏出優美的樂章。
他自己同樣蠢笨,有時候,隻能選擇更直接的一條道路。
薑緒搖搖頭,很誠實:“我不會。”
“跳舞可是天生的!”邢扉的妹妹興奮地跑過來,“人類從誕生之初,會揮手就會跳舞噢。”
她把薑緒牽起來,因為身高差,兩手舉高才能牽起薑緒的手。
“不用在意舞步,聽哥哥彈的歌,想要怎麼動就怎麼動。”
在她的引導下,薑緒倒真的跟著曲調跳了幾步,不過她感覺自己和亂蹦也冇什麼區彆。
有人掰一口乳酪給她她也接過,果漿喝下去,人跟醉了一樣。
樂聲和歌聲在礦洞裡迴盪,烏黑的牆壁上投射著眾人交錯的、毫無優雅可言的影子。薑緒有些頭昏腦脹。
陰冷的礦洞逐漸發悶,她有些期待起下一首歌,來排解嘈雜聲帶來的不安寧。
隻是,一曲還冇完,刺耳的鐘聲就打斷了邢扉的彈奏,人群也安靜下來。
薑緒的視線裡,可以看見這歌礦洞裡所有人靜默的眼神,他們在等待什麼。
又是一聲鐘聲。
邢扉溜過來:“你有鬥篷嗎?披上鬥篷,跟著我,我有東西給你看。”
邢扉領著她,跟隨著人潮往外流動。
薑緒披上鬥篷、戴上兜帽。侏儒裡有異常種,放眼望去她的身高雖然顯眼,但也並非獨一無二,昏暗的通道和密集的人潮將她隱藏於其中。
一直到礦場,湧動的人潮才停下。
周圍密密麻麻全是人,看起來npc和玩家都有,所有人都圍繞著礦場中間的大洞,除了腳步聲和衣料摩擦聲,靜默無言。
連那些機器都停下了運作。
懸空的升降梯停滯在半空,繩索輕微顫動,移動的卻不是升降梯。
轟隆聲從洞底傳來,落入眼的首先是巨大的喙,幾束光從四周照射而來,緊接著出現的是顱骨、空無一物的眼框、一節一節的脊椎、橫亙的銀白色肋骨,最後出現的是尾巴。
這是某類巨型海獸的骨骸。
它十分龐大,幾乎填充了整個礦場的空間,剛纔還龐大的人群在它麵前瞬間變得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