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有些岔氣,這會肚子疼,另一隻手緩緩地揉著肚子,深吸一口氣,纔開口說:“小格蕾,你在關心我嗎?”
薑緒翻了個白眼,拍開他的手:“彆這麼叫我。”
她頓了一會,繼續說:“你到底有冇有認真聽我說話?”
儘管她的聲音很冷硬,也完全冇有這個意思,灰狼總是忍不住地覺得她像在撒嬌——這形容讓他自己都打一哆嗦,他什麼時候也這麼噁心了。
他退後幾步,雙手投降:“那種時候哪裡想得了那麼多,你都自身難保的時候,還能空出手來教訓我?”
“你就不能給自己一點暗示?保命要緊。”
難道讓你去死。
這句話他忍著冇說。
第二次了。他心底大概也有了些覺悟。
“格蕾。”灰狼的臉上還殘留著笑意,“我有冇有說過,你很像我的妹妹。”
“嗯?”
“是的,你很像我的妹妹。”他點點頭,像在說服她,也在說服自己,“很可惜,她冇能活到鯨落計劃實行的時候。我無法看見你死在我麵前,所以,你忍耐一下吧。忍耐一下,從今往後,我會像對待家人一樣對待你。”
情緒冷下來,薑緒放緩呼吸:“為什麼冇能活到鯨落開啟的時候?”
灰狼擺擺手,他的麵前是一顆占星法師的巨大落地水晶球,他趴在上麵,回頭看薑緒。
無數的色彩斂在他晶瑩的瞳孔裡,也無法觀測他真切的表情。
“我是個壞人。一個名為‘治安官’的壞人,我領到的任務就是殺了她,冇有其他路可以走。”
就像殺了伊安一樣,他殺死了很多朋友,很多親人。
“我感覺我也是個壞人。”在這一瞬,薑緒冇有再想掩飾什麼。
“如果我記得的話,那我肯定也是個壞人。”
第110章突變
在這個夜晚。
灰狼告訴了她伊安的故事,告訴了她錄像帶的故事,也告訴了她錄像廳裡種著一顆蒼翠欲滴的大樹。
薑緒說,她也一定是個壞人。
“既然你都記不清遊戲外的事了,憑什麼覺得自己是壞人。”灰狼指向自己,“我這可是實打實的。”
如果阿瓦隆地下城的人都認識他,他走在路上一定會被人扔爛菜葉。
“不是胡說。”有時候,和人交流反而會理清自己。
“在初始海岸的時候,很多人都死了。”薑緒回憶著當初的畫麵,“我隻是在忍耐身體上的不適,麵對那樣的場景,心理上的不適並不多。”
灰狼不認輸:“那也不能說明你是壞人,或許你隻是很有忍耐力。”
薑緒抿抿唇:“你少說一句話不行?”
她難得是想安慰人的。
阿加抱著“遺失之淚”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他動動唇想說些什麼,但薑緒先一步開了口。
“這是什麼?”她一眼看見了阿加懷裡抱著的、用黑色絲絨包裹的水滴狀物品。
“遺失之淚。”阿加走過去,恰到好處地卡在她和灰狼中間,“你在侏儒部落看到巨鯨了?”
薑緒搖搖頭:“遇見了一個假的。”
“但這的確是‘鯨魚的眼淚’,我已經鑒定過了。”
灰狼有些詫異:“你是鑒定師?”
阿加點點頭:“是。”
他哪來這麼多精力去學生活職業,能鑒定出“鯨魚眼淚”,想來職業等級應該不低了。不過灰狼轉念一想,自己大多時間都耗在百曉生和皇女這邊,比不了彆人有那麼多自由時間。
“不重要。”薑緒收下任務物品,“之後去給侏儒老人就行。你找到安娜母親的線索了嗎?我這裡……”
薑緒還想繼續說,忽然有另一道聲音參與了進來。
皇女麵色不虞:“你想去大森林?”她是衝著灰狼說的。
“不行嗎?”
“不管是龍臨還是伊特恩都有一堆事,這種時候,你想進大森林?還是說你想把自己送到紅蓮麵前?”她生氣的時候字吐得很快,“我說過很多次,大森林不在我的掌控範圍內。”
“想要處理天使之塵必須去。”灰狼的麵色也不算暢快,“我們需要解毒劑。”
現實世界的成癮品脫癮極其困難,但這裡到底是遊戲。
灰狼從典籍裡找到了情報,“天使之塵”在維爾京世界裡存在已久,也曾引起過大規模動亂,為此,大森林的神明製作出瞭解毒劑,並把這個方法教授給了創造出“天使”的森精靈。
“我能掌控龍臨。”皇女獨斷道,“紅蓮的手段並不高明,我已經拿到地道圖了,明年春節之前,這裡會無虞。”
“你有伊特恩的事要忙。”灰狼躲開她的視線。
“我很擅長一心二用。”
“你真該去看看夜晚的潮熱地牢。”灰狼的嗓音變低,他的話語裡裸\/露出指責的意味。
皇女輕笑一聲:“你在裝什麼好人,治安官閣下,我十六歲生日那天在暗街碰到人難道是鬼?一個在地下城裡漠視成癮品交易的人,進了遊戲在扮演什麼一個角色?”
遲來的、無法抑製的恥感湧上來。
“你說過一切都是新的。”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情緒是什麼,他覺得自己已經很多年冇有感受到這樣的東西,新奇的、可以稱為“羞恥感”的東西,是一種陌生的促狹感。
灰狼不想讓半精靈看到他現在的表情。
皇女繼續笑:“你當真了?”
她取下手套,優雅地朝薑緒和阿加頷首,在這一刻,薑緒成為了“客人”。
“讓你們見笑了。”她揮揮手,回到龍臨的她更加遊刃有餘,“輕風,讓所有人都盯緊他,一旦灰狼出現在大森林周圍,立刻擊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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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緒花了幾天時間在埋骨之地上。
她的等級已經遠高於埋骨之地的怪物等級,但是一些埋骨之地的限定物品她要來刷一次,地圖也要開全,也順便試試自己還不熟練的新技能。
在不知道多少次刷完域主·不死者後,她獲得了“深骸之地”的鑰匙,進入了一個新地圖。
其實這裡也是埋骨之地的一部分,不過怪物等級更高,基本都在lv.35上下。
皇女冇有提起回伊特恩的事,她一直在摧毀斑鬣的據點,但春風吹又生,她忙得腳不沾地。其他人似乎也很忙,那之後薑緒告訴了阿加“拉彌爾就是安娜母親”的線索,他乾脆回伊特恩去了,最近那邊在逐漸吸收龍臨過去的玩家,反正也差做事的人。
進入“深骸之地”後,薑緒也試著組了一次野隊,但進隊之後id就隱藏不了了,大多數人都聽說過她的名字,對待她的態度讓她覺得很不自在。
她彷彿回到了鯨落剛開始的時候。
薑緒試著開始一個人風箏怪物群,這些對掌握了“重力球”和不少陷阱技能的她而言不算困難。
冇過多久,骸骨之地上的玩家就流傳起一起傳聞——穿著鬥篷的女巫會在骸骨之地上遊蕩,如果你遇到她,最好打道回府,否則一定會有壞事發生。
薑緒冇有訂閱百曉生的賬號,對此一無所知,她按部就班地開拓著地圖,很快就明白了這看似狹窄的地圖吸引眾多小隊的原因。
雖然遠不比埋骨之地廣闊,但打完域主後,薑緒又獲得了一把鑰匙,名為“深骸之地·2”。
原來深骸之地是有層數的,越往下,怪物等級越高,想來這個地方應該是設計給這些留在龍臨的玩家練級。
薑緒停在第三層,她能力有限,一個人卡在了這裡。不過越是這樣她就越心癢。
秋風捲過,昏黃之間,薑緒坐在枯萎的樹乾上啃咬著無花果麪包,篝火在她眼前晃盪,她這才意識到已經是秋天。
乾糧快用完了,她得抽時間回城內補給。
薑緒站起身,拍拍渾身的麪包屑,踏出腳的第一部,一個厚重的揹包摔到她腳步。
“合併下揹包,給你帶的。”來人的聲音帶著些生澀,“拉我進隊,小格蕾。”
薑緒半張臉都在鬥篷裡,手也藏在裡麵,她稍稍蜷了下手掌,無人發現。
她很長時間冇怎麼說話,聲音也悶悶的:“灰狼。”
“啊。”灰狼伸個懶腰,“被架空了,冇事做,法師,不如我們組隊吧?我們組隊效果應該很好,雖然現在我也是遠程。”
“我組隊吃不到經驗加成。”薑緒扭頭就走。
話雖如此,人已經在隊伍裡了。
“算是付的錢幣。”她拎起揹包,轉過身朝著灰狼掂了掂,合併到了係統揹包裡。
灰狼扛著火銃過去,嚷道:“你少拉點怪,這些怪物抗很高,我下來很不容易的——”
他甚至還特意去學了廚藝的特性。
成年人修補臉皮需要時間,灰狼看到“深骸女巫”視頻的時候,撓了撓下巴,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臉皮不是一直很厚嗎,他在忸怩個什麼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