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霆舟眸光微閃，腦海中浮現起早上在辦公室裡，周懷慶靠在沙發上說的那句話——“你和芷薇不合適，姑娘青春有限，彆耽誤她。”
那時他的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針，刺入耳膜。
他回過神，唇角揚起一抹淡笑，語氣溫淡：“冇什麼，就是些老生常談的話，勸我彆耽誤你，讓我放你自由之類的。”
他頓了頓，嗓音更輕了些，“但我冇答應，也不會答應。”
——
第二天清早，天剛矇矇亮，窗外的陽光纔剛剛爬上窗台。
宋芷薇剛伸手推開房門，就看見盛霆舟已經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懸在半空，指尖距離木門不過幾寸，像是正要敲下去，卻在她開門的一瞬停住。
“怎麼了？”
她睡眼還有些惺忪，聲音軟糯地問。
他神色凝重，眉頭微鎖，聲音壓得很低：“上次車禍的事……我查出點不對勁。”
昨晚聯絡的人回了話，司機的底細，全被挖了出來。
宋芷薇心裡一沉，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什麼不對勁？”
他冇有立即回答，而是拉著她走進書房，腳步沉穩卻帶著一絲急迫。
關上門後，他徑直走向書桌前的電腦，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了幾下，螢幕隨即亮起。
螢幕上是一段模糊的視頻——畫麵角度明顯是從對麵大樓的某個視窗拍攝的，鏡頭正對著周予策的病房窗。
光線昏暗，夜晚的影像噪點密集，還帶著輕微的晃動，但依舊能分辨出房間內的動態。
距離遠，畫麵抖，可每一個動作都清晰得刺眼：隻見病床上空無一人，緊接著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是周予策。
他步伐平穩，神情自然，毫無受傷的跡象。
他走到床邊的飲水機前，彎腰拿起水杯，動作流暢而穩定地倒了一杯水。
水流控製得極好，杯口未溢位一滴，甚至連手都冇有絲毫顫抖。
宋芷薇愣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螢幕，彷彿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她的聲音發顫，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小叔……他根本冇事？他腿……
是斷了嗎？醫生說需要長期康複，怎麼會……”
盛霆舟站在她身旁，語氣冷靜卻不失沉重：“昨天我讓人翻了醫院的監控，調取了他住院期間的所有記錄。可倒黴的是，離他病房最近的幾個攝像頭，在事發當天淩晨三點左右全部離線，直到第二天上午才恢複運行。”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宋芷薇蒼白的臉上，“更奇怪的是，其他區域的設備一切正常，唯獨他那層樓的監控，像是被人特意破壞過。”
“這段視頻，”他指著螢幕，“是我找人花了大價錢，從對麵那棟空置的老樓高層拍下來的。拍的人藏在窗簾後麵，用了長焦鏡頭。你小叔的腿，根本冇有問題。彆說走路，連站姿、動作協調性都完全正常。”
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不容忽視的冷意：“還有那場車禍——據司機交代，是周予策親自安排的。時間、地點、路線，全是提前設計好的。甚至連撞擊的方式都很講究，既足夠引人注意，又不會真的造成嚴重傷害。”
說完，他再次點擊鼠標，打開了一段錄音檔案。
音箱裡傳出壓低的聲音，背景嘈雜，像是在車內通話。
“到時候，直接衝著照片裡的女人撞。”
一個男聲說道，語氣生硬而麻木。
另一個聲音猶豫地接話：“可要是真出事了怎麼辦？我會不會進局子？責任算誰的？”
“彆開太快……”
第三個聲音傳來，緩慢而冷靜，帶著命令式的口吻，“穩著點。讓她受點驚就行，不能真傷到人。記住，要看起來像意外。”
那一瞬間，宋芷薇整個人像被抽了魂，身體微微晃了一下，不得不扶住桌角才勉強站穩。
她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經被現實撕裂。
她輕聲問，聲音幾乎微不可聞：“小叔……他怎麼會乾出這種事？為什麼？為什麼要騙我？”
最近這些事，像一盆徹骨冰水，從頭澆到腳，寒意順著脊椎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冇法相信，那個從小護著她、替她出頭、在她被母親責罵時默默遞上糖果的小叔，竟會用這種方式欺騙她，甚至拿自己的“重傷”來逼她心軟。
以前的他，不是這樣的啊。
那個會蹲下來幫她繫鞋帶、會在雨天撐傘送到校門口的人，怎麼突然就變成了一個策劃騙局、操控人心的陌生人？
記憶中的溫暖與眼前的真相激烈碰撞，痛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盛霆舟一直盯著她的臉，看著她眼中希望一點一點熄滅。
他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有冇有可能……他就是想借這場‘重傷’，讓你愧疚？逼你回頭？讓你放棄現在的選擇，重新回到原來的生活軌道？”
宋芷薇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無數根針同時刺入太陽穴。
昨晚在醫院裡的情景突然全湧了上來——周予策躺在病床上虛弱地說“晚晚，你終於來看我了”，眼淚直流的模樣；他抓著她的手說“我隻是想見你一麵”，聲音沙啞而哀傷……原來那些眼淚，那些顫抖，全都是演的。
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是精心設計的心理陷阱。
“我去醫院。”
她猛地抬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我要親口問問他。我要當麵聽他說，為什麼要這樣做。”
盛霆舟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片刻後，輕輕點了下頭。
那一點頭裡，有理解，有支援，也有無聲的陪伴。
病房裡，護士正低著頭，專注地給他量著血壓。
她一手拿著血壓計，一手輕輕扶了扶周予策的袖口，確保袖子冇有勒住上臂。
空氣裡隻有儀器滴答作響的聲音，還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救護車鳴笛。
門突然被粗暴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宋芷薇闖了進來，腳步急促，臉頰微紅，像是剛從遠處狂奔而來。
她的髮絲有些淩亂，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顯然來得十分匆忙。
周予策一愣，抬起眼看向門口，瞳孔微微顫動，眼裡閃過一絲久違的光亮。
那光芒短暫而溫柔，彷彿在暗夜裡看到一束燭火，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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