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殘月掛在天邊,隻灑下微弱清光,將西山外圍亂石崗的嶙峋碎石,映得泛著冷白。
沈硯帶著三十五名精銳兵士,借著亂石與荒草的掩護,悄無聲息潛伏到位,連呼吸都放得極輕,鞋底碾過碎石的細碎聲響,都被盡數壓在風裏。周虎率二十名戰鋒隊蹲伏在中路亂石堆後,長矛橫置,刀刃出鞘;林生帶十五名巡弋隊員分散兩側高坡,弓弦拉滿,箭矢直指下方唯一通道,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魏良晷的運糧隊踏入陷阱。
距天明還有半個時辰,正是人睡意最濃、戒備最鬆懈的時候,遠處終於傳來車馬軲轆碾地的聲響,夾雜著兵士的低語與哈欠聲。沈硯微微抬眼,透過草縫望去,隻見一支十人的小隊,押送著五輛木車緩緩而來,三車糧草麻袋鼓脹,兩車草藥捆紮整齊,護衛皆是魏良晷的私兵,披著棉甲,兵器斜挎在肩頭,隊形鬆散,全然沒料到在這荒僻亂石崗,會有伏兵等候。
這些私兵仗著是魏良晷嫡係,又在自家管控的地界,一路毫無戒備,邊走邊抱怨寒冬趕路辛苦,盤算著到駐地後如何飲酒取暖,完全沒留意四周的異樣。不過半柱香功夫,整支運糧隊盡數進入伏擊圈。
沈硯抬手,猛地揮下。
“放箭!”
林生一聲低喝,兩側高坡箭矢瞬間破空而出,毫無防備的私兵當場倒下四人,剩餘六人瞬間驚醒,慌忙抽刀戒備,可慌亂之下,根本找不到伏擊者的位置。
“衝!”
周虎帶著戰鋒隊如猛虎下山,從亂石堆後殺出,長矛直刺,短刀劈砍,動作迅猛利落。這些私兵平日裏隻知欺壓百姓、劫掠商隊,壓根沒有實戰之力,麵對靖安堡這群曆經血戰的兵士,不過片刻便潰不成軍,有人想要轉身逃竄,卻被巡弋隊箭矢攔下,全數被殲,無一人發出求援訊號。
整個伏擊戰,從開始到結束,僅僅耗時一炷香,完全按照沈硯的部署,速戰速決,幹淨利落。
“首領,清點完畢,繳獲粟米三十石,幹肉、麥餅十餘筐,草藥六大捆,還有私兵的棉甲、弓箭、腰刀若幹,無一人傷亡!”周虎扛著一袋糧食,快步走到沈硯麵前,語氣難掩欣喜。
斷糧多日,這批糧草草藥,無疑是雪中送炭,足以解西山眼下的燃眉之急。
沈硯點頭,目光掃過戰場,神色依舊謹慎:“立刻裝車,撤回西山,不留任何痕跡,速度要快!”
眾人不敢耽擱,迅速將糧草、草藥、軍械搬上木車,由幾名兵士駕車,其餘人前後護衛,沿著熟悉的山間小路,快速撤離亂石崗。待天色微亮時,一行人已順利返回靖安堡,將糧藥悉數送入糧倉與醫坊。
糧草、草藥入庫的訊息,很快傳遍整個堡寨,民寨、軍寨裏的百姓、兵士無不歡呼雀躍,連日來的焦躁、困頓一掃而空,陳敬堂看著滿滿兩車草藥,更是連連感歎,終於能好好救治堡內的傷病之人。
沈硯卻並未有絲毫鬆懈,剛安頓好隊伍,便召集眾人來到議事廳。
“魏良晷丟了這批糧藥,必定會震怒,接下來他不會再小打小鬧,定會有更大的動作。”沈硯指著桌案上的地形圖,語氣凝重,“我們此次伏擊,雖解了燃眉之急,卻也徹底撕破了臉麵,他接下來,要麽調集重兵封鎖西山所有出入口,徹底困死我們,要麽就聯合清河周邊所有潰兵殘部,全力攻打西山。”
柳之謙手持一份情報,上前一步:“首領,巡弋暗哨剛傳回訊息,魏良晷已經知曉糧藥被劫,昨日午後,從姑蘇節度使府調出兩百私兵,進駐西山外圍所有要道哨卡,還派人聯絡清河、周邊幾股潰兵,許諾分給糧草地盤,邀他們一同攻打靖安堡,預計三五日內,就會有所動作。”
“這幫狗賊,真要傾盡全力來打?”王榔頭攥緊拳頭,“我們剛緩過勁,又要打仗!”
“仗不是想避就能避開的。”沈硯眼神堅定,“魏良晷野心勃勃,西山是他吞並周邊的必經之路,他絕不會放過我們。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備戰,把這次危機,變成我們徹底站穩腳跟、震懾周邊的機會。”
他當即部署全盤備戰計劃:
軍寨方麵,周虎將戰鋒隊擴編至一百五十人,分為三隊,一隊駐守主堡,扼守正門;二隊駐守東西隘口,把控兩翼;三隊作為機動兵力,隨時馳援各處防線,全員加緊操練,重點演練隘口防守、盾陣配合,所有軍械、箭矢、滾石、火油盡數清點到位,分放至各防線要點。
民寨方麵,蘇墨與柳之謙牽頭,組織青壯婦孺,加固堡牆、挖掘陷坑、鋪設絆索,把堡外百米範圍盡數設下防禦;將剩餘糧草統一管控,按戰時標準分配,杜絕浪費;同時安撫民心,告知全堡備戰事宜,穩定人心,避免慌亂。
巡弋隊方麵,林生率全隊出動,分為明暗兩撥,明哨緊盯魏良晷私兵與潰兵動向,實時傳回兵力部署、進軍路線;暗哨潛入敵方哨卡附近,伺機破壞、擾其軍心,同時探查是否有埋伏、詭計。
醫坊方麵,陳敬堂帶領弟子,抓緊時間炮製草藥,搭建臨時傷兵營,備好所有療傷器具、藥材,全力保障戰時傷員救治。
一道道指令有條不紊下達,全堡上下立刻進入戰時狀態,沒有絲毫慌亂。曆經數次血戰,所有人都明白,唯有齊心協力、全力備戰,才能守住家園,保住性命。
壯丁們扛石挖土,日夜加固堡牆;婦人們縫製衣甲、打磨兵器、準備幹糧;兵士們頂著寒風操練,喊殺聲震天;醫坊內藥香彌漫,一刻不停地籌備救治事宜。原本因斷糧陷入困頓的西山,此刻反而因備戰,變得愈發團結、堅韌。
沈硯每日坐鎮主堡門樓,一邊統籌防務,一邊等待巡弋隊傳回的情報,他清楚,此次麵對的,是魏良晷的嫡係私兵,再加上各路潰兵,兵力遠超此前任何一次對手,這是靖安堡紮根西山以來,麵臨的最大一場硬仗。
兩日之後,林生快馬趕回,帶回緊急軍情:“首領,魏良晷的私兵兩百人,聯合清河潰兵、周邊匪眾三百人,共計五百兵力,已在西山外集結完畢,由魏良晷的副將帶隊,明日清晨,便會全力進攻東隘口與主堡正門!”
五百兵力,全副武裝,來勢洶洶。
議事廳內眾人神色一凜,卻無一人退縮。
沈硯站起身,走到堡牆之上,望著遠處天邊,寒風捲起他的披風,眼神銳利如刀。
魏良晷想要一口吞掉靖安堡,吞並西山,那便讓他看看,這座用民心與血肉築起的堡寨,究竟有多難啃。
“傳我命令,今夜全員休整,拂曉時分,各就各位。”沈硯聲音沉穩,傳遍四周,“明日之戰,守好每一寸堡牆,護住每一位鄉親,退一步,便是家破人亡,我們無路可退,隻能死戰!”
“死戰!死戰!”
身旁兵士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夜色再次籠罩西山,全堡一片寂靜,卻暗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一場決定西山命運的大戰,即將在拂曉拉開序幕,靖安堡的生死存亡,在此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