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市婦幼保健院七樓婦產科走廊裡,隻有護士站的燈光還亮著。林小雨輕手輕腳地完成最後一輪查房,在記錄本上打了個勾。
這是她轉到婦產科實習的第三週,依然冇有完全適應這裡的氛圍——新生命的喜悅與隱秘的悲傷交織,歡笑與淚水在同一層樓裡共存。
“小雨,708病房的李太太情緒不太穩定,你多留意一下。”護士長臨走前叮囑,“她這是第三次流產了。”
林小雨點點頭,目送護士長走進電梯。深夜的婦產科總是讓她心裡發毛,特彆是經過那些空著的病房時——據說其中幾間曾有過產婦或新生兒死亡。
淩晨一點,林小雨正在護士站寫病曆,隱約聽見嬰兒的啼哭聲。聲音很微弱,像是從走廊儘頭傳來。
她放下筆,仔細聆聽。哭聲又消失了。
“幻聽了吧。”她揉揉太陽穴,繼續工作。
十分鐘後,哭聲再次響起。這次更清晰,帶著令人心碎的抽噎。
林小雨拿起手電筒,循聲找去。聲音似乎來自708病房方向——李太太的房間。
她輕輕推開708的門,李太太正在熟睡,呼吸平穩。病房裡除了她空無一人。
奇怪的是,一離開708,哭聲又隱約可聞。
林小雨沿著走廊仔細檢查每一間病房。大部分產婦都睡了,幾個醒著的也表示冇聽見哭聲。當她走到走廊最裡麵的712病房時,停下了腳步。
712是備用病房,已經空置很久了。但此刻,門縫下透出微弱的光線。
她推開門,裡麵空無一人,窗簾在夜風中輕輕飄動。病床整理得整整齊齊,隻有床頭櫃上放著一本破舊的《育嬰指南》。
林小雨關上門,心裡泛起一絲不安。她記得護士長說過,712病房曾經有個產婦難產去世,一屍兩命。
回到護士站,她調出712的病曆記錄:五年前,產婦劉梅,28歲,妊娠高血壓導致子癇,搶救無效死亡,嬰兒也未保住。
合上病曆,林小雨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
第二天晚上,哭聲再次出現。這次不止她一個人聽見了。
“護士,是不是有孩子在哭?”709病房的產婦按鈴詢問,“哭了好久了,冇人管嗎?”
林小雨安撫了產婦,再次展開搜查。這次她發現,哭聲似乎會移動——從712開始,沿著走廊,最後消失在樓梯間。
更奇怪的是,每到淩晨三點,哭聲就會準時停止。
第三天,林小雨決定向資深護工張阿姨打聽。
“712的哭聲?”張阿姨臉色微變,“你也聽見了?”
“真的有?”
張阿姨壓低聲音:“那是劉梅的孩子。都說那孩子怨氣重,不肯走。”
據張阿姨說,劉梅去世前已經在產房掙紮了二十多個小時,孩子最終是剖腹取出的,但為時已晚。最詭異的是,護士清理嬰兒屍體時,發現他右手緊緊攥著,怎麼都掰不開。
“後來有個護士說,她看見孩子手裡攥著一枚戒指。”張阿姨神秘地說,“是劉梅的結婚戒指,不知怎麼被孩子抓在手裡了。”
“戒指呢?”
“不知道。有人說隨屍體火化了,有人說被護士偷了,還有人說...”張阿姨頓了頓,“還在醫院裡。”
那天之後,林小雨開始特彆留意712病房。她發現每天淩晨,病房的門都會無故開一條縫,像是有人進出。
更讓她不安的是,李太太的狀況越來越差。第三次流產對她的打擊巨大,她經常呆呆地望著窗外,一言不發。
“我夢見一個孩子,”一天晚上,李太太對林小雨說,“他站在我床邊,伸手要我抱。”
林小雨背脊發涼:“隻是夢而已,彆多想。”
“但他的眼睛很熟悉,”李太太眼神迷茫,“就像...就像我失去的那些孩子。”
當晚淩晨三點,哭聲格外淒厲。林小雨循聲來到712,震驚地發現李太太穿著病號服站在裡麵,麵對空蕩蕩的病床輕聲哼唱搖籃曲。
“李太太!你怎麼在這裡?”
李太太緩緩轉身,眼神空洞:“他在叫我。他說冷,說孤單。”
林小雨急忙把李太太送回病房,給她服了鎮靜劑。看著李太太睡去,她心裡充滿不安。
第二天,林小雨查閱了劉梅的病曆詳情。發現她竟然和李太太是同鄉,而且兩人的預產期原本隻差一週。
“太巧了...”她喃喃自語。
當晚值班時,林小雨帶著從廟裡求來的護身符,決定在712病房守夜。
十一點,整層樓安靜下來。林小雨坐在712病房的椅子上,打開手機錄音功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什麼都冇有發生。就在她快要放棄時,突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哭聲悄無聲息地出現了。
這一次,近得就像在耳邊。
林小雨全身僵硬,慢慢轉頭——病床上,一個模糊的嬰兒輪廓正在逐漸清晰。
他能看出是個男嬰,皮膚青紫,眼睛緊閉,小嘴一張一合,發出令人心碎的啼哭。
林小雨想跑,雙腿卻不聽使喚。她想叫,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這時,嬰兒突然睜開了眼睛——冇有瞳孔,隻有一片渾濁的白色。
“媽...媽...”一個細微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
林小雨驚恐地發現,嬰兒的右手緊緊攥著,指縫間透出金屬的光澤。
是那枚戒指!
她強迫自己冷靜,輕聲問道:“你在找媽媽嗎?”
嬰兒的哭聲停頓了一下。
“媽媽...不在...”聲音充滿委屈。
“我知道,”林小雨鼓起勇氣繼續說,“但你現在該去該去的地方了。”
嬰兒突然激動起來,病房裡的溫度驟降:“不!等媽媽!”
就在這時,林小雨聽見走廊傳來腳步聲。她回頭,看見李太太站在門口,眼神迷離。
“寶寶...”李太太向病床伸出手,“我的寶寶...”
嬰兒的哭聲立刻停止了。他轉向李太太,伸出攥著戒指的小手。
“不要過去!”林小雨大喊,“他不是你的孩子!”
但李太太已經走到病床前,伸手想要抱起那個透明的嬰兒。
就在她觸碰到嬰兒的瞬間,整個房間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嬰兒發出刺耳的尖嘯,身影開始扭曲。
“他騙了我!”李太太驚恐地後退,“他不是...”
林小雨衝上前拉住李太太,這時她纔看清——嬰兒的手中哪是什麼戒指,是一塊鋒利的玻璃片!
“他一直想找替身!”林小雨拽著李太太往外跑,“他想要活過來!”
嬰兒的哭聲變成了憤怒的咆哮。病房的門砰地關上,將他們困在裡麵。
“為什麼不要我!”嬰兒的聲音變得猙獰,“我隻是想活著!”
玻璃窗開始震動,病床自動移向門口堵住去路。在極度的恐懼中,林小雨突然明白了真相——
這個嬰兒從未接受自己的死亡。五年來的每個夜晚,他都在尋找能夠承載他靈魂的活胎。而連續流產三次的李太太,成了他最好的目標。
“你已經死了!”林小雨對著嬰兒大喊,“放過活著的人吧!”
嬰兒的身影暴漲,變成一團扭曲的黑影:“那就一起死!”
黑影向她們撲來。千鈞一髮之際,林小雨想起護身符,急忙掏出來舉在麵前。
護身符發出柔和的金光,黑影發出一聲慘叫,向後退去。
“冇有用的...”黑影重新凝聚,“我等了太久...”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撞開。護士長帶著幾個保安衝了進來。
“快離開這裡!”護士長大喊。
在眾人的協助下,林小雨和李太太被救出712。當他們回頭時,病房裡已經空無一物,隻有窗簾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事後,醫院請來法師為712病房做法事。法事過程中,法師在通風管道裡找到了那枚失蹤五年的戒指——已經扭曲變形,沾滿鐵鏽。
“執念太深,”法師歎息,“這孩子不肯往生,是因為母親臨終前答應永遠陪著他。”
林小雨忽然明白了。那不是惡靈的複仇,而是一個孩子對母愛的執著等待。
在法師的建議下,醫院為劉梅和她的孩子立了一個小小的牌位,就放在醫院的往生堂裡。
說也奇怪,從那以後,712病房再冇有傳出過哭聲。
李太太出院前,送給林小雨一個小禮物。
“謝謝你救了我,”她微笑著,“也救了他。”
林小雨後來聽說,李太太領養了一個孤兒。照片上,她和孩子笑得都很幸福。
有時深夜值班,林小雨還會經過712病房。偶爾,她會聽見裡麵傳出輕柔的搖籃曲,像是母親在哄孩子入睡。
但她不再害怕了。因為她知道,有些牽掛源於愛,而所有的靈魂,最終都會找到安寧。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林小雨在往生堂獻上一束白菊。微風吹過,她彷彿聽見了一個孩子開心的笑聲。
那一刻她明白,執念已消,往生可期。
而醫院婦產科裡,新生兒的啼哭依舊此起彼伏,每一個都充滿生命的力量。因為在生死交界的地方,永遠有離彆,也永遠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