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厲洛風從夜十七的手中接過了丹藥,他的目光卻並未多看一眼,由始至終都在盯著夜十七**的上身,準確的說,是那一道道怵目驚心的傷痕。
有些傷痕,在混元劍體強大的恢複能力下,正在自我修複,鮮血不再流淌,外翻的皮肉也逐漸合攏。
但有些傷痕恢複起來便不那麼容易了。
他身上這些傷痕,並非都是刀劍所傷,更有五行術法,風雷之力造成的損傷,部分餘力還殘留著,混元劍體也需要先將這些殘餘之力驅除方可。
“十七,你的傷……”作為劍修,厲洛風深知受傷在所難免,但此刻他的神情也不禁動容。
夜十七看了自己一眼,卻是笑了笑,隨口道:“無妨,習慣了。”
不遠處,崆隆尊者一直在盯著這一對師徒,見夜十七如此灑脫,他沉沉的點了點頭,他的那些座下弟子,此刻也都滿眼儘是敬佩之色,尤其是之前本來想跟夜十七切磋,卻被崆隆尊者阻止的那位,今日所見,才令他感受到,真要動手,他絕難接下夜十七的一劍。
最令他們難以想象的,還不是夜十七的一身修為和實力,而是他們不明白,夜十七哪裡來的膽色,和那滿腔的豪情熱血,方纔那一戰的時候,甚至刺激得他們體內戰意也在蠢蠢欲動,他們潛意識裡,都有種想要衝上去,跟夜十七聯手,與那些皇族一戰的衝動。
也許,曾幾何時,他們也都是放蕩不羈,滿腔熱血,也都是無畏無懼,豪情萬丈,數十年的磨礪,師門的束縛,意識的灌輸,種種所謂的規矩,就好像一道道無形的枷鎖,將他們原本的一些東西牢牢綁縛了起來。
所以今日,他們眼中看到的夜十七,就好像一個縮影。
一個想當初,他們夢想中希望成為的樣子。
夜十七灑脫隨意的回答,令厲洛風緩緩點頭,他這纔看向手中的玉瓶,並將之開啟,頓時有一股惡臭彌散開來,眾人均被這股惡臭熏得眉頭緊皺。
眼見厲洛風將玉瓶開啟,並取出一粒丹丸,夜十七急忙招呼一聲:“師父。”
厲洛風明白夜十七的用意。
防人之心不可無,任誰也難以保證,那念空真人會不會再起壞心思,交出的解藥,未必是真。
甚至解藥是不是真的就在他身上也難說。
所以夜十七方纔,放過了念空真人一馬,不完全是因為乘風真人的緣故,也不是因為念空真人迷途知返主動交出瞭解藥,更不是他善念大發。
他必須要確保厲洛風所中的毒的確可以解。
厲洛風對手中的丹丸稍加觀察,並吸納丹丸周圍的氣息進入體內。
藉此,來判斷手中丹丸對其體內的毒是否有效。
大約百息之後,厲洛風再次看向夜十七,緩緩點頭。
夜十七的一顆心,纔算是落了下去。
厲洛風將解藥丟入口中,服下後,回到大石上盤膝打坐,運轉功法驅動丹丸藥力,逐漸解了體內之毒。
見解藥有效,夜十七徹底散心,隨之猛然轉身,昂首望向空中的念空真人。
霎時間,一股淡淡的殺氣令崆隆尊者和厲洛風均有察覺。
二人紛紛看向夜十七。
厲洛風率先開口道:“十七,這解藥是真的,相信用不多久,為師的毒傷便可化解。”見夜十七沒開口,厲洛風又道:“那念空真人也是一時糊塗,而且為師中毒之後,乘風真人全力替為師鎮壓毒傷,甚至不惜用上了極為珍貴的千年雪蛤,眼下一切已經過去了,你看……”
厲洛風很清楚夜十七的脾氣,儘管他有些不知該如何勸解,但必須要努力一試。
夜十七冷聲回道:“此人害我之心未變。”
簡短的一句話,便令厲洛風啞口無言。
對自己有威脅的人,夜十七向來不會留下這個隱患,因為他不希望未來某一天,因為自己所謂的大度和仁慈,給身邊的人帶來傷害。
所以,他給厲洛風的回答雖然簡短,卻很明確。
他並非是因為之前的事耿耿於懷,而是他依舊感受得到,那念空真人對自己的恨意和殺機,這是他不能容忍的。
崆隆尊者猶豫片刻,開口道:“十七小友,這人……哎,本尊該如何說呢,孰能無過,是吧,況且這乘風真人也一定會對其好生管教,相信……”
不等崆隆尊者開口,夜十七頓時將之打斷:“崆隆前輩,即便他有了悔改之心,之前所犯的錯,便可消除?更何況,他根本沒有悔意。”
“這……”
“因果迴圈,在諸位前輩口中,也是天道使然,沒有誰可以不為自己犯下的錯付出代價。”
“敢問前輩,若是今日,敗的是我夜十七呢?”
一句話,令崆隆尊者也啞口無言了。
……
空中。
隨著大戰平息,陰雲也已經散去。
一眾正道前輩,看著原本美輪美奐,恍如人間仙境般的紅楓穀,此刻已經麵目全非,回想起不久前那令人驚心動魄的一幕一幕,均是滿麵沉思之色。
乘風真人本還擔心,念空真人一意孤行,依舊不肯交出解藥。
他可以肯定,夜十七絕不會手下留情。
對於此事,對錯已經很明顯,到那時,即便是他這個禦靈門掌門也不便出手阻止夜十七,落下個護短的罵名。
今日,他這個正道魁首的顏麵已經丟的夠多了,禦靈門,也不能再有任何被人詬病之處。
好在念空真人把解藥給交了出來。
夜十七也沒多說什麼,看起來,是不想與念空真人計較了。
這令乘風真人心裡也不免放鬆了一些。
但他心中一樣有些擔心。
待得夜十七離開,乘風真人才低聲問道:“念空師弟,你交出的解藥,是否是真的?”
夜十七血戰皇族,令念空真人心中也無比震撼。
他是萬萬沒有想到,在皇族高手幾乎全部聚集,甚至還召來那麼多仙武兩道的情況下,依舊沒能殺得了夜十七,反而被夜十七近乎屠戮殆儘。
現實擺在眼前,他不得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