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皇甫擎天的心中對夜十七的恨意無法形容。
夜十七此來，也不是與皇甫擎天談心的。
但在這一刻，他們反倒是變得十分平靜。
平靜的就好像是兩個多年未見的老友一樣。
對皇甫擎天來說，他自然不會將今日的局麵，歸咎到皇族統治世風日下，民不聊生的大勢所趨上。
而他說出的疑惑，也的確是他覺得無法理解的地方。
於夜十七而言，他的一切始於家逢巨變，始於父母的冤死，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看似是那國師韓天鐸，實際上卻是皇族，是他這個帝尊。
萬事皆有因果，且有始終。
坎坷也好，機遇也罷，夜十七的一切就是因此人而起，今日他來，便是要有個了斷。
恍如一場大夢般。
所以，一向行事果斷，能動手就不動口的夜十七，在這一刻，也想與這位帝尊聊上幾句。
而皇甫擎天說出的不解之處，卻令夜十七微皺雙眉。
他看著皇甫擎天。
隻覺得可氣又可笑，他真是無法理解，這位治世人皇的邏輯。
“難道，這還不夠麼？”夜十七反問一句，聲音略顯冰冷。
皇甫擎天沉聲道：“老夫身為治世人皇，你父秦武乃是臣子，自古以來，君為臣綱，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此乃……”
話音未落，夜十七身邊的小怪實在忍不住，直接怒罵一聲：“放你孃的屁。”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直接將皇甫擎天的話音打斷，令皇甫擎天當即愣住，似乎在他的記憶裡，彆說是謾罵，彆人說話都要看他的臉色。
小怪咒罵一句後，見夜十七沒阻止，又道：“什麼狗屁的人皇，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你憑什麼決定彆人的生死，你算個什麼東西？”
“放肆。”皇甫擎天臉色鐵青，就算他身為帝尊，心境平穩，也受不住如此直白的謾罵，但他身後那些人卻聽不下去，怒斥起來。
“大膽，竟敢跟帝尊如此講話，難道是不想活了？”
小怪雙臂抱在懷裡，不屑的道：“喲，還裝呢啊？信不信，一會小爺就把你的腦袋擰下來。”
夜十七這才轉頭看了眼小怪，令小怪不再多言。
夜十七再次看向皇甫擎天：“看來，你們皇族死於我劍下的那些人，死的不冤。”
皇甫擎天微微皺眉，夜十七又道：“不過，你倒是想的錯了，即便我一直想報仇，但開始的仇人，卻是那韓天鐸而已。”
“哦？”皇甫擎天麵露不解之色。
“至於我為何非要滅了你們皇族不可，其實原因很簡單，而且這個原因，你恐怕無法理解。”
“是麼，不妨說來。”
夜十七冷聲道：“活著。”
“活著？”
“不錯，活著……隻有你們死，我才能活，這纔是根本。”
說罷，夜十七見皇甫擎天臉上的不解之色越發凝重，他緩緩搖頭道：“一開始的時候，是那懷王世子皇甫禹，想要我死，也許在你們皇族眼中，想要誰死，誰就得死，這是理所當然，隻可惜，我想活下去。”
“所以，皇甫禹死了。”
“其父懷王皇甫擎雲，自然要殺我報仇，然後，他也死了。”
“接下來，便是那個皇甫泰嶽，我不確定他是為了給皇甫擎雲報仇，還是為了保住你們皇族的顏麵，結果，他同樣死了。”
“即便到此，你們恐怕也從未思考過是非對錯，因為你們覺得，你們依舊可以左右大局，你們依舊可以掌握我的生死。”
“結果……他們都死了。”
“我本以為，或許到了此刻，你這位帝尊應該想明白了一些東西。”夜十七再次搖頭，歎道：“哎，看來沒有，看來有些東西是刻在你們骨子裡的，我這個人不會去改變誰，所以，隻能讓你們消失。”
夜十七的每句話，都猶如一道驚雷般在皇甫擎天的心中炸響。
正如夜十七所言。
他這位帝尊，從來就沒想到過這些。
現在聽來，忽然間，他也覺得事情走到今天這一步，竟然是如此的可笑。
很多次，事情都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
可一次次的自信，一次次的失敗，徹底的讓他們走到絕境。
“就，就這麼簡單？”皇甫擎天下意識的問了句。
非但是他，此時此刻，他身後那些皇族的成員，也都感覺無比詫異。
他們一直以來都認為，夜十七就是純粹的為了報複，甚至一度還以為，夜十七畢竟是韓天鐸麾下天一門培養的，沒準與那韓天鐸有關也說不定，卻從未想到過，原因竟然這麼簡單。
可這個原因，簡直簡單到連一個孩子都能明白。
一時間，說不出這些皇族成員心中是怎樣的一種感覺。
他們骨子裡印刻的高貴在這一刻，已經被徹底消磨殆儘，他們似乎懂了，其實導致這一切的，就是他們自認為的高貴。
每個人都下意識的緩緩低下了頭。
“對，就是這麼簡單。”
“嗬嗬，哈哈哈哈……”忽然間，皇甫擎天放聲大笑，笑的狂野甚至是瘋狂，就好像要發泄心中的某種情感一樣。
夜十七靜靜的看著，等他笑夠了，夜十七才繼續說道：“好了，我心中也有一個疑惑。”
“說。”
“我父秦武之死，是一種偶然，還是必然？”對於此事，夜十七不是一定非要搞清楚，但既然到了這一刻，不如索性將一切說個清楚。
皇甫擎天微皺雙眉，他抬頭看了看已經漸漸黑下去的天穹。
幾息之後，他再次看向夜十七，回道：“是一種必然，也有些偶然。”
“其實也怪不得他人，要怪，隻怪他秦武過於死板了。”
“他的戰功，已經無人可比，他在朝中的威望甚至超過了親王，而且，他的麾下有一群堪稱死士的部將，更主要的是，他對錢財，女人，權勢……似乎對什麼都不感興趣，這讓我不知道該如何掌控他。”
夜十七劍眉輕挑：“就因為這個？以你皇族的千年底蘊，難道，還怕他謀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