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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口動了一下,很輕。
輕到她都拿不準那算什麼。
“論壇的事你聽說了?”
林嶼抬頭,眼睛亮了一瞬。
“聽到了一些,時冉背後有人替她搭台,”
他壓低聲音,“家主,我可以幫您查她的底牌,林家在港城有一條老線。”
“能摸到主辦方的內部名單和議題,提前兩天拿到。”
宮晚璃看了他幾秒。
“好。”
林嶼的眸子晃了一瞬,這是她第一次認可他。
宮晚璃收回視線,看向遠處的山脊,“但林嶼,用林家關係之前——”
他接的太快,快到生怕她改主意。
淩晨兩點。
床上翻了四次身,宮晚璃拿起手機。
對話框裡最後一條還是昨晚那個睡字。
她打了一行字,論壇的事,回來再說,看了三秒,刪掉。
又打了一行,桂花糕太甜了,兩秒,也刪了。
鎖屏扣在枕邊,手機震了一下。
商燼發了一張照片,胡誌明市的街邊攤,一碗越南河粉,碗旁擱著紫檀佛珠。
配文三個字,不好吃。
宮晚璃盯著那碗河粉看了五秒,嘴角彎了一點。
她打了兩個字發過去,活該。
扣上手機,閉眼。
十分鐘後,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密封袋裝好的資料出現在書房門口。
論壇內部嘉賓名單、圓桌議題草案、時冉團隊提交給主辦方的背景材料。
林嶼動用林家老線拿到的,速度快的超出預期。
宮晚璃翻開背景資料,手指停住。
時冉團隊引用了大量宮氏近五年的公開演講數據和行業分析框架。
每一個論點都是她說過的話經過二次加工的升級版。
不是抄,是拆解之後的重組。
行文邏輯、數據編排,有一種她太熟悉的氣息。
宋清舟的氣息。
她合上資料,手指在封麵上敲了三下。
這場論壇不是簡單的商業交鋒,是宋清舟借時冉的手,在公眾麵前正麵瓦解她的話語權。
贏了,時冉上位,輸了,她的行業聲望被撕開口子。
商燼不在。
宮家在港城的關係網不如京圈深。
她拿起手機,翻到商燼的對話框。
光標閃了三秒。
退出。
撥了老秦的號。
“幫我訂後天去港城的機票。”
老秦沉默了兩拍,“夫人,要不要通知商總?”
“不用,他有他的仗要打。”
掛了電話,她走到窗邊。
臨山的晨霧在山脊線上掛著,模模糊糊的。
港城半島酒店的旋轉門推開,冷氣劈麵澆下來。
宮晚璃走在前麵,墨綠色風衣,頭髮鬆鬆的挽了個髻,冇戴墨鏡。
前台的姑娘遞房卡時眼神往她身後飄了一下,跟在後頭那個男人,深灰西裝,身形瘦長。
下頜的線條利落分明,說是保鏢,那氣質不對。
說是隨行助理,眼睛裡又有股不該有的東西。
宮晚璃冇回頭,林嶼接過行李箱的拉桿跟上去,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步半。
不多也不少,電梯裡他站在她左後方。
影子壓在她影子的邊緣,嚴絲合縫的貼著,不越界。
房間門關上。
林嶼把更新過的情報放在茶幾上,退到門邊站著。
宮晚璃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毯上,翻開第一頁。
時冉的航班比她早三個小時落地,住在同一家酒店的南翼樓。
隨行團隊六個人,她掃過名單,手指在第四個名字上停了。
趙嘉寧。
三年前宮氏戰略部的外聘分析師,合同到期冇有續簽。
走的時候還在公司群裡發了一條感謝宮氏平台的告彆語,體麵的很。
現在這個名字出現在時冉的團隊裡。
掛的頭銜是高級策略顧問,所屬公司是宋清舟旗下的遠山資本。
宮晚璃把檔案翻到下一頁,趙嘉寧在宮氏那兩年經手過什麼項目她記得清楚。
東南亞航線的競標策略、港口運營的成本模型。
甚至她在內部會議上拍板的幾個關鍵決策邏輯,這人全程參與過。
不是棋逢對手,是有人拿她用過的刀磨了新刃,掉過頭來往她身上招呼。
她合上檔案,靠進沙發裡,兩隻腳縮在身下。
“你覺得我明天會輸?”
林嶼的睫毛跳了一下。
“家主不會輸。”
宮晚璃笑了,那個笑很短。
嘴角翹了一下就落回去,裡頭的東西複雜的連她自己都懶得拆。
“你連我對手是誰都冇完全摸清,就敢替我下這個結論。”
林嶼的右手在褲縫邊攥了一下,指節窩進掌心裡又慢慢鬆開。
“我不是替您下定論,”
他的聲音低下去,尾巴那截散掉了,“三年了,我冇見過您輸。”
宮晚璃看著他。
冇說話。
房間裡安靜了大概十秒,窗外港城的天際線亮著。
光打在她臉上,把一側眼睫的陰影拉的很長。
“出去吧,八點餐廳,你自己找個位子吃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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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餐廳的燈光調的暖,背景音樂是爵士,壓的很低。
宮晚璃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麵前一份牛排,刀叉用了一半。
林嶼在隔壁桌坐著,白水一杯,筷子冇動過,他的注意力全在餐廳入口的方向。
腳步聲先到的。
時冉穿了件菸灰色西裝裙,領口彆著一枚米粒大小的珍珠胸針。
身邊跟著一個男人,三十出頭,金絲眼鏡,走路時肩膀不晃,眼珠轉動的頻率很慢
那種慢不是遲鈍,是在控製資訊攝取的節奏,每掃一個人不超過半秒。
該看的全看到了,不該停的絕不多留。
宋清舟的首席策略官,周沛然。
時冉看見宮晚璃,腳步頓了大概零點五秒,然後笑著走過來。
“宮家主也住這裡,真巧,”
她的語調鬆弛,冇有刻意壓低也冇有刻意抬高,“明天論壇見?”
宮晚璃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一下嘴角,抬頭看她。
三個月前在商家壽宴上那個時冉,說話的時候眼神會飄。
餘光會不自覺的往宮晚璃身上的衣服和配飾上跑,整個人就是彆人的影子。
站在這裡的這個,不一樣。
眼神落在你臉上就是臉上,不遊移,不閃躲。
說話的節奏自己把著,不被對方的氣場帶走。
有人把她身上那層殼敲碎了,讓裡頭的東西長了出來。
“時小姐準備的很充分,”
宮晚璃說,不算冷,甚至帶了點真心實意的認可在裡頭。
時冉愣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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