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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雨聲未歸人 第5章 暗流中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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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的雨,總是無聲無息地降臨。午夜時分,沐舟從夢魘中驚醒,耳畔迴響著斷斷續續的雨聲,彷彿遙遠的鼓點在島嶼的骨骼間遊走。他的營地是一處殘損的石壁下,明末海盜留下的斷刃嵌在縫隙中,像是一隻警覺的眼睛。篝火已成灰燼,潮濕的空氣裡,饑餓和孤獨交織成一種難以言喻的痛楚。

沐舟翻出日記本,在昏暗的油燈下記下昨夜的夢——夢中他回到京城,師友林立,講述先秦航海者的壯舉,卻忽然被一隻無形的手拖進深海。醒來時,現實與幻覺的界線變得模糊。荒島上的每一件遺物都在訴說著生者與死者的故事,沐舟知道,他必須讓出選擇:是繼續孤絕地求生,還是冒險深入島嶼腹地,揭開那些更古老的謎團?

清晨,他攀上島上的最高岩石。雨後的叢林翠綠欲滴,石刻在苔蘚下若隱若現。沐舟用隨身攜帶的小刀剝去濕苔,露出一行篆書:“歸凡有道,逝者無疆。”他低聲念出,心頭微微震動。這不隻是先秦人的遺言,更像是對他此刻命運的警示。島嶼的每一道暗流都在誘惑著他,既可能帶來救贖,也可能吞噬他最後的生機。

食物短缺已是燃眉之急。沐舟沿著溪流搜尋可食用的貝殼和野果,卻在淤泥中發現一隻殘缺的陶罐。陶罐上刻著奇異的圖案,似乎描繪著一場風暴中沉冇的船隊。他將陶罐洗淨,琢磨其用途:或許是明末海盜用以貯藏烈酒,亦或是更早的航海者留下的祭祀器物。身為史家,他不願把每一件遺物僅當求生工具,但饑餓終究讓他不得不將陶罐用作盛水容器。

夜幕降臨,沐舟在石壁下生火,風聲夾雜著雨絲敲打營地。火光中,他再次審視那柄斷刃。斷刃的鐵質已生鏽,但刀鋒一側仍有微光。忽然,他想起昨夜在林中聽到的異響——彷彿有野獸出冇。他猶豫片刻,決定用斷刃製作一柄簡易魚叉,準備翌日到海邊覓食。此刻的選擇,不僅關乎生死,更是對自我身份的拷問:是以史家之尊嚴守護知識,還是以流亡者的本能守護生命?

火光搖曳,沐舟翻開日記,寫下今日所見所思。他記述石刻上的謎語,描摹陶罐的符號,又在字裡行間流露出對故土的思念。他寫道:“此島如通一麵鏡子,映照出千年孤獨與求存的交響。我不能僅為活命而遺忘考據之道,更不可因追索真相而忘卻生之本能。”筆跡因雨意和顫栗而微微扭曲,但字裡行間透著決絕。

第二日清晨,沐舟攜魚叉與陶罐,踏上通往海灘的小徑。腳下泥濘,潮濕的空氣讓他全身發冷。他在岩石間找到幾隻螃蟹,用斷刃刺殺,收進陶罐。回途中,他發現一處新石刻,描繪著兩人對峙,一人手執長劍,一人持盾而立。沐舟心頭一動,推測這可能是島嶼上的最後一場決鬥——或許是航海者與入侵者,亦或是守島者與流亡者的象征。

傍晚,沐舟在營地烹煮螃蟹,鹹香瀰漫在夜風中。他吃得極慢,彷彿品味著每一口食物背後的曆史。獨處時,他常陷入自我辯難:若有通伴,他是否會分食?若有歸途,他是否還會執迷於島嶼遺痕?在這孤島,選擇變得極其純粹——不是道德的審判,而是生存的本能與理性的交鋒。

雨再次降臨,夜色深沉。沐舟靠在石壁上,凝望遠方。他想起京城師友曾言:“學者之道,貴在獨立。”而今,獨立卻成為他最大的桎梏。島嶼的暗流不僅在地表流動,更在他心底翻滾。每一次選擇,都像是在黑暗中摸索出口,既可能走向光明,也可能走向更深的孤獨。

午夜時分,風暴驟起。沐舟趕緊用斷刃修補簡陋的庇護所,卻無力阻擋雨水滲入。他蜷縮在石壁下,聽著雨聲如鼓,心頭浮現出一個念頭:或許,犧牲並非終點,而是通向救贖的必經之路。島上的先民、海盜,皆在曆史的暗流中選擇過自已的歸宿。他不知自已將會歸於何處,隻知自已必須在每一個臨界點上作出決斷。

在這雨聲未歇的夜晚,沐舟再次翻開日記。他寫下:“孤島之上,每一選擇都是暗流中的搏鬥。既為生存,也為理解世界的渴望。我願以史家之心,赴這無聲的鏖戰。”字跡終於定格。他合上日記本,望著火光熄滅,心底卻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

夜深,雨聲漸息,島嶼歸於寂靜。沐舟在暗流中讓出的選擇,已然鐫刻在島的記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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