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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晝冇想到,打電話的竟然真的是京時延。
她大腦空白了一秒,是因為自己遲到太久,他生氣了嗎?
所以要親自找自己算賬。
電話那頭的男人似乎隻是點出了她的罪名,如同一封擺在她麵前的檄文,征討卻不急在這一刻。
雲晝聽到火機砂輪被撥動的聲音。
她看了一眼望穿秋水的雲峰平和樊錦蕙。
這齣戲,雲晝硬著頭皮也得演完。
“我在跟你約會的路上被車蹭到,加上低血糖暈了過去,在醫院剛醒,你來看看我嗎?”
“時延,我現在很想見你。”她半坐在病床前,冇有打針的那隻手攥緊了醫院統一的藍色被單。
本想裝一朵楚楚可憐的菟絲花,可說著說著,雲晝的鼻頭真的有些酸了。
“我需要你。”
說這四個字的時候,明明是再虛情假意不過,但就是摻雜了那麼一絲哽咽。
像小貓的爪子,冷不丁的劃到了京時延的胸口。
讓他一刹那無心在意身後那道暗灼打量他的視線。
薄煙逸出,京時延聲音染了些啞,“你在哪?”
再抬步時腳步明顯加大。
“京市第一人民醫院。”
手機聽筒裡,隨後傳來中年男人刻意表現的聲音。
“小晝,既然女婿要來,有他照顧你我跟你媽媽也就放心了。我倆就不在這裡礙眼了,你記得好些帶時延回家看看。”
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後,病房門關的聲音,結束了這場矯揉造作的演出。
京時延聽到電話那頭的女人鬆了一口氣,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京先生,剛剛我爸媽在,實在是出此下策。”
“我冇什麼大礙,不用麻煩你過來折騰一趟了,隻是很抱歉耽誤了你的時間。我們下次再約可以嗎?”
驟然恢複的清冷禮貌,雲峰平的三言兩語,足夠京時延瞭然一切。
有事京時延,無事京先生。
雲晝很符合京時延標準的,將他們之間相處的界限把控。
卻在這一刻,莫名讓京時延產生了一個荒誕的錯覺,他像一個皮球,用完了就被踢開。
他的確無需過去,隻吩咐成周把醫院的手續處理好就行,畢竟他不是醫生。
但女人剋製的哽咽卻伴隨著電梯門開的“叮”聲恍若在耳邊響起。
京時延掐滅了指尖積灰的香菸走進去,“我現在去找你。”
與此同時,有淩亂的腳步聲響由遠及近的傳來,似乎是為了追逐他的身影和步伐,又似乎是為了尋求一個不死心的答案。
電梯門慢慢關合,那道急促的身影終於出現在走廊外逐漸被收窄縮小的畫麵裡。
是那位讓女士失控的先生。
而京時延恰好,從那位女士口中聽到了自己妻子的名字。
京時延眯了眯眼,在電梯門徹底被關閉之際,慢條斯理的聲音恰如其時的傳了出去。
“雲晝,你需要我,我就去見你。”
你需要我,我就去見你。
這是情話嗎?
不!
雲晝懷疑這是敲打。
輕描淡寫重複過她說的逾矩冒犯的話,明晃晃的還原“犯罪”現場。
人倒黴就算了,在京時延那裡坐下的罪名也雙管齊下。
雲晝深深的歎了口氣,她必須得跟京時延解釋清楚,力證自己的清白。
她不是那種既要又要,恩將仇報,違反合約的白眼狼和貪心鬼。
雲晝的包裡還隨身攜帶著京時延給她的“學習資料”,她費力斜著身子從包裡把那幾張紙拿出。
雲晝這幾天斷斷續續的看,現在也隻能臨時抱佛腳,說不定一會兒說話還能投其所好的彌補一下。
但身上的那股倦怠感越來越強,以至於雲晝什麼時候睡過去的都不知道。
點滴靜謐滴落。
雲晝半坐靠著,歪著頭,睡姿不太舒服,讓她睡得並不安穩。長睫蒲扇著,半夢半醒中好似聽到了從容的腳步聲。
她歪著的頭順著肩膀的一側下滑,眼見就要失重,砸到懸空的輸液管上——
關鍵時刻,一直溫熱的手掌穩穩噹噹地托住了雲晝失去支撐力的臉頰。
男人身上沾染了春夜的蘊涼與露氣,撞破了病房內溫悶的空氣。
雲晝被這一變故驚醒,恍然睜開眼,濃密的睫毛劃過京時延的掌心。
而她胸前的那幾張未經固定的紙張也順著被子的弧度滑落。
飄停在男人黑色皮鞋的前麵。
兩道視線同時落在上麵,讓雲晝在睡著之前做了什麼,一覽無遺。
雲晝張了張口,剛要解釋,便聽見男人不疾不徐地問道:
“受傷了也這麼刻苦,雲小姐,你很擔心你的考試不能及格?”
那隻是雲晝的一句抽象比喻,京時延竟然能這麼一本正經的說出口。
雲晝感覺自己被鞭撻了,有著破罐子破摔的乖巧,“學習,就是要廢寢忘食的。”
京時延優雅坐在她病床邊的板凳上,“廢寢忘食的研究我?”
他語氣毫無起伏,但架不住自認為連續踩了兩道男人紅線的雲晝心虛,理所應當的認為這是對她有其他心思的試探和敲打。
她一臉忠心耿耿的清正廉潔,“京先生,您放心,我不敢對您有任何的非分之想!那通電話相信您明察秋毫也能明白,是我為了應付我爸媽。至於我反覆的閱讀你的個人資料,也隻是想更瞭解你一些,扮演好你心目中京太太的形象。”
這句話說的,摻雜了一點雲晝的小心機。
自己處於弱勢而談判的時候,優先給對方拍拍馬屁,戴戴高帽。
但也是她的肺腑之言。
扮演好京太太的身份,除了這是他們的合作,也包含著雲晝的報答。畢竟當初是京時延拉了她一把。
京時延左腿支在右腿上,雙眸漆黑不見底,“那你認為我心目中的京太太是什麼樣?”
這算是隨堂小測嗎?
雲晝咬了咬唇,挺直上半身,“識趣的,安分的,不會給您的生活造成額外麻煩和困擾的。”
這個困擾,指的就是對他產生多餘的感情。
似乎覺得這樣的解釋力度不夠,她又格外補充道:“京先生,請你放心,我一直謹遵我們之間的約定和相處法則,絕對不會,不敢喜歡你。我以後,會更加註意的!”
姿態誠懇真摯到,就差對天發誓。
成周買完晚飯一上來,就聽見太太對著自家老闆在表黑。
他對待感情一竅不通,對於審時度勢卻是爐火純青。
成周立馬撤回一個即將邁進病房門檻的左腳,識時務的知道此刻自己不宜出現。
而病房內,一片安靜。
雲晝說完,心裡仍有些冇底。
在她自以為不動聲色的打量中,男人眼底依舊虛浮不變,隻是雲晝莫名覺得他那股子好整以暇。
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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