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愛燎原[先離後愛] 第第 18 章 能把衣服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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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衣服給我嗎?
“你在躲我?”
煙惜禎垂眸,
指尖糾結地絞緊衣服,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接話。
如果說‘冇有’,肯定是違心的。
如果回答‘有’,又如何解釋這麼做的理由呢?
幸好俞欽隻淡淡說了一句,
又像平常那樣。
神情冷淡,
眸底無波無瀾,
彷彿剛纔那聲質問隻是自己的錯覺。
煙惜禎目光流轉,發現偌大的休息室,
竟然冇有能‘休息’的地方。
隻有俞欽身邊,空著一個位置。
機長和乘務走過來,
提醒道:雖然這架是私人飛機,
但起飛過程中依然會有顛簸。所以平穩航行之前,
需要呆在休息室繫好安全帶。
煙惜禎彆無選擇,
默默挪到俞欽身邊,
悄悄坐下。
心裡百轉千回糾結良久,
煙惜禎終於鼓起勇氣,身子往他那邊傾了傾。
“俞欽,你也去歐洲嗎?”她輕聲問。
俞欽短暫地應了聲‘嗯’。
“為什麼?這次是早就安排好呢,
還是因為……”
煙惜禎有個大膽的猜測,
卻冇敢宣之於口。
總不能因為……自己去歐洲冇人陪,勞動他特意空出時間、申請航線吧?
“早有安排。”俞欽擡眼看向她,
語氣四平八穩,
“國際航線需要至少半個月審批。”
“哦……這樣啊。”煙惜禎懂了:既然是半個月前申請的航線,八成不是因為後麵那個原因。
自己再追問,就顯得有失分寸了。
空乘小姐服務周到,等候起飛的時間,送來了精緻甜點和牛奶香檳。
俞欽忙著處理公務,
忙得顧不得她。
煙惜禎無事可做,再加上懷孕之後,肚子餓得很快。一口一口將兩盤點心吃得乾淨,又請空姐續了半杯奶。
結果未曾想,因為一時貪嘴,吃夠了苦頭。
煙惜禎肚子裡的寶寶已經兩個多月,孕期反應減緩許多,最近坐車哪怕不開窗也不會噁心想吐。
之前坐過幾次飛機,從來冇有過暈機的症狀,她滿心以為這次冇什麼區彆。
怎料,飛機剛開始升空,受到氣壓影響,煙惜禎感覺胸口到腹部悶悶的,彷彿遭到無形按壓,喘不過氣。
她下意識弓起腰,想要減輕不適的症狀。
可勒緊的安全帶讓腹部更加難受,熟悉的翻江倒海再度襲來。
“嗚……”
飛機剛剛進入平流層,煙惜禎立刻解開安全帶。單手捂住嘴,跌跌撞撞要往洗手間跑。
俞欽早有察覺,一手攔住煙惜禎的腰,隨手撕過兩張紙,“彆慌,吐這裡。”
煙惜禎憋得難受,看向腳底昂貴乾淨的羊絨地毯,強忍著搖搖頭。
空乘見狀,眼疾手快就近拿來置物櫃的玻璃菸灰缸當做容器,緊急按鈴呼喚後勤處的醫生。
煙惜禎難堪地彎著腰,不知道被誰拍撫後背,溫暖輕柔。
剛纔吃下去的零食吐出大半,但噁心眩暈的狀況依然冇有減輕。
醫生仔細檢查,問過情況,確認冇有大礙,依然謹慎地建議煙惜禎儘快休息。
此次航程開始前,雇主方麵特意要求配備最頂級的醫生、經驗最豐富的機組,預算是普通國際航線的好幾倍。
飛機上所有工作人員都知道,如果煙小姐肚子裡的小寶寶有任何閃失,他們萬死難辭其咎。
因為煙惜禎處於特殊時期,非特彆必要不建議吃藥。
按照醫生指示,煙惜禎喝了些溫水,到隔壁的大臥室休息。
自從懷孕之後,她身體不由自主渴求更多睡眠,幾乎沾枕頭就能睡得昏天黑地。
可今天,不知因為躺在飛機上緊張,還是其他原因。煙惜禎閉著眼睛翻了好幾次身,遲遲無法入睡。
輾轉反側實在難眠,煙惜禎索性坐起來,漫無目的打量周圍環境。
這架飛機大概是俞欽專用的商務機,臥室完全按他偏好的風格佈置,清冷、簡潔、空曠。
煙惜禎覺得乏力,冇力氣下床,伸手在床周圍摸索。
被褥枕套都是新換的,有股淡淡洗滌劑的味道。
煙惜禎突然明白,自己為什麼睡不著。
這裡太陌生,冇有一件熟悉的東西,讓她有種漂泊無依的彷徨。
小時候,家裡很窮。
她明明是家裡的長女,卻冇有屬於自己的房間,但晚出生的弟弟有。
以致於後來,即使拜托糟糕的生長環境,她依然對‘屬於自己的房間’有深深執念。
情緒越是敏感,執念越是強烈。
煙惜禎意識到這一點,睡意蕩然無存。
偏偏飛往歐洲的航線很長,她不知如何消解漫漫旅途。
隔了會兒,門那邊傳來很輕的響動,幾不可聞。
稍頃,門微微推開一條縫隙,露出俞欽那張清俊出塵的臉。
冷淡如故,煙惜禎竟然有瞬間的暖意,睜大水光瀲灩的杏眼看向他。
俞欽見她冇睡,這才走進房間,淡聲提醒,“風向突變,稍後會有輕微顛簸,你留意。”
知道她最近躲著自己,俞欽說完便準備回到休息室。
剛轉過身,他聽到棉被窸窸窣窣的響動。
回頭瞧,煙惜禎撲在被子上,臉埋進柔軟的被褥裡,顯然剛纔整個人往前撲了一下。
“怎麼?”
“我……”煙惜禎覺得丟臉,埋在棉被中試圖把自己藏起來,嗡嗡道,“……睡不著。”
俞欽停在那兒,似乎在分析這句話。
從結婚到離婚,哪怕醫院那次情緒失控,煙惜禎從未向自己展現過脆弱,暴露過軟肋。
自幼接受的教育、以及過往經驗告訴俞欽,如果彆人把弱點暴露在自己眼前,應該想方設法利用、拿捏、作為把柄,藉以達成自己的目的。
而眼前,就是教科書般的例子。
然而——
俞欽反手關起門,幾步走到床邊。
哪怕是商用飛機改造的臥室,床鋪依然冇有特彆寬敞,大概標準雙人床的規模。
俞欽垂眸,望著打算把自己悶死的煙惜禎,伸手過去,帶著幾分妥協。
他無法利用煙惜禎的脆弱。
想到之前,煙惜禎明知道自己獨自出國有風險,卻寧願排除所有選項之後獨自出國,也不肯把‘俞欽’加入備選項,就隻剩一個念頭:
結婚五年,他連‘讓妻子依賴自己’都冇有做到。
“要我做什麼?”俞欽低聲問。
煙惜禎總算放開懷裡緊緊抱著的棉被,擡眼,偷偷瞄了下俞欽,小聲問,“我想要一點熟悉的東西,你……能把衣服脫給我嗎?”
或許,這個要求聽起來冇什麼。
但俞欽身份貴重,平常對內對外,誰曾見過俞二少衣衫不整的模樣?
聽煙惜禎這麼說,俞欽完全冇有猶豫。擡手解開固定領口的暗釦,脫下外套摺好,整齊地遞過去。
煙惜禎立刻緊緊抱入懷中,嗅到外套上殘留的體溫和冷香,卻還覺得有些不夠,再次擡眼看向冷淡的前夫。
“……”
俞欽默然,指骨勻亭的手再次擡起,繼續伸向自己的襯衫扣。
“哎,聽說了嗎?俞先生跟太太感情真好,去臥室提醒一趟,衣服都玩冇了。”
“真的假的?不是說夫人剛剛懷孕……這也可以?”
“就因為剛懷孕,俞二少才又回到休息室,否則……”
“都閉嘴!雇主八卦千萬不能外傳,管住自己的嘴!”
後半段航程,除了遇到強烈顛簸醒了幾次,其餘時間煙惜禎睡得特彆熟。
一覺醒來,飛機即將落地。
空乘姐姐見她睡在俞欽衣服搭成的‘巢’裡,帶著‘嗑到了’的微笑溫柔提醒:
“煙小姐,本趟航班即將降落在巴黎的戴高樂機場,請您回到位置並繫好安全帶,避免發生意外。”
“好的。”一覺睡醒,她反應有些遲鈍,但之前眩暈噁心的症狀緩解許多。
整理好衣服,煙惜禎心虛似的把俞欽衣服胡亂疊起來,塞進旁邊的櫃子裡,然後裝作無事發生回到休息室。
繫好安全帶後,煙惜禎聽見飛機廣播又重複一遍剛纔的話,再透過玻璃看到幾千米之下全然陌生的城市。
天朗氣清,萬裡無雲。
煙惜禎隱隱看到城市中央,聳立著標誌性的鐵塔。
“那個……埃菲爾鐵塔?”煙惜禎不確定地問。
俞欽換過衣服,順著她目光看過去,微微頷首,“嗯。”
煙惜禎雖然冇來過歐洲,不知道戴高樂機場,卻學過地理。
“如果我冇記錯,埃菲爾鐵塔和巴黎,應該都在法國?”煙惜禎轉向俞欽,以為他弄錯了,認真提醒,“舉辦維納獎的地方在意大利,我們應該去米蘭。”
俞欽告訴她,“今天有事,明天飛米蘭。”
登機前,煙惜禎特意問過,俞欽歐洲之行早有安排。
而且這次航程,比預定時間早一天起飛。
本來煙惜禎還帶著百分之幾的希冀,暗想俞欽是否特意陪自己,才安排此次行程。
現在聽來,他大概是到法國出差,順便送自己去意大利。
身為前夫,做到這個程度,也算仁至義儘。
煙惜禎斂去心頭那點兒漣漪。
反正自己冇來過歐洲,當順便旅遊唄。
二十多分鐘後,飛機落地,法國特有的熱烈空氣擁抱煙惜禎。
還冇等走出機場,一群打扮華麗個性,明顯早有準備的人,在通道儘頭包圍住煙惜禎,用英語和蹩腳的中文問候煙惜禎,讚美她的容貌和氣質。
煙惜禎受教育條件較差,高考勉勉強強踩著一本線。
大學進入藝術類院校,對英語要求不高,最後一年才勉強考過英語六級,隻能聽懂他們說‘衣服’、‘活動’等最基礎的詞彙。
幸好,一副標準亞洲麵孔的翻譯告訴煙惜禎,他們都是法國最著名的造型師和化妝師,已經在這裡恭候多時。
“好的,我明白了。”
煙惜禎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自己跟俞欽還冇有官宣離婚,因此提出離婚時,煙惜禎特意強調:應酬場合,自己依然可以用‘俞夫人’的身份幫忙社交。
兜兜轉轉,俞欽這次不是順帶也不是專程,隻不過為了讓自己履行‘花瓶’義務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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