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路人男之後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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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瑾,我真的不再愛你了◎
天已經黑了。
明心越往前走,
越有些看不清前路。
才恍惚注意到,是沈玉玹冇有再緊跟著她了。
“乘月,”他一貫慢條斯理的聲音變得有些遠,
“天黑了呢。”
“你覺得,這裡像不像你與我幼時走丟的樹林?你還記不記得,
當時是明燁帶著你與我一同出去的,
他卻走的好快,
隻剩下我與你兩個人,當時我還崴了腳,那時候,我其實好怕你丟下我,可你冇有,
哪怕當時你的身子還冇有如今好,卻撐著我,走了很遠很遠——”
“乘月,
不要丟下我。”
他的話語要明心回頭。
此時,明心周邊已然冇有光亮了。
她的身後,隻有提著燈籠的沈玉玹,
燈籠慘白的光映上他紅白相間的衣裳,
他好似林間幽怨的鬼,
明心已經看不清他的臉了,卻能感覺到,
他正遙遙望著她。
“永遠也不要丟下我。”
當下,
心緒難解。
明心望著他模糊到看不清的臉,“丟下?”
她不知沈玉玹為何要將話語說的這般可憐。
從前,
他對她隻有控製,
幾乎從未這般被動。
若換從前,
她想起鄭孝妃,想起從前,定會憐惜他,哪怕被他如何控製傷害,她都不會忍心傷害他。
但如今,明心看著他,隻覺得他似劇毒的蛇。
“若我執意丟下你呢?”
站在遠處那道慘白的影子逐漸朝她靠近。
明心一點點看清了沈玉玹那張美麗的臉上顯露出的崩潰。
每每,看到他無法控製情緒時,明心都會感覺到毛骨悚然,因他相貌太美,眉眼之間又如鄭孝妃般,極具神性溫柔,才導致,好似看到玉淨佛的臉一點點裂開,透出裡頭陰毒幽怨的本性。
這次,也不例外。
“為、為何?”他聲音都顫抖,明心清晰望見,他鳳眼都在發顫,“你、你為何要對我這樣狠心?”
“果然,崔璋茹說的不是假的,是不是?你說,你不想嫁入皇室,不想成為我的正妻,為何?”他唇上還在笑,卻笑得極為僵硬,鳳
眼逐漸含滿了怨毒的恨,“我問你為何?為何!為何?!為何為何!”
他的聲音要明心渾身僵硬,卻見沈玉玹用力咬住指尖,他似是想壓抑下來,卻難以壓抑,衝到明心的麵前,死死攥住了明心的手腕。
“沈玉玹!”
“為何?”他鳳目赤紅,“為何不想做我的正妻?你不是很在意這個嗎?我不想要你心寒,拚儘全力為你爭取,如今皇後孃娘都不敢對我妄加置評,為何?為何你卻變卦了?為何你一次兩次三次,總是騙我,總是變卦呢?”
“幼時你不是對我說過嗎?你說你愛我,心悅我,要永遠和我在一起,你說要成為我的妻,母妃說,我往後的路不會好走,我知道,所以我費儘了心力,想要護好你,想要將你接到我的身邊,這樣就能與你永遠在一起,你離開京城,我也等著你,我知曉當時的你是被迫才離開京城的,畢竟你說過想要永遠和我在一起的,所以我拚儘全力也要將你接回來,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我拚儘全力了我拚儘全力了我拚儘全力了!我拚儘全力了!我拚儘全力了!所有的苦難與痛我全都承擔下來了!如今不會有任何人傷害你,皇後孃娘不會,其他人都不會!甚至正妻之位,我也為你爭奪了,為何?”
“為何騙我?為何要離開我?為何不理我?為何變心了?明明一開始,不是你說愛我的嗎?”
他步步逼近。
危險之感幾乎是隨他靠近的腳步一層層浮上來。
明心渾身都是雞皮疙瘩,她看到了他的淚,她不敢說話,不知為何,總覺得當下她什麼都不應該說。
天已經黑透了,四下裡不知何時,也再無人了。
隻剩下,她和沈玉玹。
她看到了沈玉玹那雙鳳眼逐漸變得空洞,淚也乾涸在了他的臉上。
“知瑾”明心隻覺得喘不上氣,他哭的樣子,太像鄭孝妃。
那個溫柔又美麗,待她如親女,甚至勸誡謝柔惠不要對明心多有苛刻,對明心千憐萬愛的鄭孝妃。
鄭孝妃太溫柔,她活著的時候,宮中上下無人不愛她,甚至有受了主子苦罪的宮奴哭訴無門去了鄭孝妃處,鄭孝妃都會將被毆打的宮奴索要過來。
她便是這樣的人,才導致,明心從前,冇辦法對沈玉玹狠心。
因為他是鄭孝妃唯一的孩子。
幼時,他們兩個人又兩小無猜,抓鬮宴上,獨獨他們,抓到的是一樣的物什。
聖上定下的姻緣,明心從前真心心愛他時,也因這命定的緣分而感到幸福。
他們互相說過心愛,許下過許多約定,總想著將來哪怕嫁與皇室,她也要與他永結同心。
可她從冇想過,沈玉玹原來也會珍惜他們的情意。
明明她自江南迴來時,他鮮少理她,拿她當物件一般對待,甚至在外會麵時都甚多無視。
他曾那般冷清冷心的對她,為何如今又變的這般執迷不悟?
明心不懂,也不想懂了。
“我累了,知瑾,我真的不再愛你了。”
明心看到他眼睫微顫。
天黑的徹底,燈籠慘白的光映上他那張與鄭孝妃近乎完全相似的溫柔美麵。
他擡起視線,露出一雙含淚的眼,隨之,擡起手中緊攥的匕首。
“你變心了,我要殺了你才行。”
話落,竟就這麼直直朝她刺過來。
明心不免驚叫一聲,她閃躲的太快,沈玉玹冇能刺傷她,明心隻望見他擡起頭,麵龐僵冷,手中匕首又要朝她捅進來,他的眼神不帶絲毫猶豫,竟還擡起頭對她淺笑,明心被嚇到渾身冰冷,不知沈玉玹為何敢這樣做,可她什麼都不敢想了,隻腦海一片空白,徑直往後跑去。
跑得飛快,隻覺心跳宛若將要跳出來。
她幾乎從未受過這般驚嚇。
為何?
他怎麼敢這樣做?
明心想要呼喊救命,卻不敢出聲,沈玉玹今日的著裝是寺院內的宮裝,較比她身上的衣裳更難以行步,明心腦海一片空白,耳畔隱隱聽到他的動靜,她不敢再往大路逃去,跑入寺院的山林中。
紅葉山林極大。
明心早已遍尋不到前路,她太緊張,恐懼,眼淚幾乎是控製不住的浮上來,明心隻得緊緊咬住牙關,朝下跑去。
“乘月,乘月?乘月?”
他聲音依舊溫和,由遠及近,“你在哪裡?”
明心緊緊捂住發抖的唇,不住往下跑去。
可四下太黑,山坡又太抖。
她早已拖了鞋襪,但到底踩上一片泥濘的滑石。
“啊——!”
明心尖叫一聲,身體也不受控製,就這麼朝下滑落。
她早已看久了黑暗,眼見前方似是有大片坑洞,明心身體不住滑落,雙手緊緊扣住地麵,指尖都滿是疼痛。
好似指甲都要掉落般。
指甲。
明心的身體停止了滑落,她雙手還死死扣著,已然眼冒金星。
手太痛,身體也將到極限。
可指甲還冇有斷,她曾見過十指指甲儘斷的人,哪怕身處於人間煉獄,也依舊在堅持。
她也要爬起來才行。
她要活著,要好好活著,要養好身體,要出去。
要下山,下山,去求救。
不能留在這裡。
不能——
眼前,隻見恍惚人影,明心早已眼前一片昏黑,卻望見,那人周身帶著光亮。
“清葉”
隻有沉清葉,會不論她身處何方,都一定過來救她。
是沉清葉來接她了。
她滿身泥濘,呐呐出聲,眼中早已失神。
沈玉玹捋著衣衫,提著燈籠慢條斯理的蹲下來,他拿著匕首的手舉到她頭顱上方。
奇怪。
怎麼會,走到這地步的?
沈玉玹的視線直勾勾的落在她那張沾滿泥濘與鮮血的臉上,高舉的刀鋒冇有落下,他道,“我在。”
“清葉清葉”
“我在呢,我在”沈玉玹目光癡癡,雙手攬住她搖搖晃晃擡起的手,他又碰到她的手了,不知有多久了,他冇有觸碰過她,她甚至不用正眼看他,無視他,不理會他,無論他給她寄多少封信,試圖與她說多少句話,她都始終不再看他一眼。
可現在,他又觸碰到她的手了。
她那雙,柔嫩,又溫暖的手。
與明心這個人一般的手,不帶絲毫排斥的握緊了他。
“乘月”
他呐呐,卻猛然回神,喚她那句他嫉妒許久,唯獨那個男奴喊過的稱呼。
“貴女。”
“你回來了,”她話音已然虛弱,明心的身體太不好,他知曉,是先天的弱症,當下,便是連思緒都混亂了,“清葉,我一直都在擔心你。”
“你怎麼回來了?”
她的手往上,似是想要撫摸他的臉龐。
那雙柔軟的手,有著她身上藥汁清苦的氣味,還有她自身的馨香。
其實沈玉玹從冇有說過。
隻是被她觸碰,被她看著,他都會感到無比幸福。
他碰上她的手背,另一隻手往下,觸碰上她滿臉的泥濘。
【作者有話說】
當時寫這兩章的時候,晚上做了很孤獨的噩夢,夢到淩晨三點多我去了公園的湖邊,看到有租船的店鋪還開著,我去租了一個小小的木船,公園的湖變得很大,大到看不到邊界,我一個人坐著木船,留在漆黑的湖裡,低頭,湖水黑到深不見底,四週一個人都冇有,非常可怕,那陣子做了好多噩夢。。。現在修文的時候想來當時應該是被角色影響導致壓力比較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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