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觸手如潮水般湧來,帶著刺鼻的血腥和刺骨的陰寒。
鐘海明站在眾人之前,麵對這足以讓尋常元嬰修士手忙腳亂的攻勢,隻是抬起了左手。
掌心朝外,五指虛握。
“散。”
一字輕吐,那鋪天蓋地的血色觸手如同撞上無形堤壩,在距離眾人三丈處轟然潰散,化作漫天血霧,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盪滌乾淨。
祭壇中央,幽泉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他瞳孔微縮,盯著鐘海明,“你不是金丹。”
“我何時說過我是金丹?”鐘海明向前踏出一步,晦明劍依舊懸在腰間未動,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讓整個神殿的空氣都凝滯了。
慕容師姐、文墨軒等人迅速散開站位,封住幽泉子可能的退路。林婉清被護在中間,手中星霜劍已然出鞘。
幽泉子目光掃過眾人,忽然冷笑起來:“好好好……一個元嬰,四個金丹後期,還有淨靈之體。青木宗這次倒是請了好幫手。”
“不過——”他話音一轉,手中皮質殘片(封魔圖)泛起黑光,“你們來得正好!血祭已近尾聲,隻差最後一把‘鑰匙’!你們所有人的精血魂魄加起來……足夠了!”
他猛地將殘片拍向祭壇中央那顆蠕動的黑色晶體!
“阻止他!”文墨軒喝道,手中星輝礦石光芒大放,一道星光鎖鏈射向幽泉子。
慕容師姐同時拋出陣盤,銀色符文在空中交織成網,罩向祭壇。
沈浪和李重山一左一右,劍氣刀罡同時斬出!
幽泉子卻不閃不避,隻是瘋狂大笑:“晚了!”
黑色晶體驟然爆發出刺目的血光!祭壇上所有符文同時亮起,那些溝槽中的血液如活物般逆流而上,彙聚成一道血柱,沖天而起!
血柱撞上神殿殘破的穹頂,卻冇有擊穿,而是彷彿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向四周擴散開來。頃刻間,整個神殿內部被一層粘稠的血色光幕籠罩。
“禁製被徹底激發了!”慕容師姐臉色一變,手中陣盤嗡嗡作響,“他在用血祭之力強行啟用此地的古禁製,要把我們都困在這裡作為祭品!”
幽泉子站在祭壇中心,身形在血光中若隱若現,聲音變得縹緲而詭異:“冇錯……這座神殿本就是封印的一部分,也是獻祭之陣!既然你們送上門來,那就都留下來吧——用你們的命,助我打開第二層封印!”
血幕開始收縮,空氣中瀰漫起腐蝕靈力的腥甜氣息。
鐘海明卻依舊站在原地,甚至冇有去看那收縮的血幕,隻是盯著幽泉子手中的黑色晶體和那張殘片。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鐘海明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手裡的‘封魔圖’,不是打開封印的鑰匙,而是加固封印的陣圖。”
幽泉子狂笑的表情一滯:“胡說什麼!”
“青帝當年鎮壓之物,不是寶藏,不是傳承,而是一具上古戰死的魔尊屍骸。”鐘海明緩緩說道,“這處帝隕之心,本質是一座墳墓。青帝以自己的遺蛻為棺,以地脈為鎖,以契約之力為封印,將它永世鎮壓。”
“放屁!”幽泉子吼道,“我九幽魔域傳承記載,此地封存著能讓我等突破化神、甚至返虛的‘本源魔晶’!”
“所以你們被人當槍使了。”鐘海明眼神中閃過一絲憐憫,“那所謂的‘本源魔晶’,不過是魔尊屍骸曆經數萬年逸散出的怨念結晶。你們吸收它,確實能短時間內修為暴漲,但代價是神魂被魔念侵蝕,最終淪為隻知殺戮的傀儡——成為那魔尊複活時第一批可供吞噬的養料。”
這話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幽泉子臉色變幻,但手中動作不停,繼續催動血祭:“危言聳聽!待我打開封印,一切自見分曉!”
“你打不開的。”鐘海明搖頭,“因為打開第二層封印,需要的不隻是血祭之力,還需要青帝契約承認的‘淨靈之力’,以及與封印同源的本源器物。”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九龍鴻蒙鼎的虛影。鼎身九道龍紋流轉,散發出古老而浩瀚的氣息。
與此同時,林婉清上前一步,淨靈之體完全激發,周身泛起溫潤的青色光暈。那光暈與祭壇深處某個遙相呼應的點產生了共鳴。
幽泉子終於變了臉色:“你們……你們是……”
“我們是來履行契約的。”鐘海明說著,看向林婉清,“婉清,可以開始了。”
林婉清點頭,雙手結印。淨靈之力如涓涓細流,從她身上湧出,滲透進腳下的地麵,沿著某種古老的脈絡向祭壇深處蔓延。
祭壇中央,那顆黑色晶體劇烈震顫起來,表麵開始出現裂紋!
“不!停下!”幽泉子尖叫,想要阻止,卻被文墨軒、慕容師姐等人的攻勢死死纏住。
鐘海明則邁步走向祭壇。血幕觸碰到他周身的灰色光暈,如同冰雪消融,無法阻擋分毫。
他走到祭壇邊緣,目光落在那些血色符文上。
“青帝當年留下三層佈置。”鐘海明一邊說,一邊伸指點向祭壇上的某個關鍵符文,“第一層,遺蛻鎮屍,吸收地脈生機轉化為鎮壓之力,維持封印運轉。”
符文破碎,湧出的不是血光,而是一縷精純的青色生機。
“第二層,契約守護,選定青木宗為看守者,世代維護地脈通暢,確保遺蛻能量供給。”
他又點碎三個符文。
“第三層,淨世歸源——當封印因歲月流逝出現鬆動,或遭外力破壞時,由淨靈之體引動封印深處的‘源生之種’,徹底淨化魔骸,將其轉化為最純粹的本源靈氣,反哺天地。”
隨著他話音落下,林婉清的淨靈之力終於抵達了祭壇最深處。
轟——
整座神殿劇烈震動!不是崩塌,而是某種沉睡了數萬年的機製被喚醒了。
祭壇中央的血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從地底湧出的、濃鬱到化不開的青色靈光。那些屍體流出的血液被靈光一照,瞬間蒸發,連渣都不剩。
幽泉子手中的黑色晶體“哢嚓”一聲徹底碎裂,裡麵湧出的不是魔晶,而是一團不斷扭曲哀嚎的黑色怨念。那怨念在青色靈光中掙紮了不到三息,就被徹底淨化。
“不……不可能……傳承不會錯……我九幽魔域……”幽泉子狀若癲狂。
鐘海明終於拔劍。
晦明劍出鞘,劍鋒指向幽泉子。
“你們的傳承,從一開始就是錯的。或者說,是當年某些彆有用心者篡改後留下的誘餌。”鐘海明眼神冰冷,“目的就是引誘像你們這樣的人,前赴後繼來此送死,用你們的血魂滋養魔骸,延緩它的徹底消散——因為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在不斷汙染這片土地。”
幽泉子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鐘海明不再多言,一劍斬出。
劍光灰濛濛的,不起眼,卻快得超越了時間的感知。幽泉子甚至冇來得及做出防禦動作,眉心就多了一道紅痕。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身體卻已開始寸寸瓦解,化作飛灰。
血幕徹底消散,神殿內的青光卻越來越盛。祭壇之下,傳來某種沉重之物破碎的聲音,接著是如釋重負般的、迴盪在靈魂深處的歎息。
“封印解除了?”沈浪收劍,驚疑不定地看著四周。
“不是解除,是完成了。”鐘海明收劍歸鞘,看向祭壇深處,“青帝當年設下的本就不是永久封印,而是‘淨化倒計時’。數萬年過去,魔骸已被消磨到隻剩最後一點核心。今日淨靈之力引動源生之種,完成了最後的淨化。”
隨著他話音落下,祭壇中央的地麵緩緩裂開,一枚拳頭大小、晶瑩剔透如翡翠的種子緩緩升起。那種子內部,隱約可見一株小樹苗的虛影,散發出無窮生機。
青帝遺蛻的本源之種。
同時,還有三樣東西隨之浮現:
·
一塊巴掌大的青色石板碎片(源初石板·木屬性)。
·
一枚刻有複雜契約符文的玉簡。
·
一小瓶濃縮如液態翡翠的“萬古長青液”精華。
鐘海明伸手,將四樣東西全部收起。
“鐘道友,這……”文墨軒欲言又止。
“青木宗的問題根源已除。”鐘海明看向他,“魔骸被淨化,地脈汙染消失,青帝遺蛻將變回純粹的傳承種子。我要帶回去交給青玄宗主。契約玉簡內是完整的《青帝鎮魔契》,可解青木宗血脈中的束縛。”
他頓了頓,將那塊青色石板碎片單獨取出:“此物對我有用,我便收下了。作為交換——”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多個玉瓶,拋給文墨軒等人:“每人一瓶是五品‘生生造化丹’,另一瓶是四品‘青木培元丹’十二粒,算是額外酬謝。”
文墨軒等人接過玉瓶,神識一掃,動容道:“鐘道友慷慨!”
慕容師姐等人雖眼熱那石板和長青液,但見鐘海明分配乾脆,又展示了絕對實力,也都壓下心思,無人敢提異議。
“此地事了,該走了。”鐘海明看向神殿出口,“魔骸已化,此處空間很快就會崩塌,迴歸地脈。”
眾人不再耽擱,迅速撤離。
一刻鐘後,眾人站在廢墟外圍的山坡上,看著整片“帝隕之心”秘境開始緩緩下沉,地脈靈氣卻反而變得越發精純濃鬱。
“這地方……以後會變成一處上佳的修煉福地。”李重山感慨。
鐘海明看他一眼:“一塊古地圖碎片而已。沈道友有興趣?”
“冇冇冇!”沈浪連忙擺手,“我就隨口一問!”
眾人都笑起來,氣氛緩和不少。
慕容師姐看向鐘海明,清冷道:“鐘道友接下來有何打算?”
“天墉城。”鐘海明直言不諱,“萬寶大會將至,去尋些煉器材料。”
“巧了。”沈浪笑道,“我也要去天墉城湊熱鬨!鐘道友,一起?”
鐘海明看了他一眼,點頭:“可。”
李重山也道:“厚土宗在天墉城有據點,李某也要去一趟。不如同行?”
“那就一起吧。”鐘海明冇有拒絕。
眾人達成共識,迅速撤離。就在他們離開神殿後不久,整座帝隕之心開始緩緩下沉,空間逐漸彌合,最終隻留下一片靈氣濃鬱的山穀。
七日後,天墉城東門。
青冥舟在城外十裡處落下。鐘海明一行人步行入城——這是天墉城的規矩,方圓十裡禁空。
城門口排著長隊,形形色色的修士進進出出。築基多如牛毛,金丹隨處可見,偶爾還能感應到元嬰修士隱晦的氣息。
排隊時,鐘海明聽見前麵幾個散修的議論。
“聽說了嗎?落星原那邊出怪事了。”
“又怎麼了?前陣子不是說有流星雨,砸出個古坑?”
“不是古坑!是人!”那散修壓低聲音,“三天前,黑虎幫的一支采藥隊在落星原西邊,碰到一群穿著奇裝異服的修士。雙方語言不通,差點動手。”
“奇裝異服?多奇?”
“說不清……反正不像咱們東域任何一派的服飾。而且他們用的功法、法器都古怪得很!黑虎幫三個築基後期,被對方兩個築基中期逼得手忙腳亂!”
“什麼?越階戰鬥?”
“千真萬確!事後黑虎幫的人說,聽那群人唸叨的詞,像什麼‘崑崙’‘蜀山’……”
鐘海明目光微動。
林婉清看向他,眼神詢問。
鐘海明輕輕搖頭,示意稍安勿躁。
另一側有人接話:“我也聽說了。我兄弟在城主府當差,說這幾日陸續有陌生麵孔出現在落星原周邊,已經和五六個本地勢力起了衝突。城主府昨日派了巡查隊過去,要求所有陌生修士登記來曆。”
“查出來了嗎?”
“還冇。但有個說法……”那人頓了頓,“說這些人可能來自‘外域’。”
“外域?!”
“噓——小聲點!反正城主府下了令,遇到陌生修士先報備,彆輕易招惹。”
隊伍緩緩前進。鐘海明將這些資訊記在心裡。
入城費每人十塊下品靈晶。交錢領了臨時身份牌後,眾人踏入天墉城內。
天墉城的繁華遠超青嵐城。主街寬達十丈,兩側樓閣林立,丹藥鋪、法器鋪、符籙鋪、酒樓、客棧鱗次櫛比。街上修士摩肩接踵,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交談聲不絕於耳。
“鐘道友,咱們就此彆過。”李重山拱手,“厚土宗據點就在城南,有事可來尋我。”
“好。”
沈浪也笑道:“我去城西的劍閣看看,聽說最近進了批好劍胚。鐘道友住哪兒?回頭找你喝酒!”
“暫未定下。”鐘海明道,“定了再告知。”
“成!那我先走了!”
眾人散去,隻剩鐘海明和林婉清。
“我們現在去哪?”林婉清問。
“先找住處,再去萬寶閣。”鐘海明說著,目光掃過街景。
兩人在城東選了一家清靜的客棧,要了個帶小院的獨棟。安頓好後,鐘海明獨自出門,去了城中心的萬寶閣。
萬寶閣是天墉城最大的商會,樓高七層,氣派非凡。一層大廳內人來人往,夥計穿梭其間。
鐘海明直接上了三樓材料區。
在一排櫃檯前停下,他掃過陳列的樣品:千年鐵木、寒冰玉、赤炎石、風銅……都是不錯的煉器材料,但還不夠。
“道友可是在找特殊材料?”一箇中年掌櫃笑嗬嗬地湊過來。
“千年雷擊木,有貨麼?”
掌櫃眼睛一亮:“道友來得巧!本閣五日後拍賣會,正好有一截千年雷擊木。不過……”他壓低聲音,“競爭的人不少,估計要拍到五千中品靈晶以上。”
鐘海明點頭:“拍賣清單給我看看。”
掌櫃遞過一枚玉簡。
神識掃過,清單上林林總總百餘件拍品。雷擊木排在倒數第三,除此之外,還有幾樣修複本命劍需要的輔材:虛空晶砂、地心火蓮藕、星辰鐵。
“這幾樣,現在能買麼?”鐘海明指著清單上幾處。
“可以可以!不過價格要比拍賣估價高兩成……”
“我要了。”鐘海明直接取出靈晶卡。
交易完成,幾樣輔材花了一千八百中品靈晶。
離開萬寶閣時,鐘海明在門口駐足片刻。
街對麵,一家茶樓二層的窗邊,坐著幾個修士。他們的衣著與神域常見的道袍、勁裝都不同——上身是改良過的短衫,下身是束口長褲,腰間掛著樣式奇特的儲物袋。
其中一人正指著街上某樣東西,對同伴說著什麼。口型隱約是“這玩意兒我們那兒叫……”
口音很特彆。
鐘海明收回目光,轉身彙入人流。
他冇有立即回客棧,而是沿著主街緩步而行,看似隨意地觀察著這座城池。
“地球來的……”鐘海明心中瞭然。
他冇有停留,繼續前行。
又走過兩條街,在一處巷口,看見三個穿著同樣怪異服飾的修士,正圍著一個地攤,指著攤上的幾塊礦石,用生硬的本地語言討價還價。攤主一臉不耐煩,顯然溝通不暢。
鐘海明看了幾眼,轉身離開。
回到客棧時,林婉清正在院中練劍。星霜劍劃出點點寒芒,劍勢已初具章法。
“回來了。”她收劍,“材料買到了?”
“輔材齊了,主材要等拍賣。”鐘海明坐下,“另外,我見到地球來的人了。”
林婉清一怔:“在哪兒?”
“街上。”鐘海明倒了杯茶,“看樣子,來了不少人,正在熟悉環境,收集資源。”
“要接觸嗎?”
“不急。”鐘海明搖頭,“墜龍淵秘境三個月後開啟,那時候各方勢力齊聚,纔是碰麵的時機。”
“我們現在……”
“修煉,等拍賣會。”鐘海明看向她,“《青木長生訣》入門了麼?”
“剛摸到門檻。”林婉清有些不好意思,“這功法比之前的深奧許多。”
“慢慢來。”鐘海明取出一枚玉簡,“這是青木宗典籍裡關於木係劍道的部分,你可以參考。”
夜色漸深。
鐘海明盤坐靜室,神識沉入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