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海明回覆不過片刻,小院的禁製便傳來了輕柔的叩擊波動。
“進來。”他心念一動,院門無聲開啟。
柳輕絮帶著劉楓、陳雨二人快步走入,臉上帶著明顯的凝重與急切。三人皆是風塵仆仆,氣息微亂,顯然剛從外麵打探訊息回來,甚至可能還經曆了一番奔波或紛爭。
“鐘前輩。”柳輕絮率先行禮,劉楓、陳雨也跟著躬身。
“坐。”鐘海明示意院中的石凳,隨手一揮,石桌上便出現一套溫潤如玉的茶具,壺中清泉自沸,茶香嫋嫋。“何事如此急切?”
柳輕絮深吸一口氣,也顧不上品茶,直接道:“前輩,複選第二輪九宮擂的細則,半個時辰前剛剛公佈於中央玉碑。晚輩等人仔細看過,又與幾位相熟的道友打探印證,發現此次規則……極其特殊,且對前輩……恐怕有些不利。”
“哦?細細說來。”鐘海明神色不變,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
柳輕絮取出一枚剛拓印的玉簡,激發後,一片光幕浮現,正是九宮擂的詳細規則圖文。
“前輩請看,九宮擂並非傳統的擂台比鬥。而是在試煉天穹內,臨時開辟九個獨立的小型界中界,以九宮方位排列,故稱九宮。”柳輕絮指著光幕上的示意圖,“九宮之內,環境、規則、考驗方式,各不相同。據玉碑描述,可能涉及幻境迷宮、陣法破解、法則對抗、傀儡獸潮、資源爭奪,甚至可能有生存類考驗。”
劉楓補充道:“最特殊的是參與方式。並非抽簽或自由挑戰,而是……強製分配與積分競標結合!”
“強製分配?積分競標?”鐘海明端起茶杯,示意劉楓繼續。
陳雨接過話頭,聲音帶著一絲氣憤:“規則說,所有通過複選第一輪的修士,按積分排名,分成九個梯隊。排名第一到第九的九個人,作為種子,會被強製分配到九個不同的宮中,擔任該宮的臨時擂主,必須全程參與該宮的考驗!”
柳輕絮點頭,麵色凝重地看向鐘海明:“前輩您如今積分高達一萬一千多,斷層第一,必定是九大種子擂主之一。這意味著,您無法選擇相對簡單或適合自己長項的宮,而是必須進入被分配的那個,麵對未知的、可能是最針對您或不適合您的考驗。”
鐘海明微微頷首,示意自己聽明白了。“這算是對積分領先者的限製與考驗,倒也公平。繼續說積分競標。”
柳輕絮道:“除了九位種子擂主,其餘修士,則根據自身積分,對九個宮進行競標。每個宮有固定的準入積分底價,修士可出價高於底價,投入自身積分,爭奪該宮的闖關者資格。每個宮根據大小和難度,準入名額有限,價高者得。投入的積分,在進入該宮後即被鎖定,作為闖關成本。”
“投入積分,爭奪闖關資格?”鐘海明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是要將修士的積分,直接轉化為參與後續考驗的‘門票’和‘資源’,逼迫所有人將第一輪積累的積分投入進去,形成新的競爭起點。同時,積分越多,選擇權越大,但投入的成本也越高。”
“前輩明鑒!”柳輕絮歎道,“正是如此。而且,這競標並非一次性,而是持續進行。在某個宮未滿員前,隨時可以追加積分競標,這就可能形成惡意抬價,讓後來者付出更高代價。更關鍵的是……”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規則明示,九宮之內,不禁爭鬥,甚至鼓勵競爭。‘擂主’需麵對所有進入該宮的‘闖關者’的挑戰,闖關者之間亦可互相爭奪資源、信物。最終,根據在宮內的表現、獲取的‘宮核信物’數量、以及是否成功‘挑戰擂主’或‘守住擂主之位’等等,綜合計算第二輪積分。而守擂成功的‘種子擂主’,額外獎勵極高!反之,若擂主被擊敗或表現不佳,懲罰也極重,甚至可能損失大量已有積分!”
劉楓忍不住道:“這擺明瞭就是把九位積分最高的種子,架在火上烤!不僅要麵對未知環境的考驗,還要防備所有進入該宮的闖關者!那些闖關者為了獲得高額獎勵,肯定會優先針對擂主!尤其是前輩您,積分最高,樹大招風,恐怕……”
陳雨也擔憂道:“晚輩還聽說,有些勢力已經開始串聯,打算集中積分,讓門下弟子競標進入同一個宮,然後合力針對某一位擂主,搶奪其‘擂主之位’和‘宮核信物’。前輩您……很可能是他們的首要目標。”
柳輕絮最後總結,聲音帶著一絲無力感:“此規則一出,看似公平,實則將積分領先者置於最危險的境地。尤其是前輩您,如今風頭最盛,又出身……呃,相對獨立,恐怕在接下來的‘九宮擂’中,會成為眾矢之的。趙玉宸之流雖被剝奪資格,但金濤閣、甚至天罡劍宗殘餘勢力,還有其他覬覦前輩身上機緣的勢力,很可能藉此規則,光明正大地圍剿前輩!”
小院內一時寂靜,隻有茶香嫋嫋。劉楓和陳雨都緊張地看著鐘海明,等待他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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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海明將杯中清茶飲儘,放下茶杯,臉上依舊平靜無波,甚至嘴角還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規則如此,倒也有趣。”
“有趣?”柳輕絮三人一愣。
“將強者置於明處,承受眾人覬覦與挑戰,篩選出真正的頂尖人物;同時利用積分競標,重新洗牌,讓後來者也有逆襲之機,還能回收、消耗大量積分,維持試煉的緊張與不確定性。”鐘海明緩緩道,“製定此規則者,深諳人心與競爭之道。天風帝朝,果然不是泛泛之輩。”
他看向柳輕絮:“你們流雲閣,還有獵荒隊方烈他們,有何打算?”
柳輕絮連忙道:“晚輩與方道友等人商議過。我們積分有限,難以競標到熱門或相對安全的‘宮’。但我們都相信前輩的實力!所以,我們打算將所有積分集中,儘可能競標到前輩您將被分配進入的那個宮!屆時,我們雖力量微薄,但願追隨前輩左右,略儘綿力,共同應對其他闖關者的挑戰!”
她眼神堅定:“至少,我們絕不會與前輩為敵,並可幫助前輩探查環境、應對雜務,讓前輩能專心應對強敵。”
劉楓和陳雨也重重點頭,表示同樣決心。
鐘海明看了他們一眼,眼神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危難之際,不落井下石,反而願傾力相助,這份心性,在修行界已屬難得。
“你們有多少積分?”他問。
柳輕絮報了個數,三人加起來也不過兩千出頭。對於競標一個宮的資格而言,並不算多,但若集中起來,投給一個宮,至少能確保他們三人進入,且排名不會太靠後。
“心意我領了。”鐘海明微微搖頭,“但不必將積分全押在我身上。規則既鼓勵競爭,也意味著機遇。你們當以保全自身、爭取更多積分為先。至於我這邊……”他頓了頓,“人多了,未必是好事。”
柳輕絮一怔,隨即明白了鐘海明的意思。如果她們執意跟隨,很可能成為對手用來牽製、威脅鐘海明的籌碼,反而會讓他束手束腳。
“前輩是擔心我們拖累……”柳輕絮神色一黯。
“是擔心你們無謂犧牲。”鐘海明糾正道,“我的路,我自己走。你們的路,亦需你們自己闖。若真有緣在宮中相遇,屆時視情況而定即可。”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柳輕絮知道,這是鐘海明的決定,不容更改。
“晚輩……明白了。”柳輕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失落與擔憂,“那前輩自己千萬小心!我們……會在外麵為前輩打探更多關於各宮可能的情報,以及有哪些勢力可能對前輩不利。”
“有勞。”鐘海明點頭,“此外,替我留意一下,寒月仙子與火雲子,他們有何反應,以及可能被分配至何宮。”
“是!”柳輕絮記下。她知道,寒月與火雲子是少數能與鐘海明平等對話的天驕,他們的動向,或許能反映出高層的一些態度。
就在這時,院外禁製再次傳來波動,並非叩擊,而是一種帶著銳利氣息的試探。
鐘海明眉頭微挑,神識一掃,院外站著兩人。一人身著紫袍,麵容倨傲,正是昨日在廣場中央試圖招攬他未果的丹霞穀真傳王炎!另一人則是個麵容陰鷙、揹負長刀的黑衣老者,氣息隱晦,竟是化神中期修為!
“丹霞穀王炎,攜本穀客卿長老‘鬼刀’前輩,特來拜會鐘道友,不知可否賞臉一敘?”王炎的聲音透過禁製傳來,雖然用詞客氣,但語氣中的居高臨下與一絲若有若無的威脅,卻清晰可聞。
柳輕絮三人臉色一變。丹霞穀!而且是帶著化神中期的客卿長老前來!這絕非善意拜訪!
鐘海明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對柳輕絮三人道:“你們從側門先回,此事與你們無關。”
“前輩……”柳輕絮擔憂。
“無妨,去吧。”鐘海明揮手,一道柔和的力量將三人送到側門處。
三人咬了咬牙,知道留下也無用,反而可能成為累贅,隻得匆匆離去。
鐘海明這才一揮袖,打開了院門禁製。
“進來。”
王炎與那黑衣老者“鬼刀”邁步而入。王炎臉上帶著虛偽的笑容,目光掃過簡樸的小院,最後落在石桌旁獨坐的鐘海明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嫉妒與貪婪。鬼刀則沉默地跟在王炎身後半步,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鐘海明,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周身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刀意。
“鐘道友,彆來無恙啊。”王炎假笑著拱手,“聽聞道友在悟道天池又有精進,真是可喜可賀。哦,對了,還冇恭喜道友,成為‘九宮擂’的種子擂主呢,嗬嗬。”他話中帶刺。
鐘海明冇有起身,甚至冇有看那鬼刀一眼,隻是淡淡地看向王炎:“有事?”
王炎被他這冷淡的態度噎了一下,臉色微沉,但想到此行目的,又擠出笑容:“自然是有好事與道友相商。關於這‘九宮擂’……道友想必也清楚自己如今的處境吧?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道友積分太高,又無強硬靠山,如今被規則推到風口浪尖,恐怕會有無數豺狼虎豹,盯著道友這塊肥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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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鐘海明端起新斟的茶。
“所以,我丹霞穀願與道友合作,助道友渡過此劫!”王炎挺直腰板,語氣帶著施捨般的優越,“隻要道友答應,在接下來的‘九宮擂’中,與我丹霞穀互為盟友,共享情報,關鍵時刻互相支援。並且,若道友獲得什麼珍稀資源,或是那上古樹妖殘念中關於媧皇的線索……優先與我丹霞穀交易。作為回報,我丹霞穀可保道友在宮內不受其他勢力聯合針對,並可提供丹藥、符籙等支援。甚至,事後我丹霞穀可正式招攬道友為內門客卿,享核心弟子待遇!如何?”
他自信滿滿地看著鐘海明,彷彿給出了天大的恩惠。
鐘海明輕輕吹了吹茶沫,語氣依舊平淡:“若我不答應呢?”
王炎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陰冷下來:“不答應?鐘道友,你可要想清楚。冇有我丹霞穀庇護,你在九宮擂中,將寸步難行!不說其他,單是我身邊這位‘鬼刀’前輩,便已受邀,會進入你所在的宮。鬼刀前輩的‘七殺鬼影刀’,便是化神後期也要忌憚三分。更遑論,還有其他勢力,比如對你懷恨在天的天罡劍宗殘餘,覬覦你身上秘密的諸多散修強人……道友莫非以為,憑你一己之力,能對抗所有人?”
**裸的威脅!
鬼刀適時地向前半步,化神中期的靈壓混合著淩厲的刀意,如同潮水般向鐘海明湧去!院中溫度驟降,石桌上甚至凝結出細密的冰霜!
鐘海明手中的茶杯,連一絲漣漪都未泛起。他周身三尺,彷彿有一個無形的絕對領域,將那靈壓與刀意輕易隔開、消弭於無形。
他放下茶杯,終於抬眼,第一次正視那“鬼刀”。目光平靜,卻彷彿穿透了對方的肉身,直視其神魂本源。
“七殺鬼影刀?”鐘海明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奇異的韻律,彷彿能引動人心深處的恐懼,“殺氣駁雜,鬼影渙散,刀意不純,憑幾縷殘魂怨念強行催穀,傷敵先傷己。你壽元將儘,神魂已有裂痕,最多再出三刀,必遭反噬,魂飛魄散。也敢在我麵前……賣弄?”
“你……!”鬼刀瞳孔驟縮,如同見了鬼一般,渾身劇震,那瀰漫的刀意與靈壓瞬間潰散大半!鐘海明的話,如同最鋒利的刀子,精準地刺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秘密!他如何知道?!連王炎都不知道他真正的狀況!
王炎也嚇了一跳,驚疑不定地看著鬼刀,又看向鐘海明。
鐘海明不再看鬼刀,目光轉向王炎,如同看一隻螻蟻:“丹霞穀的招攬?嗬。”
一聲輕笑,充滿了不屑。
“帶著你這半廢的刀奴,滾出我的院子。再敢踏入一步,或是在九宮擂中出現在我麵前……”鐘海明語氣轉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氣機,如同沉睡的洪荒巨獸睜開一線眼眸,雖未完全爆發,卻已讓王炎如墜冰窖,神魂戰栗!
“……我不介意,讓丹霞穀少一個真傳,多一具屍體。”
話音落下,那恐怖氣機驟然收斂,彷彿從未出現。
但王炎和鬼刀卻已冷汗濕透後背,臉色慘白如紙。鬼刀更是心神受創,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黑血,看向鐘海明的目光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再不敢有絲毫敵意。
“滾。”鐘海明吐出一個字。
王炎哪裡還敢多留,連句狠話都不敢放,扶著搖搖欲墜的鬼刀,倉皇狼狽地逃出了小院,彷彿身後有洪荒凶獸在追趕。
院門重新關閉,禁製落下。
鐘海明獨自坐在石桌旁,神色重新恢複平靜,彷彿剛纔隻是趕走了兩隻蒼蠅。
他端起微涼的茶,抿了一口,目光幽深。
“丹霞穀……天罡劍宗殘餘……還有其他……都想把我當軟柿子捏?”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也好。‘九宮擂’……便讓我看看,這中域的‘豺狼虎豹’,到底有幾斤幾兩。”
心念沉入丹田,鴻蒙鼎靜靜懸浮,光華內蘊,修複已達八成五,儲備著海量能量。
識海中,晦明劍影輕顫,寂滅、星辰、混沌三重真意流轉,鋒芒暗藏。
“婉兒。”他神念溝通鼎內。
“海明,我在。”林婉清溫柔而堅定的聲音傳來,“剛纔外麵的動靜我感應到了。你冇事吧?”
“無妨,跳梁小醜而已。”鐘海明道,“‘九宮擂’規則已出,我將為擂主,處境會有些麻煩。你這幾日修煉如何?”
“我很好,淨靈劍域已有小成,修為也穩固在元嬰初期巔峰。”林婉清道,“海明,需要我做什麼?我可以出鼎幫你!”
“暫時不用。”鐘海明道,“你留在鼎內,繼續修煉,關鍵時刻,或有用處。另外,幫我留意鼎內那‘木魈’殘唸的狀況,若有任何關於‘媧皇’或‘祖木’的清晰資訊浮現,立刻告知我。”
“我明白!你放心!”林婉清毫不猶豫地應下。
結束溝通,鐘海明站起身,走到院中,仰望試煉天穹那流光溢彩的穹頂。
“種子擂主……眾矢之的……”他眼神平靜,不起波瀾,“前世我登臨仙帝,踏著的是諸天萬族的屍骨。今生重來,區區中域武典,九宮之擂……”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微張,彷彿要將這片天地握於掌心。
“……便以爾等為階,鑄我重返巔峰之路。”
一股無形的、唯有至高法則方能感知的磅礴意誌,悄然瀰漫,隨即又深深斂入體內,不露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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