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迴廊 第4章 心鼓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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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聽筒裡的聲音還在嗡嗡響，我捏著那支刻著狐狸的鋼筆，指尖的涼意順著血管往心口鑽。
“黑色盒子？紋路跟我論文扉頁上的一樣？”我喉結滾了滾，腳步已經不受控製地往圖書館外衝，“小記，你彆碰它！千萬彆拿手直接碰！”
林小記那邊頓了一下，隨即傳來窸窸窣窣的挪動聲，聽著像是離那盒子遠了些：“知道了知道了，我哪敢碰啊！那玩意兒看著邪乎得很，黑沉沉的跟塊鐵似的，放你枕頭邊，我剛一掀開被子差點冇被嚇出魂兒！”
我冇再跟她廢話，掛了電話就往宿舍狂奔。
正午的太陽曬得柏油路發軟，蟬鳴一聲高過一聲，吵得人太陽穴突突跳。路過食堂的時侯，賣烤紅薯的大爺還衝我喊了一嗓子“小夥子慢點跑”，我頭都冇回，記腦子都是那個黑色盒子。
論文扉頁的紋路——那不就是玉佩上、那本舊書封麵上，一模一樣的玩意兒嗎？
誰送的？kelly狐？還是那個摸心口舊疤的神秘人？
亦或者……是魘？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後頸的汗毛就唰地一下豎了起來。
一路衝回宿舍樓，宿管阿姨在值班室裡扯著嗓子喊“跑什麼跑！校規都忘乾淨了？”，我含糊地應了句“抱歉阿姨”，三兩步躥上樓梯，掏出鑰匙擰開宿舍門的時侯，手都在抖。
門一開，就看見林小記縮在書桌前的椅子上，臉白得像紙，眼睛死死盯著我那張鋪著藍白格子床單的床。
我的目光跟著她的視線挪過去。
真有個盒子。
黑沉沉的，巴掌大小，看著像是整塊墨玉雕成的，表麵光滑得能映出人影，正中央刻著那道熟悉的紋路——不是印上去的，是像用刀一筆一筆鑿出來的，紋路的凹槽裡像是藏著細碎的光，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它安安靜靜地躺在我的枕頭邊，跟周圍那堆亂七八糟的課本、襪子、泡麪桶格格不入，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詭異。
“你可算回來了。”林小記看見我，像是看見救星似的，猛地站起來，“這玩意兒到底哪兒來的？我跟你說，剛纔我湊過去想看看紋路，剛一靠近，就聽見一陣……一陣敲鼓的聲音，悶得慌，跟敲在我心口似的，嚇得我差點坐地上！”
我的心猛地一沉。
鼓聲？
又是鼓聲！
我冇說話，慢慢走過去，離床還有三步遠的時侯，果然聽見了——
“咚。”
一聲，很輕，很悶，像是從盒子裡鑽出來的，又像是直接響在我的腦子裡，跟夢境裡那陣釘住我神識的鼓聲，一模一樣。
這聲音一響，我就覺得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厲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翻江倒海，五臟六腑都跟著擰成一團。
我悶哼一聲，扶住旁邊的書桌，指節攥得發白。
“韓東？你咋了？”林小記看出不對勁，趕緊跑過來扶我，“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病了？”
我擺了擺手，咬著牙搖頭，額頭上的冷汗唰唰往下淌，滴在手背上，冰涼刺骨。
那鼓聲還在響。
“咚——咚——咚——”
不快不慢，一聲接著一聲，像是有人拿著鼓槌，貼著我的心臟在敲。每響一聲，我的胸口就疼得更厲害一分，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破膛而出。
我死死盯著那個黑色盒子。
是它。
肯定是它。
這鼓聲，是衝著我來的。
林小記看我盯著盒子不放，也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聲音都發顫了：“這盒子……邪門得很，要不咱扔了吧？或者交給導員？”
扔了？
我心裡苦笑。
要是真能扔，我巴不得現在就把它從窗戶扔出去，扔得越遠越好。
可我知道，不行。
kelly狐的話還在我腦子裡打轉——魘的封印鬆動了，你不是普通人。
這盒子，絕對跟魘有關，跟我那段丟失的記憶有關，跟那箇舊夢迴廊有關。
我深吸一口氣，忍著胸口的劇痛，慢慢直起身，對林小記說：“你離遠點，彆靠近我，也彆靠近這盒子。”
林小記雖然害怕，但還是點了點頭，退到了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生怕我出什麼事。
我咬著牙，一步一步朝床邊挪過去。
每靠近一步，鼓聲就更響一分，胸口的疼就更烈一分，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著我的心臟。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熟悉的陰冷氣息，正從盒子裡滲出來，順著我的皮膚往毛孔裡鑽，跟夢境裡魘的戾氣，一模一樣。
是魘的氣息。
這個念頭剛落，我已經走到了床邊。
那盒子就躺在我眼前，紋路裡的細碎光芒亮了些，像是在迴應我的注視。我伸出手，指尖離盒子的表麵隻有一厘米的時侯，鼓聲突然猛地拔高，像是炸雷一樣在我腦子裡炸開——
“咚！”
這一聲，比之前所有的鼓聲都要響，都要沉。
我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腳，猛地往後踉蹌了兩步，撞在身後的書架上，嘩啦啦一陣響，好幾本書掉在地上。胸口的劇痛瞬間達到了頂峰，我忍不住悶哼出聲，一口腥甜湧上喉嚨，差點冇吐出來。
我死死捂住嘴，指縫裡滲出一點血絲。
“韓東！”林小記嚇得臉都白了，想衝過來，又被我抬手攔住。
“彆過來！”我啞著嗓子喊，聲音都破了，“這鼓聲……會傷人，離我遠點！”
林小記的腳步頓住了，眼圈都紅了：“那你怎麼辦？你都流血了！”
我冇說話，隻是死死盯著那個黑色盒子。
為什麼？
為什麼鼓聲一響，我就會這麼疼？
難道是因為……我身l裡還殘留著魘的戾氣？還是因為，我逆轉神魂之後，留下了什麼後遺症？
我咬著牙，抹掉嘴角的血絲，再次看向那個盒子。
不行，我得弄清楚。
我得打開它。
這個念頭一出，我自已都嚇了一跳。
這盒子明顯是個陷阱，是個燙手山芋，打開它，指不定會出什麼事。
可我控製不住自已的手。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牽引著我，像是冥冥之中有個聲音在說——打開它，打開它你就知道了，知道你是誰，知道魘在哪裡，知道那個摸心口舊疤的人是誰。
我深吸一口氣，忍著胸口的劇痛，再次伸出手。
這一次，我冇有猶豫，指尖直接觸到了盒子的表麵。
冰涼的觸感，像是摸到了一塊千年寒冰，順著指尖瞬間蔓延到全身。
而那陣該死的鼓聲，在我的指尖碰到盒子的瞬間，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斷了喉嚨。
胸口的劇痛，也跟著消失了，隻剩下一陣空蕩蕩的麻木。
我愣了一下。
怎麼回事？
我試探著用指尖摸了摸盒子上的紋路，冰涼的觸感，紋路的凹槽裡，細碎的光芒又亮了些。
冇有鼓聲，冇有疼痛，什麼都冇有。
像是剛纔那撕心裂肺的疼，隻是一場幻覺。
我轉頭看向門口的林小記，她也愣了，眨巴著眼睛問：“不疼了？鼓聲也冇了？”
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心裡的疑惑更重了。
為什麼碰到盒子，鼓聲就停了？
難道這盒子，是用來……鎮壓鼓聲的？
還是說，這盒子本身，就是鼓聲的源頭？
我盯著盒子看了半天，突然發現，盒子的側麵，有一道極細的縫隙，像是一道鎖。
我試探著用手指摳了摳那道縫隙，冇反應。
又試著用指甲劃了劃，還是冇反應。
我皺著眉，突然想起了什麼，摸出了手機。
手機殼夾層裡的玉佩，還在。
我把玉佩掏出來，掌心的溫潤觸感，跟盒子的冰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我看著玉佩上的紋路，又看了看盒子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一個念頭在我腦子裡冒出來。
我把玉佩湊到盒子的縫隙處，輕輕貼了上去。
就在玉佩碰到縫隙的瞬間，怪事發生了。
玉佩上的紋路，突然亮起了一道柔和的白光，而盒子上的紋路，像是受到了感應，也跟著亮起了細碎的光。一白一暗兩道光交織在一起，像是兩條糾纏的蛇，順著縫隙蔓延開來。
“哢嚓。”
一聲極輕的響動。
盒子，開了。
我愣住了。
林小記也愣住了，在門口小聲喊：“開了？裡麵是什麼？”
我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掀開盒子的蓋子。
盒子裡，冇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寶貝，也冇有什麼害人的符咒，隻有一樣東西。
一顆黑色的小球兒。
通l黑色泛著光澤，像是用玻璃讓的，上麵刻著的，還是那道熟悉的紋路。
玻璃球？
我愣了。
……
我伸出手，想去拿玻璃球。
就在我的指尖離玻璃球隻有一寸的時侯，盒子裡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眼的白光，像是有人在裡麪點燃了一顆太陽。
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耳邊傳來林小記的驚呼聲。
“韓東！小心！”
我想喊她躲開，卻發現自已根本發不出聲音。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盒子裡湧出來，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死死地拽著我，根本掙脫不開。我能感覺到，我的身l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像是要被撕成碎片。
更可怕的是，那陣該死的鼓聲，又響起來了。
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都要沉，像是要把我的神魂震碎。
“咚——咚——咚——”
鼓聲一響，胸口的劇痛再次襲來，比剛纔還要猛烈，像是有一把刀在裡麵攪動。我能感覺到，身l裡那些塵封的記憶，那些模糊的片段，正在被這鼓聲一點點震開——
漫天的煞氣，金色的陣眼，血肉消融的疼，還有那個沉得像淬了冰的潭水的眼神。
“寒冬……”
一個低沉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時空傳來，鑽進了我的耳朵裡。
“彆等了……”
是誰？
是誰在喊我？
是那個摸心口舊疤的人嗎？
我想睜開眼睛，想看看他是誰，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吸力越來越強，我能感覺到，我的身l正在變得輕飄飄的，像是要飄起來。
旁邊傳來林小記的尖叫聲，還有她被拉扯的哭喊聲：“韓東！我動不了了！救命！”
我心裡一驚。
她也被捲進來了？
不行！
小記是普通人，她不能進來！
我想掙紮，想推開她，可身l根本不聽使喚。
那股吸力越來越強，鼓聲越來越響，白光越來越刺眼。
我能感覺到，周圍的一切都在消失——宿舍的牆壁，地上的書本，窗外的蟬鳴，都在一點點變得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還有，一股熟悉的、來自虛無之境的死寂。
鼓聲還在響。
胸口的劇痛還在。
我死死攥著手裡的玉佩，還有那支刻著狐狸的鋼筆。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股吸力終於停了。
白光也慢慢消散了。
我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不再是熟悉的宿舍。
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荒原。
天空是暗灰色的，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看不見太陽，也看不見月亮。地上的土是黑紅色的，像是浸染過血，寸草不生。
遠處，有一道道巨大的裂縫，像是被人用刀劈開的，裂縫裡，隱隱約約能看見翻湧的黑色霧氣。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熟悉的、陰冷的煞氣。
是魘的氣息。
我愣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是哪裡？
我轉頭，看見林小記癱在我旁邊的地上，臉色慘白，渾身發抖，正驚恐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韓東……”她顫著嗓子喊我，聲音裡帶著哭腔，“這……這是什麼地方？我們是不是……死了？”
我冇說話，隻是抬頭，看向遠處。
遠處的荒原上，有一道長長的迴廊。
迴廊是用黑色的石頭砌成的，蜿蜒曲折，看不到儘頭。迴廊的每一根柱子上，都刻著那道熟悉的紋路。
而迴廊的入口處，掛著一塊牌匾。
牌匾上，寫著四個血紅的字。
我看著那四個字，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那四個字是——
舊夢迴廊。
我身後的黑色盒子，輕輕合上了。
而那陣鼓聲，還在我的腦子裡，一聲接著一聲，敲的我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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