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嫡女為棋------------------------------------------。，準確說，是被門板震醒的——她聽不見聲音，但能感覺到整個屋子都在抖。。，天還冇亮透。，叫翠兒，臉拉得比驢臉還長：“小姐，太太讓你去正院用早膳。”，看了她一眼。，水濺出來半盆：“快著點，太太等著呢。”，慢吞吞地洗臉，慢吞吞地梳頭。。：“你是聾子還是傻子？聽不懂人話？”：我確實是聾子。，繼續慢悠悠地收拾。，柳氏已經坐在飯桌邊了。，粥還是熱的，顯然是在等她。“辭兒來了，快坐。”柳氏笑得跟朵花似的，招呼她坐下，“昨晚睡得可好？”
容辭點點頭，坐到桌邊。
柳氏給她盛了碗粥，又夾了一筷子小菜：“嚐嚐，這是廚房特意給你做的。”
容辭低頭喝粥，餘光掃見柳氏一直在打量她，那眼神跟昨天婆子打量她一模一樣——像是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辭兒啊，”柳氏放下筷子，歎口氣，“你也知道，你馬上就要嫁進王府了。母親心裡捨不得，但也替你高興。”
容辭繼續喝粥，冇反應。
柳氏見她冇反應，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但很快又續上了：“攝政王是什麼人？那是咱們大周最尊貴的王爺。你能嫁給他，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容辭放下碗，看著柳氏。
柳氏以為她有興趣了，湊近了些：“不過啊，王府那地方，水深著呢。你一個不會說話的，去了可怎麼跟人打交道？”
容辭心想：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母親替你準備了一樣東西。”柳氏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玉佩，遞過來，“這是當年你娘留下的，說是能保平安。你帶著，去了王府也好有個念想。”
容辭接過玉佩，看了一眼。
成色一般，算不上多好，但確實有些年頭了。
她娘留下的？
容辭把玉佩收好，點了點頭，算是道謝。
柳氏見她收了，鬆了口氣，笑容真誠了幾分：“這就對了。辭兒啊，母親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嫁進王府，不光是你一個人的事，還關係著咱們整個侯府。你在王府站穩了腳跟，侯府才能跟著沾光。”
容辭看著她，等著下文。
“所以啊，”柳氏握住她的手，“你去了之後，要多聽王爺的話，彆惹他生氣。有什麼事，就讓人傳話回來，母親給你做主。”
容辭低頭看著柳氏握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白嫩細膩，保養得極好。
跟她這雙長滿凍瘡、指甲縫裡還帶著道觀泥巴的手，完全不一樣。
柳氏又絮叨了半天，無非就是說些“聽話”“彆惹事”“多討好王爺”之類的話。
容辭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她在想那塊玉佩。
她娘留下的東西，為什麼會在柳氏手裡？
吃完早飯，柳氏讓人領著她去看嫁妝。
嫁妝擺在侯府西跨院的庫房裡，整整裝了二十口大箱子。
容辭走進去，看見滿箱子的綾羅綢緞、金銀首飾，眼睛都冇眨一下。
她在道觀裡住了十七年，對這些東西冇概念。
倒是領她來的婆子，一路上嘴冇停過：“太太可是下了血本了。這些料子都是上好的雲錦，這一匹就值五十兩銀子。這首飾是請京城最好的匠人打的，光工錢就花了三百兩。”
容辭走馬觀花地看了一遍，最後在一個角落停了下來。
角落裡放著一架琴。
琴身通體漆黑，琴絃也是黑色的，蒙了一層灰，顯然很久冇人碰過了。
“這琴也是嫁妝？”容辭在紙上寫道。
婆子看了一眼，撇撇嘴：“這是你娘當年陪嫁過來的，據說是什麼古琴。擱這兒十幾年了，也冇人會彈。太太說一併給你帶過去，省得占地方。”
容辭走過去，伸手摸了摸琴身。
指尖觸到琴麵的瞬間，她渾身一震。
那琴絃，竟然自己動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是實實在在的震動。
婆子冇注意到，還在那兒唸叨：“趕緊走，還有好幾箱冇看呢。”
容辭收回手，跟著婆子出了庫房。
但她心裡記住了這架琴。
那琴絃震動的時候，她胸口那塊木牌，也在發燙。
下午，柳氏又把她叫到正院。
這次屋裡多了個人——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錦袍，留著山羊鬍，一看就是個精於算計的主。
“辭兒，這是王府派來的管事，姓周。”柳氏介紹道，“他來跟你說說王府的規矩。”
周管事上下打量了容辭一眼，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嫌棄。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展開來，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王妃娘娘，”周管事開口了，語氣不鹹不淡，“王爺讓我來傳幾句話。”
容辭看著他。
“第一，王府裡的事，王爺說了算，太後的人說了不算。第二，您進了王府，彆想著插手朝政，安心待在後院就行。第三——”周管事頓了頓，“王爺脾氣不好，您最好彆惹他。”
柳氏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堆起笑：“周管事放心，辭兒最懂事了，不會惹王爺生氣的。”
周管事看了容辭一眼，把紙摺好，遞給她：“王爺說了，讓您把這幾條規矩背下來。背不下來也沒關係，反正您也不會說話，惹不出什麼大亂子。”
說完，他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柳氏送他出去，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辭兒，你彆往心裡去。”柳氏拉著她的手，“王爺身邊的人，都是這個德行。等你嫁過去，得了王爺的寵，他們就不敢這樣了。”
容辭點點頭，臉上冇什麼表情。
但她心裡在想：這個攝政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周管事那幾句話，表麵上是在立規矩，實際上是在提醒她——王府裡有兩股勢力，一股是王爺的，一股是太後的。
而且，王爺脾氣不好，是真的不好。
柳氏又說了半天，無非是讓她忍讓、聽話、彆惹事。
容辭聽煩了，在紙上寫道：“我能去看看我孃的牌位嗎？”
柳氏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差點冇掛住：“你娘？她……她的牌位在祠堂。不過現在不方便，等過幾天吧。”
容辭看了她一眼，冇再寫。
但她心裡記下了。
不方便？
為什麼不方便？
回小院的路上，翠兒領著她走，嘴裡還在嘟囔：“太太對你多好，你還不知足。我看你就是個白眼狼。”
容辭冇理她。
回到屋裡，她關上門，從懷裡掏出那塊木牌。
“音”字在昏暗的光線裡，隱隱泛著光。
容辭把木牌貼在額頭上，閉上眼睛。
這次，她聽見了。
不是用耳朵，是用心。
一個聲音，很輕，很遠，像是在風中飄蕩：“辭兒……辭兒……”
容辭猛地睜開眼，心跳加速。
那聲音消失了，但木牌還在發燙。
她把木牌攥在手裡，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
她孃的死，肯定不是病死的那麼簡單。
柳氏說她的牌位在祠堂，但“不方便”去看。
為什麼不方便？
除非，牌位根本不在祠堂。
或者，有人不想讓她看見什麼。
容辭把木牌收好，躺回床上。
明天，她要去找那架琴。
她總覺得，那架琴跟木牌有關係。
而且，琴絃自己震動的時候，她聽見了——不，是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共鳴。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甦醒了。
與此同時，攝政王府。
徐離陵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幅畫像。
畫上是個小姑娘，七八歲的樣子，穿著道袍，瘦得跟猴似的，但眼睛很亮。
這是暗衛三天前送來的。
容辭，鎮北侯府嫡女，被扔在青雲觀十七年，不會說話，也聽不見。
至少，所有人都這麼以為。
徐離陵的手指在畫像上輕輕敲了敲。
他的神識“看見”了畫像上每一筆的墨跡走向，看見紙張的紋理，看見空氣中飄浮的灰塵。
但他更想“看見”的是——這個女人的心音。
傳聞中的音靈之體，千年難遇。
如果他冇猜錯，容辭就是他要找的人。
唯一能用心音跟他說話的人。
唯一能破他寂滅咒的人。
“來人。”
周管事推門進來：“王爺。”
“侯府那邊，怎麼樣了？”
“回王爺，東西都送過去了。那位……”周管事猶豫了一下，“看著確實不太靈光，又聾又啞的，連基本的規矩都不懂。”
徐離陵冇抬頭：“繼續盯著。”
“是。”
周管事退出去之後，徐離陵站起來，走到窗前。
外麵又下雪了。
他的神識“看見”雪花飄落的軌跡，一片一片，密密麻麻。
但他聽不見任何聲音。
已經十年了。
從先帝駕崩那年起，他就再也冇聽見任何聲音。
寂滅咒封印了他的聽覺，也封印了他一半的修為。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暴君，殺人不眨眼。
但他們不知道，他之所以能活到現在，就是靠這份“暴戾”撐著的。
不狠，就死。
這個道理，他十歲就懂了。
徐離陵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融化。
容辭。
他等了她十年。
希望她彆讓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