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風雪聲中,夾雜著雪獸粗重的喘息和蠻族戰士特有的呼喝,正迅速逼近。林風眼神一冷,神識悄然向後蔓延。
來的是一支約莫十人的小隊,穿著雜亂的皮毛鎧甲,坐騎是普通的雪狼,並非寒冰神殿製式。他們似乎是在例行巡邏,或者追蹤某種獵物,方向恰好朝向林風所在的這座冰川。
並非專門衝他而來。林風心下稍安,但依舊警惕。他此刻站在高處,目標明顯,若被對方發現,難免盤問,徒增麻煩。
心念一動,幽冥鬼步施展,身形如同融入冰雪,悄無聲息地滑下冰川背坡,藏身於一塊巨大的冰棱之後,氣息收斂到極致。
那支小隊很快奔至冰川腳下,並未停留,而是沿著山腳繼續向前馳去,呼喝聲漸漸遠去。
虛驚一場。
林風從冰棱後走出,再次望向遠方的雪狼城。緝令高懸,危機四伏,但城內魚龍混雜,也是獲取資訊和資源的最佳地點。他需要瞭解北疆,需要尋找解決魂印的方法,甚至可能需要藉助城內的力量來應對寒冰神殿。
風險與機遇並存。
“看來,得換個身份進去了。”林風自語道。他取出玄骨長老賜予的《斂息術》玉簡,這門法術他早已掌握,此刻需要的是更徹底的偽裝。
他運轉功法,麵部肌肉微微蠕動,骨骼發出細微的脆響,幾個呼吸間,容貌便從原本的平凡少年,變成了一個麵色蠟黃、帶著幾分病容的中年漢子。同時,他將自身氣息模擬成北疆常見的、偏向煉體的氣血波動,強度維持在築基初期左右,既不惹眼,也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噬魂劍太過顯眼,被他收入儲物袋最深處。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從黑水部落戰士那裡得來的、品質尚可的玄鐵重刀,背在身後,符合北疆蠻族戰士的形象。
準備妥當,林風不再猶豫,邁開腳步,向著雪狼城走去。
越是靠近雪狼城,越是能感受到這座北疆雄城的宏偉與喧囂。高達十丈的冰石城牆泛著冷硬的光澤,城門口有身穿冰藍色皮甲的神殿衛士值守,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進出的人流。
林風混在人群中,低調前行。他注意到,城門處懸掛著一麵巨大的冰鏡,所有入城者經過時,冰鏡都會微微閃光,似乎在檢測著什麼。
“是探測能量波動和神魂異常的陣法……”林風心中一凜,更加小心地運轉《斂息術》,將九幽真元徹底隱藏,隻流露出模擬的氣血之力。
當他經過冰鏡時,鏡麵光芒閃爍了一下,並未出現異常。守衛隨意地掃了他一眼,便放行了。顯然,這種檢測主要針對的是明顯的靈力波動和邪祟氣息,對林風這種層次的精妙偽裝,效果有限。
順利進城。
城內景象與城外截然不同。街道寬闊,以石板鋪就,兩側是各種由冰塊、岩石和木材建造的房屋商鋪。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雪獸的嘶鳴聲不絕於耳。行人熙熙攘攘,有身材魁梧、氣血旺盛的蠻族戰士,也有少數氣息陰冷、穿著袍服的修士(在北疆被稱為“煉氣士”),甚至還能看到一些奇特的種族,比如身材矮小敦實的“冰矮人”,以及一些馴養著雪狐、冰蛛的馴獸師。
空氣中瀰漫著烤肉、奶酒、藥材和牲口混合的複雜氣味。一切都充滿了粗獷、野性的異域風情。
林風如同一個普通的流浪戰士,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實則耳聽六路,眼觀八方,收集著各種資訊。
他聽到最多的議論,自然是關於“幽冥傳人”和神殿緝令。幾乎所有人都在猜測這突然出現的“瀆神者”是何方神聖,竟能讓神殿開出如此天價懸賞。不少人摩拳擦掌,幻想著能撞大運找到線索,一步登天。
此外,關於“狼神教”活動頻繁、與寒冰神殿摩擦加劇的訊息,也時有耳聞。兩大勢力的明爭暗鬥,似乎讓雪狼城的氛圍也變得有些緊張。
林風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巷道,找到一家看起來不起眼、名為“風雪樓”的酒館。酒館往往是資訊交彙的最佳場所。
掀開厚重的獸皮門簾,一股混雜著酒氣、汗味和煙氣的熱浪撲麵而來。酒館內光線昏暗,坐滿了各色人等,大多袒胸露懷,大聲喧嘩。
林風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點了一壺廉價的烈酒和幾斤烤肉,默默聽著周圍的談話。
“……媽的,神殿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萬年冰髓啊!要是能讓老子得到,說不定就能突破到築基後期了!”
“省省吧,能讓神殿如此興師動眾的‘瀆神者’,豈是易與之輩?彆寶貝冇撈著,把小命搭進去。”
“聽說黑水部落前幾天被人端了,是不是那‘瀆神者’乾的?”
“不像,手法不一樣。倒像是……狼神教那幫瘋子的手筆……”
聽著這些雜亂的資訊,林風慢慢拚湊著北疆的局勢圖。同時,他也在留意,是否有關於空間傳送、或者消除魂印方法的線索,但一無所獲。
看來,需要更專業的情報渠道。
就在這時,酒館大門被猛地撞開,寒風灌入。一名穿著神殿低級執事服飾、神色慌張的漢子衝了進來,氣喘籲籲地喊道:
“快!神殿釋出緊急任務!城東冰蛛穀出現異常暴動,疑似有‘異寶’出世!征集築基期好手前往探查!報酬豐厚,先到先得!”
酒館內頓時一陣騷動。異寶出世?在北疆,任何與“寶”字沾邊的事情,都能激起巨大的熱情。當下便有十幾名築基期的修士和戰士站了起來,圍向那名執事詢問詳情。
林風心中一動。冰蛛穀?地圖上標註那是一處險地,盛產一種名為“冰魄蛛”的妖獸,其蛛絲是煉製法衣的上好材料。異常暴動?異寶出世?或許是個機會。既能獲取資源,也能在混亂中更好地隱藏自己,甚至可能接觸到一些神殿的底層人員,獲取情報。
他放下酒錢,站起身,也向著那名神殿執事走去。
城東門口,已經聚集了三十多名應征者,修為多在築基初期到中期,一個個眼神銳利,氣息彪悍。那名低級執事正在登記名冊,併發放一種臨時的身份令牌。
林風報了個“厲寒”的假名,修為顯示為築基初期,很容易便通過了登記,拿到了一麵冰涼的鐵牌。
“所有人聽令!”執事高聲喊道,“冰蛛穀情況不明,可能有危險。你們的任務是協助神殿衛士,清剿暴動的冰蛛,探查異常源頭!所得收穫,按規矩分配!現在出發!”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東門,向著遠處的連綿雪山疾行而去。林風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小半個時辰後,一片被濃鬱寒霧籠罩的巨大山穀出現在眼前。山穀中不斷傳來令人牙酸的嘶嘶聲和冰層碎裂的聲音,隱約可見無數臉盆大小、通體晶瑩的冰魄蛛在其中躁動不安地爬行,數量遠比平時多得多!
山穀入口處,已經有二十名身穿製式冰甲的神殿衛士結陣防守,為首的是一名築基中期的隊長。
“你們來了!快,協助防守陣線,阻止蛛群衝出山穀!”那隊長見到援兵,立刻下令。
戰鬥瞬間爆發!修士們各顯神通,術法光芒、武器罡氣與冰魄蛛的寒冰吐息和鋒利蛛腿碰撞在一起,場麵混亂而激烈。
林風揮舞玄鐵重刀,施展出模仿蠻族戰技的刀法,勢大力沉,每一刀都能劈碎一隻冰魄蛛,表現得中規中矩,既不突出,也不落後。
他一邊戰鬥,一邊暗中觀察山穀深處。他的神識遠超旁人,能隱約感覺到,在山穀最深處,有一股異常精純而隱晦的冰屬效能量波動,似乎被什麼東西壓製著,正在試圖衝破束縛。
那或許就是所謂的“異寶”。但更讓林風在意的是,他在那股能量波動附近,感知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熟悉的空間波動!雖然很淡,但與古傳送陣的感覺有幾分相似!
就在林風心思轉動之際,異變突生!
山穀深處,那股被壓製的能量猛地爆發了一下!一道耀眼的藍色光柱沖天而起,瞬間衝散了部分寒霧!
與此同時,整個山穀的冰魄蛛如同受到了某種刺激,變得更加瘋狂,不要命地向穀外發起了衝擊!防線壓力驟增!
而林風敏銳地察覺到,在那藍色光柱爆發的瞬間,他神魂深處那道來自蒼白青年的“魂印追蹤”,竟然也隨之劇烈波動了一下,彷彿被那股能量所引動!
“不好!”
林風臉色微變。這異寶的能量,竟然能刺激魂印?這意味著,如果那蒼白青年或其同門在附近,很可能會藉此機會,更精確地鎖定他的位置!
他必須立刻進入山穀深處,弄清楚那到底是什麼,同時想辦法隔絕魂印波動!
眼看防線在蛛潮衝擊下岌岌可危,林風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他猛地爆發氣血,裝作被蛛潮衝散的樣子,揮刀劈開幾條擋路的冰魄蛛,身影一閃,竟是逆著蛛潮,向著山穀深處那藍色光柱消失的方向,疾衝而去!
“喂!那個叫厲寒的!你乾什麼?回來!裡麵危險!”神殿隊長見狀,急聲大喝。
但林風恍若未聞,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濃鬱的寒霧與瘋狂的蛛群之中。